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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63节

  魏聪努力回忆,想起黄平和自己提起过那何记铁铺的确提出下个月要八千把尺刀的订货,即便自己记错了,光是已经卖出去的各种刀具重量也很惊人了,是的,那些玩意与其说是武器,更不如说是工具和农具,但用的铁料和工艺可绝对不差呀!

  “好吧,就算你手下有十万人,恐怕也没啥像样的武器吧?你买那么多尺刀有啥用?那玩意只能削竹简,至多防身,你还想拿去上阵杀人?”魏聪冷笑道。

  “没错,我承认我手下没啥像样的兵器,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了。不过你还是莫要小看了你卖给我的那些家伙,就拿尺刀为例,如果在刀柄后装上一根长柄呢?岂不是就是一根长矛了?长柄镰刀不光可以用来割麦子,也可以用来割人头吧?”

  魏聪顿时语塞,正如卢萍所说的,自己卖出去的尺刀只要将刀柄处稍加处理,就可以当做长铤插入木柄中,然后将刀尖和两边刀刃都打磨锋利,就是一杆有一尺长刃的长矛,虽然这种铤接方式在用力劈砍时容易因为木柄破坏而导致尖刃脱落,但肯定比竹枪木矛强多了;至于长柄镰刀,使用方式和春秋战国时的长戈差不多,都是拉,钩,啄,割,在东西方古代民兵中都很常见。考虑到自己当初制造时耗用的熟铁质量、水力锻锤锻打、表层炭化淬火技术,这些玩意的杀伤力说不定比官军手中的环首刀还强些,毕竟长柄镰刀的长度更长,农夫们也用的顺手,无非平时割庄稼,现在割人头。尤其是教众的数量以十万计,那就更可怕了。

  “怎么样?”卢萍笑道:“现在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只要你点下一头,这指挥十万教众的大权就是你的了,有了这十万人,拿下豫章、九江、庐江、丹阳四郡,不,甚至整个荆州扬州也不难。”

  魏聪不得不承认,卢萍这次的确是挠中了自己的痒处了,他现在最缺的还真就是人口,如果能够把这十万之众抓在手里,不哪怕打个对折只有五万,不说九江、庐江、丹阳、豫章四郡,至少豫章一郡肯定能吃下来了。而豫章郡(即江西省)的地形特征就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即东北部为怀玉山脉与浙江省隔开;东部为武夷山与福建省隔开;南面为大庚岭和九连山与广东省,西面为罗霄山脉与湖南省隔开;西北面为幕阜山脉与湖北省隔开;唯有北面面临长江,以及东北方向与安徽之间有破碎的丘陵地带较为容易通行。而豫章郡内部的水系基本都是汇聚到鄱阳湖然后流入长江,内部县城之间的水运交通十分方便。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如卢萍所说,一下子拉起来十万之众来,迅速攻占一处县城,就可以收集舟船,一边攻占湖口,封锁长江进入鄱阳水系的道路,然后分兵走水路攻略豫章郡各县,将其各个击破。多则三个月,少则一个半月,就能将豫章郡大体平定。然后或者造船渡江,配合荆南的乱军夹击荆州;或者水陆并进,顺流而下,经略丹阳、吴郡、会稽的吴越之地,隔断长江,定都于建邺,走孙策当初的旧路,都是成功率很高的策略,远远胜过像现在这样蹲在山里带着几百人炼铁屯人口爬科技树。

  卢萍出身于巫女世家,对察言观色之道本就极为擅长,看到魏聪面上神色变幻,心知自己已经说动了对方,便笑道:“魏君,大丈夫生于世间,当建功业,享大名,方可不负此生。你身具将相之才,却因为天子昏暗,奸阉当道,贤良不得其用,流落江湖之中。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朝廷当今以贿赂得官,钱多者衣绯,钱少则衣青,无钱者被褐,州郡皆昏暗虎狼之辈,不恤百姓以自肥,又有武陵蛮作乱,此乃天奉吾等也,违天不祥,非智者所为。以魏君之智略,岂可踯躅一时而失万世之机?”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向魏聪盈盈一拜:“妾身不过一女子,若魏君愿为将军,自当以蒲柳之姿,侍奉于榻下!”

