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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51节

  “再过十日?”张硕盘算了下,笑道:“足够了!”

  “好!”魏聪拊掌笑道:“阿生,你还不谢过张叔叔!”

  “拜谢张叔叔!”聂生赶忙下拜。

  “快起来,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张硕赶忙伸手将聂生扶起。他令人传舞乐上来,一时间宾主尽欢,方才做罢。

  次日,出了张家,一路往码头去。魏聪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黄平:“我们还要在这边待个两三天,这上面的东西,你尽快买来。”

  “是!”黄平应了一声,他看了看那名单,只见上面列了各色物产,后面都标有数字,唯有最后一项“磁石”后面却没有列出数字,便问道:“郎君,这磁石要买多少?”

  “多多益善,越大越好!”魏聪道。

  “啊?”黄平吃了一惊:“您要这玩意作甚?”

  “你莫要问那么多,去买便是。我记得这边应该盛产此物,买好了就送到底舱,当压舱石用!”

  “是!”黄平只得听命,他看了一眼聂生,低声道:“郎君,庐江周氏绝非寻常人家,您可要三思呀!”

  “是吗?”魏聪笑了笑:“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照我说的去做吧!”

  “是!”

  ——————————————

  鄂县码头。

  挑夫挑着扁担,踏上跳板,在沉重的压力下,脚下的跳板向下坠,发出可怖的咯吱声。

  “小心些!”甲板上的钱文喊了一声,他抢上前去,扶住登上传来的挑夫的扁担,笑道:“来,搭把手,老兄好气力呀!”

  “多谢了!”感觉到肩膀上负担减轻的挑夫赶忙谢道,他一边在钱文同伴的帮助下放下扁担,一边笑道:“多亏两位了!”

  “举手之劳!何必多谢!”钱文笑道,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问道:“这担子里装的什么?这么重?”

  “你们是船上人,也不知道?”那挑夫问道。

  “我们只是水手,又不是货主船东,哪里知道!”钱文笑道。

  那挑夫看了钱文一眼,压低声音道:“搬东西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是些黑色的大石头,听发货的人说,是磁石。你们东主专门要的!”

  “磁石?”钱文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原来如此,多谢了!”

  送走了挑夫,钱文回到甲板前端,四五个前俘虏现水手围了上来,问道:“头儿打听到了吗?都是喜啥玩意?”

  “打听到了,是磁石!”钱文皱着眉头答道,脸上的疑惑却依旧未解。

  “磁石?这是什么玩意?”有人问道。

  “我哪里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魏聪买这么多磁石来,定然是想害人!”

  钱文听着手下的交头接耳,却半响没有说话,待到那几人渐渐平息了,他才低声道:“磁石就是一种石头,表面上看过去和平常石头没啥区别,但若是铁器靠近了,就会被吸过去,要花很大气力才能拉开!”

  “天下间竟然有这等奇怪的东西?”

  “是呀,我去试试!”

  “对,去试试!”

  几个水手偷偷跑到担子旁,小心的取出小件铁器尝试,果然如钱文说的,无论是什么铁器,只要稍微靠拢那担子,就被吸了过去,要花好大气力才能从磁石上扯下来。众人试了几次后纷纷啧啧称奇,他们回到钱文身旁,敬佩的说:“还是头儿见识远,您知道这磁石是啥,定然知道那魏聪是想干什么了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钱文摇了摇头:“我虽然知道这磁石,但他比我高明多了,我哪里猜得出他想干嘛?”

  那几人听钱文自承自己不如魏聪,猜不出对方的用意,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有人又兴奋了起来:“头儿,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里就是鄂县,再顺流而下就是柴桑了,那就是豫章郡了,咱们可以逃了!”

  “逃?往哪里逃?”钱文冷笑了一声:“不错,这里距离豫章的确不远了,可你们知道豫章郡有多大?”

  众人顿时露出茫然之色,以当时惨淡的识字率和交通条件,可以说这些前戍卒在没有应征之前九成九都没出过自己所在的县,去趟县城就是出远门了。当兵之后倒是出远门了,可当时的将领普遍崇信“愚众以驱之”的策略,对士兵都采取“能不让其知道就不让其知道”的态度,这些人基本对所在郡国的地理知识也是少之又少。

  面对同伴的反应,钱文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他叹了口气:“刘葵,我记得你是宜春县的,对不?”

  “对,对,我就是宜春县的,钱头你好记性!”一个两腮满是胡须的汉子笑道:“这里离我老家还有多远?”

