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65节
“上次出兵,消耗甚多,正好让他们出钱来承担开支!”老人道:“这对他们也公平的很,毕竟若不是平定了山獠,他们也不会这么急着入盟!”
魏聪皱了皱眉头,其实这老人说的颇有道理,但问题是自己组织同盟就是为了免费白嫖这些村子的兵员,如果这次给了钱,那岂不是今后次次都要给钱?那可万万不成。
他咳嗽了一声:“这个恐怕不妥吧!盟约上说的很清楚了,出兵互助的开支都是各自承担,毕竟谁都有可能受到攻击,自己出钱出人保护自己才是正理。这次让新加入的村子出钱承担,那下次要是再要出兵,那要谁出钱?还让新加入的?可那时未必有这么多村子要入盟呀!”
“这——”那白发老人顿时哑然。
魏聪笑了笑:“诸位应该都知道,上次出兵征讨山獠,我一共派出了三百甲士,他们要是出钱,我应该是拿的最多的。但大伙当初入盟是为了钱财吗?不是吧?大伙儿图的是安全,可以安安心心种地放牧,砍柴打猎;用不着担心被盗贼、蛮夷袭击,对不对?
所以我当初在盟约里说的很清楚,每个村落要按照人口多少提供多少壮丁,长枪若干、弓若干、盾牌若干,驮畜若干;若是要钱,为何不干脆直接向你们要贡赋,用来养我的甲士,遇到事情派我的人去救援?
不就是为了尽可能增强每个村子的力量,然后互帮互助吗?现在有了新的村子要求入盟,这是好事,村子越多,可以提供的兵员就越多,相互帮助的力量就越大,大家才能更安全。
不要贪图那点蝇头小利,这次出兵各个村子是有损失,可我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也有考虑到这些,给予了一定的补偿,怎么要新的村子承担?若是这样的话,你们如果下一次遭到袭击,那些新加入的村子会不会觉得‘我们已经出了钱,凭什么还要出人出力去救援那些人?’那样一来还会有人愿意出力互助?”
魏聪的这番话说服了所有人,在众人心中,安全必须位于其他之上。最后,魏聪还是做出了一点妥协,对后加入的村落每个村子征收五百钱的入门费,这笔开支将用来铸造一个铜鼎,然后将每个村子的名字都刻在鼎身上,作为会盟的见证,从今往后,会盟每加入一个新的成员,也将刻上一个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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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了盟约之事,魏聪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军器生产之上,毕竟卢萍以及把魏聪索要的物资和人手都送到了,依照约定,魏聪也必须在两个月内将两万根矛头和八千把环首刀交出去。其实这对于魏聪的炼铁坊来看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度,毕竟环首刀一把也就是1500克上下;矛头更轻,不过400克上下,全加起来也就二十吨上下,用掉的铁也就是五六天的产量。
传统工艺制作兵器主要时间用在锻打上,而由于热处理炉、普德林炉、水力锻锤的投入使用,使得工匠们无需通过反复的锻打将铁料去除杂质,只需将优质的熟铁用锻锤打制成相应的形状,然后用热处理炉对其表面做碳化处理,然后用淬火、回火工艺,就能得到质量相当不错的铁制兵器,大大的节约了工时。每个铁匠在学徒的帮助下,每天就可以生产七十到八十支枪头,依照这个产量,已经足够在期限前完工了。
其实制约魏聪手下工坊提升产量最大的瓶颈其实是水力机械的数量,换句话说,扩建蓄水池,推动更大更多的水力机械,而非简单的堆人力,才是魏聪发展的主要方向。而攻打山獠抓回来的俘虏、水牛以及卢萍提供的一千丁壮让魏聪可以开始实施这个新的计划。所以当卢萍依照约定来取货时,看到的正是这幅大兴土木的景象。
第111章 起事
“我每次来的时候,你这里都变了一番模样!”卢萍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从人头攒动的工地上移开目光:“到底你是大巫,还是我才是大巫!”