  “娘的,连美人计都用上了!”魏聪腹中暗骂,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眼前的美人身上挪开,咳嗽了两声:“你的好意我明白了,不过此事非我能为,不必再提!”

  “魏君可是觉得我方才都只是空口之谈,不信我有十万之众?”卢萍急道:“这个好说,你可以派心腹随我去查看,再做决定。还有,你可知道是何人去县衙举报你出售铁器之事?那人本是在你的手下,名叫袁田。他出身于陈国袁氏,身份可不一般,你即便不行此事,只怕也未必能在这里安心炼铁!”

  魏聪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威逼利诱之意:“卢祭酒,我当初已经杀了县尉逃亡,自然也不会在乎多一个罪名。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今日我就与你实话实说,我之所以不愿意接受你的建议,并非不信你有十万之众,而是因为其他原因!”

  “那是你信不过我了?”卢萍问道:“那我可以设下中黄太乙神坛,在坛前当着众人的面对神起誓,焚符水服下。我法术的根基大半皆在中黄太乙之上,若是违誓只会自毁根基,生不如死,所以你大可放心!”

  “这倒是不必了!”魏聪笑道:“这么说吧!魏某眼下只有数百之众,而你麾下有十万之众,就算我当上了将军,那也不过是因人成事,你能让我当上将军,自然也就能把我从将军之位上踢下来。这种替人做嫁衣之事,我是不做的!至于什么神前起誓,符水之类的事情,魏某更是一概不信,也请你不必再提!”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这兵器生意我们倒是可以继续做下去,你也用不着买什么尺刀、镰刀、斧子啥的回去自己再改的不伦不类了。我这里可以直接给你做铁矛头、环首刀,你要多少?”

  “当真!”卢萍原本失望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狂喜之色:“那可太好了,自然是多多益善!”

  “那行,那就先铁矛头两万,环首刀八千如何?铁矛头用带有环箍的长骹窄叶矛头,长一尺半的那种!环首刀用,刃长三尺半,柄一手半(可单手也可双手)的怎么样?”

  “好,好!”卢萍大喜,连连点头:“如此甚好,那要多长时间才能拿货?”

  “现有的铁料肯定是不够的,要重新开炉炼铁,现有的人手也不够!”魏聪道:“这样吧,你先送一千丁壮来我这里,还有粮食、盐、两百头牛,各种杂畜!人手够了的话,大概两个月左右就够了!我也不占你的便宜,这些人还有别的东西都可以抵扣货款!”

  “两个月?”卢萍咬了咬牙:“行,我会尽快把你要的东西和人送来,你也要加紧赶工,做好多少我就拿走多少,分批运走!”

  “这个好说!”魏聪笑道:“我这里的情况你应该也打探过了,只要有人手,立刻就能开工!所以你想要越快拿到货,就得越快把人和我要的货物送来!”

  “行,上次被县令查扣的那批铁器的货款我已经带来了,此外还有那个告密的袁田!”说到这里,卢萍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魏聪的右手:“魏君,其实我的提议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襄王神女的传说吗?旧楚之时,像我这样侍奉山鬼、湘君的巫女,也是侍奉楚王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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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萍已经离开,屋内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种好闻的香气。魏聪搓了搓手指,自嘲的笑了笑,他走到床旁。铜镜里的自己熟悉而又陌生,如果是在穿越之前,有一个像卢萍这样的美人哪怕只是稍假辞色,自己只怕就已经神魂颠倒的任凭驱使了。哪里像现在这样,对方又是权位、又是亲自下场色诱,能下的筹码都下光了,自己都还能冷静的分析利害得失,拿对方当血包和开路炮灰用,这也许可以说是一种成长了吧?

