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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49节

  “校尉,校尉!”

  赵延年、第五登、温升、黄平几人被魏聪的暴起给吓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魏聪抱住,第五登抢过魏聪手中的刀,俯身去看王圭,发现对方身上已经被刺了四五个窟窿,个个伤及内脏,血流如注,早就没命了。

  “郎君,他,他已经死了!”

  “死得好!”魏聪气尤未消:“放开我,让我再砍他两刀!”

  “校尉!”赵延年急道:“你疯了吗?这可是朝廷命官呀!您这样一刀杀了,可是弥天大祸呀!”

  这时魏聪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先把我放开,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几个先把这城接收了,我自有办法!”

  赵延年这几人没奈何,只得各自从命行事。魏聪走到王圭的尸体旁,恨恨的吐了口唾沫,走到罗宏面前,拱了拱手:“罗兄,方才见笑了!”

  “罢了!今日是见识到魏校尉的胆略了!”罗宏显然也是刚刚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上书请罪?还是弃军而逃?”

  “上书请罪,弃军而逃?就没有第三条路了?”魏聪问道:“比如说什么戴罪立功?”

  “恐怕是不成!”罗宏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军功不够?”魏聪问道。

  “那倒不是!”罗宏叹道:“若是只论胆略,魏校尉在我见过的人里不做第二人想。除去诛杀张伯路,你这次救巴丘还是第一次单独领兵吧?两战两胜,斩俘就有两三千人,若您有个三公长辈,这已经够封个关内候了!但现在——”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关内候?那倒是还真有点可惜!”魏聪笑了起来,脸上却全无半点可惜的意思。

第85章 舍弃

  “我的意思是,您的军功是足够了。但汉军律法,功不可以掩过,否则有大功之人岂不是可以肆意胡为,朝廷何以治国?您擅杀一县县尉,这种罪过,绝非是可以靠军功抵消的!”

  “罗兄的意思是,无论我军功再大,这次的罪过都是逃不了的!”

  “不错!”

  魏聪没有说话,他猛地走到路旁,拔出横刀狠狠斫砍路旁树上,就像发疯一般,六七刀后,突然一声脆响,那横刀断成两截。魏聪将手中的断刀狠狠往地上一丢,拂袖不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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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日一样,魏聪的晚餐很简单:烤鱼、豆腐汤、煎蛋、煮豆子、粟米饭,不过他今天是单独用餐,没有人敢来打扰他。魏聪的筷子在食物中搅动,放入口中,他像平日一样咀嚼,却没有味道。他不知道杀掉那个县尉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和这种喜欢从背后匕首伤人的家伙待在一起,自己怎么样都不会安心,也许自己应该采取更圆滑的手段,但干掉这种混球终归是没错的!魏聪告诉自己。

  “校尉!”黄平从外间进来:“蔡都尉的棺木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院!”

  “嗯!”魏聪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吧!”

  魏聪来到后院,众人早已到位,在院子的角落里,一个深坑早已挖好,旁边是一副白皮棺材,他吐出一口长气,走到棺材旁,向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具白麻布包裹的尸体。

  “您要看看脸吗?”黄平问道。

  “不必了!”魏聪掩住自己的鼻子,从气味看,这尸体恐怕早就面目全非了,自己可不想做噩梦。他做了个手势,兵士们将棺材盖盖上,用力钉紧,放入坑中。随着一锹锹碎土落在棺材盖上,魏聪的鼻子突然有种酸涩的感觉——正是这个男人在自己刚刚来到这个时代帮了自己,也是他因为贪婪和妒忌在不久后试图暗害自己,而现在他已经魂归地府,离开了这个世界。想到这里,魏聪突然觉得一阵怪异的感觉——在将来的某一天,谁会看着自己的棺材被这样掩埋呢?

  随着最后一锹土被盖上,士兵们将一块石板树立在墓前,上面有粗陋的姓名籍贯。魏聪知道正常情况下应该把蔡不疑的尸首火化,然后将骨灰带回他的故乡,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罗兄,我有一件事情要劳烦你!”魏聪对罗宏道。

  “校尉请直言!”罗宏道。

  “我擅杀王圭之事,前后原委,罗兄都很清楚。我想请你回江陵一趟,替我带一封信给应郎中和冯车骑。他们二位若是询问,就劳烦罗兄据实禀告!”