“当然你才是大巫!”魏聪笑道:“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你的订货!”
“我的订货?”卢萍惊讶的问道:“这不是在修堤坝吗?这和矛头和环首刀有什么关系?”
“兵器是用钢铁制成的!”魏聪答道:“而钢铁就离不开更高的炉温,更大的水力风箱,更多更大的水力锻锤!如果只是打制几十几百件兵器还好,可要是武装上万,十万人,那就必须要有这些玩意!”
“好吧!”卢萍幽幽的看了魏聪一眼:“你知道吗?荆州南山真人那边已经起事了!”
“荆州,南山真人?”魏聪闻言一愣:“你是说刘辛?”
“不错!”卢萍笑了笑:“也是没办法,冯绲连战连胜,把精夫赶进了山里面,已经打通了荆州通往交州的道路,如果刘辛什么都不做的话,武陵蛮应该就要乞降了!不过这都要感谢你呀!若无你卖给我的那么多铁器,真人也没法一下子弄出那么大的声势来!”
“刘辛从哪里起事的?现在他有多少人马?”魏聪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我出发前得到的消息,他自称大贤良师,奉天将军,已经攻下邾县(湖北黄冈县附近),下雉县(黄石市阳新县富池口),正在围攻夏口(武汉市汉阳),麾下已经有五万人了!”
“五万人!”魏聪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多?”
“真人当初在江夏郡传教多年,尤其是鄂县、下雉县两地,铜绿山便在那儿,当地有矿徒十余万,真人门下弟子中就有好几个是矿徒出身。此番真人起事,当地矿徒纷纷响应,他声势为之大振,莫说五万,就算有七八万人也不奇怪!”
“看来这场变乱是刘辛蓄谋已久的了,要不然他一个富贵王孙,怎么会跑到矿区去收徒弟?”魏聪不禁默然,两汉时期罪犯一个很常见的处罚就是被押送到矿山去当矿工,而华夏上古时期最重要的铜矿产地之一就位于今天湖北省东南部的黄石市大冶县,当地还蕴藏有丰富的铁矿和煤矿资源。这地方的矿工可不少,都是身强力壮的男性劳动者,有组织有纪律,又不缺乏制作武器的原料和能力,对朝廷充满仇恨。有这么多矿工参与,这场起义对帝国的威胁可比普通的农民起义大多了。
“怎么,你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我的建议了吗?”卢萍笑道:“现在还来得及呀!只要你和我联手,刘真人绝对不会吝啬封你为将军的!”
“哈哈哈!”魏聪闻言笑了起来:“他又不是皇帝,我要当将军就当,何必要他封?”
“这你就不明白了!”卢萍解释道:“刘辛身份尊贵,自己道术又高超,十余年来足迹遍布荆杨二州,于各地首领颇有恩惠,威望甚重。他若是封你为将军,旁人就再也无话可说,只有俯首听命的份!”说到这里,卢萍稍微停顿了一下,低声道:“魏君,我知你胸有韬略,乃当世少有之俊才,不欲委身于草莽,与贼寇为伍。但当今天子昏暗,朝堂之上,朽木为官,宫室之内,禽兽食禄,以至于虎狼之辈汹汹当朝,忠良之人沉沦下曹。这等局面,岂是一人之力可以扭转的?刘真人虽以神道设教,然也是圣人之道教导百姓。汝即为将军,数郡之地,十万之众,唾手可得,以此展布胸中才略,岂不远胜为区区一宗帅?”
魏聪听卢萍骂的耳熟,仔细一想才发现这是《三国演义》中诸葛亮骂王郎中的那段台词,穿越前在b站上看鬼畜视频看的多了,只是差了些许细节,自然听得耳熟。看来在当时的士人精英阶层里,对帝国上层政治的黑暗腐败不满已经是一个共识了,就连卢萍这种神棍反贼都能拿出来劝说自己,想来还真是有几分好笑。
“卢祭酒!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魏聪笑了笑:“既然你对我以实言相告,那我也不瞒你。我之所以不愿意当这个将军,其实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现在还太弱,你们太强了!”