第107章 边地武人

  不过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这次浪潮也会席卷整个荆杨之地,魏聪告诉自己。在这个时代呆的时间越久,越是了解眼前的帝国,魏聪就越是坚定的相信一点——这个帝国的中枢已经彻底腐烂了,要想击败边境的敌人,维持帝国基本的体面,就只能依靠边境州郡地方军事精英的力量,换句话说,是边境武人。

  像过去那种,从雒阳抽调三河五校为核心,再从各州郡征发郡兵配合的大军征伐模式已经越来越行不通了。这种数量庞大、耗费无数、军队内部矛盾重重,将领与军队之间缺乏紧密联系的大军,即便能够赢得几次胜利,也会因为对地方巨大的经济压力,引起地方豪族的不满,从而使得平叛战争扩大化,最后使得战局糜烂,得不偿失。巨大的财政压力将逼迫天子不得不加征新税、卖官鬻爵,消耗为数不多的政治资源和经济资源,最后导致帝国进一步走向灭亡。

  这一趋势的表现在北方就是以“凉州三明”为代表的凉州武人集团的崛起,而在南方就是以孙坚为代表的寒族武人的崛起。这批人的共同特点就是他们起家走的不是传统帝国精英升迁渠道:经学——当县吏——察举——郎官——内朝中枢官吏迁转——外放两千石太守——九卿三公,他们的升迁完全和帝国的灾祸同步,凭借的就是军功——换句话说,他们自身的军事才能、在乡党州郡的声望、以及人数也许不多,但战斗力很强、与他们有紧密依附关系的军事侍从。古人称其为部曲、郎党、亲兵、私兵、骑士、武士、怯薛、家丁、戈什哈,但其实说的是同一个人群。

  也许他们在政治上地位还很低,无法和那些世代两千石,累世三公的高门大族相提并论,并在世俗舆论中也被用例如“兵家子”、“关西人”、“南蛮”、“岛夷”等蔑称鄙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帝国越来越离不开他们了,他们能够从战争中不断获取财富、土地、官职、爵位甚至名望。他们一次又一次踏过礼仪和法律的篱笆,踏上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玉阶向上攀登,而帝国虽然也会施以惩罚,但却往往不得不加以赦免,以免下次遇到再遇到蛮族叛乱、民变时无人可用。久而久之,他们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甚至觊觎至尊之位。

  知晓未来历史的魏聪当然知道,这些边地武人最终还是失败了。董卓利用宦官和外戚的内斗,率领西凉军控制了雒阳和朝廷,但关东士族们联合起来,迫使他挟持天子退入关西,不久后他就死于一场中枢阴谋之中。失去了首领的西凉军陷入了内乱之中,他们夺回长安和天子,但最终还是因为没有首领而陷入无尽的内斗,最后沦为了盗匪和雇佣兵之流,最后被分化、蚕食,消灭于历史的舞台之上。

  公孙瓒、孙坚、吕布被卷入了帝国覆灭后的混战之中,并先后战死灭亡。孙坚的儿子们选择退出中原的混战,回到故乡江东之地,成功割据一方,而另一个出身边地的武人刘备,则怀着复兴汉室的理想在中原奋战近二十年,毫无收获,最终只能在偏僻的蜀地登上了天子之位。但无论是江东的孙氏,还是刘氏的蜀汉,最后还是被控制了中原的士族政权消灭了。

  在这段历史之中,魏聪学到了帝国的覆灭不等于边地武人的胜利,恰恰相反。董卓孙坚们之所以能在帝国内部步步高升、发家致富不光是依靠自身的武力,还有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因素——内地郡国的非军事化。东汉建国后,汉光武帝刘秀对郡国兵制度的改革实际上摧毁了内地郡县曾经高度组织化的社会结构,其结果就是内地郡国的士族虽然在政治文化经济上都碾压边地州郡,但军事力量上却十分虚弱。

  其结果就是董卓带着几千凉州兵进入雒阳之后,就立刻并吞了原有的中央军,随意处置公卿,甚至废立天子,袁氏兄弟聚集会盟拉来的大批郡国军队面对西凉军队根本不堪一击,真正顶用的还是孙坚为首的南方边地武人的私兵。吕布被西凉军击败,逃出长安时,身边的兵力很有限,不过几百人,至多一两千人,可是他在袁绍那儿就能在对黑山军的战斗中带着几十骑屡次冲击敌方军阵,取得大胜,后来在兖州对曹操时,吕布从河内张扬带到兖州的兵力也不多,至多不过三四千人,却能屡次打败曹操,最后因为饥荒才不得不各自退兵。

  但这些边地武人的弱点也很明显,他们的军队虽然精锐,但声望不高,数量也不多,没有强大的宗族门生故吏集团,结果就是虽然能打赢几次战斗,但损失的兵力很难补充,而中原士族集团虽然一开始会打败仗,但他们总会在内战中学会战争(学不会的就被消灭了),当他们学会战争之后,胜利者无疑就是他们了。只有前往边陲地带的孙氏兄弟和刘备活了下来,但最终还是因为实力上的巨大悬殊被中原政权消灭。