  “豫章郡一共有二十个县,一个侯国!”钱文结下腰间的水囊,沾了点水便在甲板上边说边画了起来:“换句话说,在豫章郡,像刘葵老家那样的地方,一共有二十一个。而且南方人烟稀少,每个县之间相隔的更远,占得地方更大。像宜春这样的县,足足有北方四五个县那么大,县与县之间到处都是林子、沼泽、湖泊、山,里面有各种野兽毒虫蛮子,有的地方还会有瘴气。你们觉得就凭自己能逃的回去吗?”

第88章 筹划

  听了钱文这番话,众人面如土色,作为豫章人,他们当然知道钱文没有吓唬自己,自己老家的确就是这幅德行,他们只是没想到豫章郡真的有这么大,所以刚刚听到有人说距离豫章不远了就高兴坏了,有了逃走的念头。

  “我说那个魏聪不给咱们上镣铐,只让咱们划桨,我还以为是他好心呢!原来他早就知道咱们逃不了了!”

  “是呀,我还以为那家伙是个傻子,现在看来,傻的反倒是咱们自己!”

  “那怎么办?就这么给他划一辈子桨?”

  水手们沮丧的交谈着,对自己的前途感到绝望。钱文咳嗽了一声:“其实你们倒也不必太绝望,那个魏聪照我看即便不是好心,但至少对下面的人并不苛刻。你看他们那些手下,过得挺不错的!”

  “这倒是!”

  “没错,我看过那些兵士穿的衣服鞋子,都厚实的很,上等货色!”

  “对,吃的米即便不是当年的新米,也是两三年内的,哪像咱们当初在荆南,一年到头吃的都是七八年的陈米,不少都朽烂了!”

  “是呀,每天都有鱼羹新菜下饭,每隔六七日还有肉打牙祭!这日子过得,难怪那些兵肯为他卖命!”

  “咱们其实吃的也不错,虽然没有肉吃,但每日米饭管饱,鱼羹啥的也没少,当初在荆南要是上头这么对咱们,也不至于后来闹出拿等事!”

  “鱼羹米饭管够?你做梦吧?让咱们吃这个,你是校尉的亲儿子?你吃米饭鱼羹,他拿啥养自家的小妾好马?”

  “那魏聪也是校尉,他怎么能成?”

  “校尉和校尉差的大了,你们听说过绛衣将军吗?”

  “好像听说过,是个有名的大强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嘿嘿,你说话可要注意点了。什么大强盗,是将军!懂吗?要不称其为大豪、大侠也行!不然让那些兵士听到,一顿揍肯定是跑不了得了!”

  “什么?难道那魏聪就是那位绛衣将军?”

  “嘿嘿,你想不到吧?人家从军之前就是名满荆楚的大豪,南至荆南,北至南阳,西至巴蜀、东至豫章,所到之处都要卖他几分面子。你想想光是调解冲突,每年就有多少钱帛入手?他手下的兵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部曲,亡命恶少年,自然不一般。你们看他们身上的衣甲?是不是都是绛色,还有船帆,是不是锦缎?这就是当初绛衣将军的标识,江上只要看到这锦船绛衣,就知道是他来了!”

  “竟然有这等事,那咱们当初输的也不冤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同伴们的注意力逐渐从自己身上转移开了,钱文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敢肯定,那个正唾沫横飞的向其他人吹嘘的家伙肯定是魏聪隐藏在俘虏中的细作,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自己也是。

  “郎君!”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钱文对黄平躬身行礼,他对这个看上去有些浪荡的男人十分敬畏。

  “怎么样?今日情况还好吧?”

  “还好,有几个人觉得距离豫章近了,想要逃走,我告诉他们豫章郡有多大,如果逃走的话只会更糟糕,打消了他们这个念头!”

  “很好!”黄平笑了起来:“你做的很不错,来,这个你收下!”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口袋,递了过去,钱文却没有伸手去接。

  黄平笑道:“两百钱罢了,你拿去买点酒喝!”

  “不!我不能拿!”钱文摇了摇头。

  “为什么?”黄平笑了起来,他经历甚多,深悉人心:“怎么了?你觉得这些钱是出卖兄弟们换来的?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不想要?”

  钱文默然,显然是默认了。

  “呵呵呵!”黄平笑了起来:“钱文,你真是——,怎么说呢?我问你,你今天说的都是实话吗?”

  “是实话!”

  “那是不是为他们好?”