  “校尉!”

  “校尉,此事还是要再三考虑的好!”

  “校尉,要不要先让属下回去打点一番,再做决定!”

  赵延年等人一听急了,纷纷上前劝谏,魏聪摆了摆手:“你们不必说了,我意已决。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瞒过去的。罗兄跟随冯车骑多年,冯车骑信任他,他能据实禀告,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罗兄,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校尉请放心!”罗宏拱了拱手:“我会把王县尉先前的所作所为都一一禀明,绝不会有所遗漏!”

  “好,那就多谢了!”魏聪笑了笑,他从袖中取出书信,递了过去,又对黄平道:“你从军中公库取一万钱给罗兄,作为途中花费!”

  “这,这怎么可以!”罗宏正要推辞,魏聪却笑道:“罗兄,我知道你是冯车骑身边老人,我也没有要你替我撒谎的意思。这些钱其实是我对你先前独自下山夹击贼寇的谢礼,其实我原本还打算给的更多些的,只是因为王圭的事情,反倒是不好多送了。”

  听到魏聪提起自己冒险出城夹击贼寇的事情,罗宏不由得心中一热,点了点头:“那好,魏校尉请放心,我定然会把此事的曲直和家主说清楚。如今天子身体有恙,若是拖延些许时日,此罪倒也不是不能想些办法!”

  “想些办法?”魏聪的反应不慢,立刻就明白了罗宏是说如果天子驾崩,新帝继位就会大赦天下,像魏聪这种情况只要再用些钱财,免罪应该问题不大。虽然自己没打算走这条路,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好意:“多谢罗兄,一切都劳烦了!”

  “份内之事,魏校尉请安心等待,不日必有佳音!”

  送走了罗宏,院内都是魏聪手下的自己人了,气氛顿时不一样了。魏聪咳嗽了一声:“昨晚我已经考虑过了,擅杀王圭之事虽然是一怒杀人,但我却也不后悔!不过这件事情终归会牵连到你们,倒是有些遗憾了!”

  “郎君何出此言!”赵延年沉声道:“那王圭置友军不顾,本就该死,郎君杀他乃是众心所望。我们几个能有今日,都是拜郎君所赐,无论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等都惟命是从便是!”

  “不错,我也和赵兄一般!”

  “反正郎君向东,我第五登就向东,郎君向西,第五登就向西!”

  “郎君请放心,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魏聪点了点头:“你们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但事已至此,就要为我们这个集体的利益通盘考虑,你、我、他还有下面的将士、随行商人、留在南郡的家小。而不是仅仅考虑我一个人。所以我打算弃官逃亡!”

  “弃官逃亡?”赵延年问道。

  “对,罗宏方才说让我拖到天子去世,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想办法脱罪。但这种事情变数太多谁知道天子何时驾崩?天子没有亲生儿子,谁是新帝谁都不知道,何谈大赦?再说你们也都知道在南郡有人巴不得我死,他们肯定不会坐视我通过大赦避罪,更不要说,即便能够脱罪,官职肯定是没有了。与其如此,不如索性逃亡便是!”

  “既然郎君要逃亡,那我自当跟随!”赵延年道。

  “不错,我等也会跟随!”其余几人也异口同声道,按照东汉时的普遍道德观念,这几人都算是魏聪的门生故吏,有君臣之分,魏聪弃官逃亡,他们自然也必须跟随。

  “你们几个可以,延年就不必了,我另有安排!”魏聪解下腰间印绶,递给赵延年:“这八百兵还有邬堡田地是我的费了好大气力才积攒起来的,离开之后不能无人主持,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离开后你就暂代我统领这支兵,至于田土邬堡,我也会写下文书都赠送给你,但估计这件事情会有人找你的麻烦。我会写信给韩太守和邓士茂,托他们帮忙,你一定要替我,不,替所有人守住这份基业!”