  从以上历史中,魏聪吸取的教训有二:首先这个时候不用担心触犯法度会遭到朝廷的惩罚,有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一定要胆子大一点,只要别举起反旗,帝国对能打的边境武人还是很宽宏大度的;其次当帝国中枢崩掉的时候,不要急着往雒阳跑,那地方就是个火坑。

  公卿们虽然带兵打仗不咋地,但玩阴谋和搞宫廷政变还是很有一套的,自己在雒阳和他们玩权力的游戏,早晚会把小命搭进去。这方面应该自己的榜样是高欢和源赖朝,要坚决和雒阳保持距离,好生经营自己的实力,将手下的边境武人组织化,集团化,本地化,建立隶属于自己独立于朝廷的一套军政组织,首都雒阳只要丢个代理人监视就好了。

  至于卢萍、刘辛为首的宗教反叛势力,魏聪还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原因很简单,以自己现有的那点力量,根本吃不下对方,就算当上了将军,也只会被架空,沦为傀儡。与其这样,不如借着做生意的机会先壮大自己,等到形势分明了再站队。

  如果刘辛卢萍能够成事,与朝廷分庭抗礼甚至打进雒阳去,自己也算有从龙之功,不难分一杯羹;如果刘辛卢萍大事不成,荆杨二州也肯定打的一塌糊涂,朝廷不可能让冯绲带着十几万大军在南方继续折腾,需要地方有力之人来收拾残局,那就是自己的机会,自己可以接受这些教徒的遗产,占地盘收罗人口,然后贿赂朝廷让其承认既成事实,反正两边都是赢,赢麻了。

  “郎君!”门外传来第五登的声音。

  “什么事?”魏聪沉声道。

  “有客人到了,是馀汗县城来的!带来了被扣押铁器的货款,还有告密的贼人!”

  “我明白了!”魏聪深吸了口气:“客人我就不见了,你好好款待,把告密的贼人带到我这里来!”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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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袁田再次看到营地的时候,他明白自己死期已近。

  对于整个事情的原委,袁田还所知甚少:事情原本一切顺利,县令接见了自己,派人查扣了朱安家,并在其家中发现了大笔钱款和数量惊人的优质铁器,虽然没有抓住朱安本人和贼人的船,但数以千计的尺刀、镰刀、斧头已经可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了,唯一让袁田失望的是县令竟然没有立刻下令查抄何记铁器铺,明显这才是查出铁器流向的唯一途径。

  但形势急转直下,正当袁田正想着应该如何迫使县令照自己想的那样将整个事情的原委查个水落石出,大祸便从天而降——贼曹掾带着四五个弓手将他用木枷锁了,关到了黑牢的最底层。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袁田都在黑暗中努力寻找自己被抓的真正原因——直到他被带上逆鄱江而上的船。他总算明白这件事县里有大人物也牵涉其中了,自己的举报是撞进贼窝了。

  接下来船上的几天里,袁田始终在寻找逃生的机会,但根本无隙可乘,最终他只得向先祖和神灵祈祷,请求让自己能够慨然赴死。

  当船只停止摇晃,袁田被粗暴的揪出船舱,扑面而来的阳光让他赶忙闭上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泪水从眼角流出,沿着脸颊滑落。袁田听到有人笑道:“这家伙现在知道哭了,可惜来不及了!”

  “嘿嘿,事到临头才哭,晚了!”

  “我不是因为怕死才哭!”袁田想要辩解,但旋即发现这很可笑,一个将死之人争辩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自己会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角落,而且死的无声无息,早知道这样自己当初何必逃离家乡,认罪伏法不就好了?至少可以埋在家族的坟地,不用当个孤魂野鬼!

  “把人交给我就好了!”