  “是,可是——”

  “你觉得这些话是受我指使说的,就是害了他们?”黄平笑了起来:“那我问你,假如我让你给他们的饭菜里面下毒,给多少钱你肯干?”

  钱文神色愕然。

  “多少钱你都不会干对不?你就不是那种人,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做那种出卖自己兄弟的事情。我付钱给你只是想让你照顾好你的朋友们,别让他们做出那种蠢事来!”

  钱文看着黄平,脸上满是疑虑。黄平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凭啥这么好心?因为我想要你们好好划桨,好好做事,别做出蠢事,逼得校尉对你们施用军法,这样大家都不好。比起这个,花点小钱又算什么?他有的是钱。”

  “你应该知道我们当初举兵叛变就是为了回家!”钱文低声道。

  “没错,我知道,校尉也知道!但是他不在意!”黄平笑道:“你要不要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校尉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举起叛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能回去了。就算你从我这里逃走了,历经千辛万苦安全回到家里,见到父母妻儿,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一个亭长就能把你捆起来送到县衙去,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苦役;就算你能逃入山林之中,那又如何?难道你的父母妻儿也跟着你一起逃?山林里没有田地、没有房屋,没有粮食,没有药物,你还要防备野兽、蛮夷和追捕之人,你们能靠什么过活?所以只要你们别犯蠢,别自己骗自己,就会明白逃回家中是最蠢的选择!”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不知不觉间,钱文已经是满脸泪水,这个如钢铁一般坚强的汉子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块已经被触动了。

  “我哪里知道!”黄平笑了起来,他将钱袋塞进钱文手中,附耳低语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校尉现在和你们一样,他也是一个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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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桑,聂府。

  周氏解下内衣,迈入澡桶中,温热的水淹没她的肩膀,她闭上眼睛,后脑靠着桶壁,发出舒适的呻吟。在烛光的照射下,她的皮肤白皙有如最好羊脂玉,隆起的胸脯在水下若隐若现,浓密的长发松散开来,漂浮在水面上。

  “夫人,您真好看!”一旁正在替周氏打理头发的婢女笑道:“莫说是已嫁的妇人,就算连未婚的闺女算一起,整个柴桑都没有能和您比的!”

  周氏嘴角微微翘起,她没有说话,另一名正在替她修理指甲的婢女笑道:“柴桑这种地方又会有什么好女子,除了湖沼就是山林,女人也都土的要命,连个头脸生的清楚点的都少见,如何能和夫人相比!”

  “是呀!”梳头婢女笑道:“不过我听说庐江那边要派些人来了,总算有几个懂得伺候人的了,夫人这几年吃了那么多苦!”

  “庐江派人来?”周氏的眼睛突然睁开,喝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梳头婢女被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的答道:“是,婢子是听侍候九郎君的小翠说的,她说九郎君说过几日庐江那边就要派人来柴桑!”

  “周平这个混蛋!”周氏顿时明白了过来:“又在背着我胡搞,快,替我更衣!”

  “是!”梳头婢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替周氏擦干身体,换上衣衫,梳理发髻,然后周氏便急匆匆来到后堂,看到周平正在堂上和几个管事说事,周氏强忍住胸中的怒气,对管事们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先退下,我有事要和九郎说!”

  “喏!”管事们应了一声,纷纷退下,周平有些恼怒的说:“阿姐你这是干嘛?我正说到一半呢!”

  “老九,我问你这些日子你都背着我都干了什么?”周氏问道。

  “背着你干什么?”周平有些莫名其妙:“还能干什么,打理家业呀?”

  “打理家业?”周氏问道:“那你干嘛从庐江那边调人来?这里的人还不够你差使?还有,这家里的事情本来就各有各的管着,需要你来打理什么?”

  “阿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周平笑道:“不是阿姐你是个女的,很多事情不方便管,我才出头替您代劳?至于庐江那边来人,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个你也应该知道吧!”

  “聂家的事情本来就各自有人管的,好端端干嘛要去乱动?更不要说你来代劳了!还有,再怎么说这里的一家之主是我,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随便派人来,就算是庐江母家也不成!”

  “哈哈哈哈!”周平笑了起来:“阿姐你忘性真大,才几天功夫就成一家之主了?你忘记当初是怎么求着周显那老酒鬼往家里搬救兵了?还一家之主?没有我带两百人来,你斗得过聂生那小兔崽子?只怕那姓魏的早就成了你的入幕之宾,这份家业也早就姓魏了吧!”

  “你——”周氏被气的满脸通红,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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