  “郎君请放心!”赵延年咬紧牙关:“哪怕不要这份性命,我也一定会守住这份基业,等您回来!”

  “至于你们!”魏聪目光转向剩下的人:“黄平,我希望你能够替我联络商贾,以及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你不能随我一同离开,否则只怕也会被定为罪人,接下来的许多事情都会不方便!”

  “那我就等校尉这摊子事平靖下来之后再离开就是!”黄平笑道:“到时候我会回家中,您要我做什么,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如此便好!”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替我带一封信给王寿,我有事情要吩咐他!”

  “遵命!”

  “郎君,那我们几个呢?”第五登急道。

  “这要看你们自己!”魏聪抬起手,制止住第五登开口:“我知道你们对我的忠心,但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留在这里也是忠诚,我需要自己人控制住这支军队。对于未来,我也有计划,所以你们五个人当中,我需要两个人,其余三个人留下来,谁留,谁走你们自己决定!”

  魏聪的话让场中顿时沉寂下来,第五登等五人面面相觑,显然,留下来的人可以保留魏聪赐给的土地、财产、官职、权力;而跟着魏聪的人要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还要面临各种危险。如果说原先跟随魏聪还可以说是介于“门生故吏”之情,现在郎君自己都说了,留下来也是忠诚,这种选择岂不是很简单了?但如果所有人都说要留下来,那郎君会不会觉得我们都是些贪于安乐之人?

  “诸位!”看到几人都不说话,魏聪咳嗽了一声:“你们可能觉得留下来的人会占了便宜,其实倒也未必,我可以把未来的计划透露一点出来——我知道一处未曾开发的铜山,就在豫章郡境内!”

  “铜山?”

  “豫章郡内有铜山?”

  “真的假的,在豫章郡哪里?”

  场中每个人的脸色顿时不一样了,有的人是狂喜,有的人是将信将疑,但所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震惊,对于明中期之前的中国人来说,铜基本等同于金银,地位甚至超过金银,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邓通之所以成为后世富人的代名词,就是因为汉文帝将蜀地的一座铜山赐给了他,并允许他铸钱。而铸铜钱其实没啥技术门槛,当时私下铸铜钱的多得是,难的是弄到足够的铜。魏聪他知道豫章郡一处铜山所在,就等于他告诉众人,自己是当世首富。

  “敢问校尉,那铜山到底有多大?”赵延年小心问道。

  “多大?”魏聪想了想之后答道:“若是论储量,少说也有铜绿山的三五十倍吧!我们这一代人肯定是足够了!”

  “三五十倍?”第五登咂舌道:“那岂不是比天子还要富了?”

  “休得胡言!”赵延年呵斥道:“这种话岂是可以乱说的?”他转过头对魏聪道:“校尉,其实您没必要让我们知道此事!”

  “无妨!”魏聪笑了笑:“因为这次的事情,我成了罪人,你们跟着我的,也就成了罪人。若是不给个盼头,又有多少人能熬得住?其实赚钱的门路多得是,也不是只有铜山一样,不说别的,这两仗打下来,夺得的战利品和俘虏转卖给那些商贾,怎么也有几百万钱吧?加上几百号兵甲齐全的壮士,有了这个本钱,做什么不成?”

  听魏聪这么一说,

  “我离开时婆娘已经有了身孕,已经有了后了,那就可以一心跟随郎君!”温升第一个开口道:“家中之事,就要多麻烦诸位了!”说到这里,他向众人做了个团揖。

  “这个好说!”赵延年道:“我等自然会看顾!”

  “我刘久打算跟随郎君,还请收纳!”

  “温升你婆娘有了肚子,还去干嘛,换成我吧!”第五登道。

  ……

  经过几番争论,最后确定

  “大概是这样吧!”魏聪没有把话说死:“怎么了?”

  “是这么回事,我们的俘虏里不是有许多前汉军降卒逃兵吗?据属下所知,这些人当中有许多都是豫章郡人,熟悉当地水土,而且他们原先已经是当过一次逃兵降卒的,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向官府出首。何不稍施一点恩惠,将其补入您麾下呢?”

第86章 招纳

  “当真有许多豫章人?”