  袁田抬起头,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好些了,能够认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第五登,他是魏聪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船上的守卫将袁田推了过去,他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两膝之间的短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让袁田只能小步小步的挪动,这让他愈发觉得屈辱。

  第五登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上前抓住袁田的胳膊,将其半拖半扶着,随着他的移动,铁链撞击着地面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要把自己拖去处死?袁田心中一阵颤栗,他想要破口大骂,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自己的怯懦让袁田羞愧无比,泪水从眼角流出,渐渐将脸颊都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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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魏聪正坐在几案前,炭笔在帛纸上飞快的移动,他在计算应该如何最优化配置卢萍即将送来的劳动力,有了这一千人,他就可以把原有的非技术人手都抽离劳动岗,重新编入军中了。魏聪打算先组织几次围猎,一来可以演练一番各队是否能够依照号令行事;二来也可以获得食物和皮革。

  “对了,造船厂的事情也要抓紧了!”魏聪猛拍了一下大腿,在当时的豫章郡,没船基本就等于没长腿。原先那几条船暂时还够用,但一旦卢萍他们起事,各地的交通肯定会被官府控制,唯有水路才是唯一通途。

  “郎君,袁田被带来了!”门外传来第五登的声音。

  “嗯,带他进来!”魏聪放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惊讶的发现被拖进来的男人脸上竟然满是泪痕:“你脸上怎么搞的?难道来时路上他们有对你用刑?”

  “哪个对他用刑了!”第五登看了一眼袁田的脸,冷哼了一声:“我都问过了,路上一直都关在船舱里,碰都没碰他一下,这小子就是胆小怕死。郎君,这种废物还问什么,直接拖出去砍了就是!”

  “罢了!”魏聪倒是对怕死之徒没有那么鄙视,毕竟他自己就很怕死:“把木枷解开,就算马上要杀他,也没必要在这里折磨。”

  袁田活动了一下手腕,让血液流过已经麻木的地方,他抬起头看了看坐在上首的那个男人,对方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袁田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容貌英俊,颇具风范,像这样的男人只会来自关东的那些高门大姓,是什么让他落到这步田地的呢?

  “说说吧!为什么你要去告发我?”魏聪笑道。

  “私自聚众,开矿炼铁,这就已经是大罪了!”袁田冷声道:“更不要说你还把那么多铁器私自贩卖给不法之徒,任何知道你所作所为之人都会向县尊告发的!”

  “呵呵呵!”魏聪笑了起来:“你这话倒也不错,但你与其他人却不一样,你告发我可是没什么好处!”

第108章 假死

  “我不一样?”袁田心中咯噔一响,他强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为何这么说?”

  “很简单,你自己就是一个逃犯,去告发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逃犯?”袁田心中一惊,赶忙装出又惊又怒的样子:“我明明是良民,您说我是逃犯,可有什么凭证?”

  “凭证?”魏聪笑了起来:“这种事情我岂会乱说的,郭奎,你出来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喏!”原本在廊下侍候得郭奎上堂来将当初自己看到的事情都告诉魏聪,魏聪笑了起来:“怎么样?我有没有污蔑你?”

  袁田惊讶的看了看郭奎,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出身来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被查的这么清楚,他看了看郭奎:“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郭奎抬头看了看,从魏聪那儿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答道:“小人是柴桑聂整的门人,您当初在我家主人门下避祸时,小人正好在堂下侍候!”

  “是你?”听到郭奎的自我介绍,袁田回忆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什么印象,郭奎见状笑道:“郎君您不必想了,像我这等下人在您眼里,就和路边的拴马桩、栏杆没啥区别,再说又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又怎么会想得起来?”

  “袁田!”魏聪笑道:“怎么样?我没有冤枉你吧?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吧?省的我还要派人用刑,弄得都不好看!”

  袁田被魏聪这番折腾,心理防线已经趋于崩溃,他叹了口气:“罢了,我袁田命该如此,夫复何言,我也不求你别的,事毕之后,你给我一个痛快就是!”

  “这个简单,我魏聪本也不是那种喜好杀虐之人!”魏聪笑道:“你说你是陈国袁氏人,那我问你,你和汝南袁氏有何关系?”

  袁田闻言一愣,没想到魏聪居然打听起自己的家世来,不过这些是他自小就背熟了的,又不是什么机密,便随口答道:“汝南袁氏乃是陈国袁氏的分支,不过汝南与陈国本就相邻,两边又是同宗,子弟往来倒也频繁,便如一家一般!”

  “那以你家在当地的权势,即便杀了人也不难脱罪,为何要逃到南方来,几年都不能回去?”