  “确有可能!”赵延年道:“我听说当初因为欠饷和拖延戍期的缘故,荆南益阳那边就有一批豫章的戍卒反了,还投靠了武陵蛮的首领。想必这批俘虏中就有人和他们有关!”

  “嗯,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了!”魏聪点了点头,无论哪个朝代对逃兵叛军的惩罚都是极为严厉的,即便不是处死,也是苦役折磨至死,所以只要他们跟了魏聪,就无需担心会投靠官府:“温升,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用不着太多人,有个六七十人就够了,要精干敢战之士!”

  “属下明白!”

  ————————————————————

  恐惧比死更可怕,钱文告诉自己,但这不能驱散恐惧,恐惧就和伤口发出的腐臭,皲裂的手脚一样,成为他的一部分。

  自从砍死都尉,举起叛旗那一天起,钱文本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害怕的,但巴丘城下那一战却完全推翻了自己的意识。他从没见过甲仗如此精良的军队,几乎人人披甲,弓弩强劲,箭矢如雨,就像不要钱一般,枪矛横刀都是精炼叠打的好铁,甚至还有骑兵。难怪己方有几乎三倍的数量优势,还打的如此艰难,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不过人多的一边更容赢,眼看胜利就到眼前,山城的守兵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给了己方致命一击。剩下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己方溃不成军,这本来也没啥,自己也不是头一次打败仗,只要逃就是了,南边这边林子多,败军只要往山林里一钻,官军就算赢了也没法追。但这一次不同了,自己的背后不是树林而是沼泽地。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钱文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像一头野兽,疯狂的想要找出一条路,最后被人打昏,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捆成一串,被用矛杆和刀背驱赶到一块凹地中,凹地四周有临时竖起的栅栏,而他们就是里面的牲畜。

  俘虏被禁止交谈,管不住自己舌头的人,会被抽五鞭子,然后被捆在旁边的木桩上示众,第一天他们只得到了水,没有食物。这倒是在钱文的意料之中,让俘虏饿饿肚子是胜利者惯用的伎俩,毕竟吃饱了的人就会胡思乱想,还是饥饿能让人头脑清醒,认清自己眼前的处境。

  不过第二天中午,钱文就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几辆驴车停靠在栅栏门口,车上摆放着大木桶,空气中传来的粥香让栅栏内的人们骚动起来。

  “把门打开!”温升跳下驴车,做了个手势。他走进栅栏,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蓬头垢面的男人们,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很好,从这些眼睛里能够看到软弱、恐惧、乞求,讨好,当然也有仇恨,但为数不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你们都是一些该死的人!”温升稍微停顿了一下:“身为军士,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忠于自己的都尉,你们却背叛了他,杀了他!你们后面做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更是罪大恶极。所以上天借讨逆校尉之手惩罚你们,你们虽然人数多得多,但依旧被打败了,成百上千的死去,而活下来的人,等待着你们的是鞭打、苦役和处死!”

  俘虏们无人敢于抗辩,恐惧和屈辱就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动弹不得。温升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你们的运气不错,讨逆校尉现在需要人手,所以他打算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用自己的血汗洗清罪行。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愿意的,就站起来。”

  一开始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懂温升的意思,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站起来举起,温升又重复了一遍,站起来的人迅速变多起来,其实现在听懂温升话的人也没有几个,但人都有从众的心理,再说,还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糟糕呢?

  温升做了个手势,两名士兵走进栅栏,开始挑选。他们看到身体健壮,没有伤势的俘虏,就解开绳索,示意其走出去。出去之后先给了两碗热粥,然后就被拉去溪水边洗干净了,还得了一身衣衫。钱文觉得整个人好了些,瘫软的坐在地上,耳边传来同伴的私语声。

  “那个讨逆校尉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咱们?”

  “你没听方才那人说的吗?需要人手,估计是要把咱们编入军中吧?”

  “想得美!”有人冷笑道:“咱们能充作杂役就不错了,两天前咱们还是敌兵呢?那讨逆校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立刻将咱们编进他的军中!”

  “杂役也好呀!总算是保住性命了!”有人叹息道:“本来咱们这次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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