  袁田犹豫了一下,答道:“我杀得是宦官小黄门张让的妹夫,宫中震怒,是以不得脱罪!”

  “张让?”魏聪闻言大吃一惊,他当然知道被汉灵帝称为“我父”的中常侍张让,当然,现在汉灵帝还没有继位,以宦官“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更迭方式,张让现在应该还没当上中常侍,在宫中的权势也远不及灵帝即位后那般滔天。但在宫里也应该算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袁田敢杀了张让的妹夫,着实是胆子不小。不过从历史上看,张让差不多还可以当权二十年,袁田想要脱罪回家,以古人的平均寿命,基本是没可能了。

  “那你为何要杀张让的妹夫?”

  “这厮预先得知朝廷即将大赦,就带着门下宾客袭杀了自家的仇人,县官按照大赦之令,赦免其罪,将其放了。我看不过眼,就找了个机会斩杀了这厮!”

  “当真是不服就干,两汉士人果然彪悍!”魏聪心中暗想,口中却道:“那汝南袁氏中,可有与你相熟的?”

  “汝南袁氏?”袁田警惕的抬起头:“你问这作甚?”

  “无他,久闻汝南袁氏之名!想要与其结交一二罢了!”魏聪笑道。

  听到魏聪这么回答,袁田眼中的警惕之意褪去了少许,当时的汝南袁氏虽然还没有到汉末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地步,但自从袁安为司空算起,已经连续三代有人出任三公;第四代的袁逢、袁隗兄弟虽然还没出任三公,但他们内与宦官中常侍袁赦结为同族,外结英俊,承接父祖的荫蔽,少年早达,声名遍布海内,明眼人都看得出出任三公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已经是当世士族中数一数二的高门。魏聪想要与其结交,这倒也不奇怪。

  “袁氏第三代子弟甚多,而且他们已经贵盛多年,身居高位,只怕非海内英俊,难得一见!”

  “是吗?”魏聪笑了笑:“这倒也难怪,那再下一代呢?比如袁绍、袁术?”

  “再下一代?袁绍、袁术?”袁田被问的愣住了:“我倒是未曾听闻,不过他们应该尚未及冠吧?”

  “呵呵,年纪小些不是更好结交吗?”魏聪干笑道。

  袁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家所在的陈国袁氏虽然不如汝南袁氏那般贵盛,但家中也是有人做官的,像他这样的人家结交一般都是向年龄比自己大,或者差不多的人。像魏聪这样都二十七八快三十的人,跑去低三下四的结交一群尚未及冠的高门子弟,哪怕是汝南袁氏,风评也会直线下降。以当时的士人来看,和社死也相差不远了。

  “这样不太好是吧?”魏聪干笑了两声:“那就算了,结交汝南袁氏的事情过两年再说吧!现在来谈谈应当如何处置你吧!袁田,你想死吗?”

  袁田被魏聪一下子问住了,按说他下船时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心理准备,但被带到魏聪这里问东问西问了一通,也没有严刑拷打,原本求死的心气自然也就散了。但若要他当着魏聪的面说自己不想死,却又不好意思,便僵在那儿了。

  “你既然不说话,我就只当你想死了!将其推出去,斩了!”魏聪喝道。

  袁田吃了一惊,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旁边的亲兵便一拥而上,先用布条将其堵了口,推搡出门,便在门外的空地上,在双腿膝盖内侧用力一顶,袁田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早有人扭住双臂,又有人抓住发髻往下一按,露出后颈的肌肤来,冷风吹在上面,满是鸡皮疙瘩。

  魏聪走到袁田身旁,向第五登使了个眼色,第五登会意的点了点头,拔出腰刀来,高高举起,喝道:“行刑!”接着一刀斩落,跪在地上的袁田只感觉到一阵凉风吹来,旋即后颈被敲了一下,顿时惨叫一声,浑身瘫软,不知是生是死。

  “第五登,解开他身上的镣铐!扶他起来!”

  袁田瘫软在地,浑身上下就和没有骨头一样,被从地上拖了起来,他双眼惺忪,看到魏聪就在眼前,不由得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还在?难道阴间还有你?”

  “呵呵!”魏聪笑了笑:“我自然还在,刚刚那一刀用的是刀背,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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