“太弱,太强?”卢萍疑惑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刘真人和你能够振臂一呼,便有数万之众云集,席卷州县,这当然不是一日之功。就算让我当上了将军,但只要你和他动动小指头,我也就从将军之位上滚落下来。这种仰人鼻息的将军,魏某人是没有兴趣当的!”魏聪不等卢萍解释,便继续道:“魏某人行事一向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这份家业虽然不大,但却是魏某人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上上下下也都尊魏某号令,不用担心一觉醒来沦为阶下囚。”
“好吧!”卢萍见魏聪神色,知道非自己言辞可动,叹了口气:“既然魏君这么说,那妾身也就不再劝说了。只是还有一桩事相求,还请千万应允!”
“何事?”
卢萍做了个手势,示意左右退下,压低声音道:“听说魏君军中已有铁甲,是否当真?”
卢萍的提问魏聪倒是不意外,这女子送来的那一千丁壮里肯定有耳目,就连袁田一个铁匠都能从锻打车间里的蛛丝马迹判断出自己开始私造铁甲来,现在自己军中都已经装配,还发动了一次对山獠的远征。这女人要是还不知道才见鬼了,这个时候还不认账那就是只能是要立刻翻脸了,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
“不错!”魏聪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那铁甲是魏君自制?”
“不错!”魏聪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排瓦房:“便是那里出产的!”
卢萍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虽然她早已从手下那儿得到了极为确定的消息,但能够从魏聪口中得到印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至少是一种友善的表现。
“那可否售卖给妾身一些!”卢萍低声道:“价钱还请魏君直言,妾身绝对不会讨价还价!”
“卢祭酒倒是大方得很!”魏聪笑了起来:“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这四郡之地虽然无法和中原相比,但也是户口百万,每人出一百钱就是一亿钱,我要再高的价又算的什么?”
卢萍从魏聪的话语中听出讥讽之意——即归根结底买军械铁甲的钱都是这四郡百姓买单,这四郡再怎么荒芜偏僻,两三百万人口总是有的,随便加点税就有了。她家世代为楚国大巫,自己从小就是看着天师道教派内斗长大了,心胸气度不亚于男子,又怎么会被魏聪这两句阴阳怪气气着。
“魏君是聪明人!妾身若是在你面前耍花样,那只会自取其辱!”卢萍笑道:“我也不瞒魏君,有了魏君提供的这批军械,豫章郡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庐江、九江二郡我有六成把握,丹阳我有两成把握。可如果魏君能提供给我一千具铁甲,那豫章不必说了,庐江、九江二郡我有十成把握,丹阳我有五成把握!所以魏君便是开价到二郡之地,我也会答应的!”
“二郡之地?”饶是魏聪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听到卢萍开出的价码,心中也不由得一动,不过他旋即将这个念头排斥了出去,这个女人又在玩画大饼的花样,她刚刚那么有把握,显然和刘辛一样,在这些地方都有了深厚的群众基础,一旦起事就是里应外合,四面开花。拿下几个州郡其实很简单,真正麻烦的事情是起事之后,当地郡守乃至刺史组织的镇压。
别看这些神棍现在人五人六的,但在打仗方面普遍就是软脚蟹。黄巾军就是很好的例子,在人数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要说打不过东汉的边军、中央军,很多时候就连豪强地主的宗族武装(所谓义兵)都打不过。究其原因无非是装备差(很多时候甚至只有农具,盔甲弓弩都少的可怜),缺乏出色的将领和有军事经验的中低层军官,其表现就是在战场上缺乏韧性,胜则一拥而上,败则土崩瓦解;指挥官对战场情况缺乏敏锐的嗅觉,即便遇到好机会,也难以抓住;行军、筑营、围攻、渡河等方面都比较有“技术含量”的军事行动都很容易出问题,遭遇突袭遭到惨败等等。
这也是卢萍三番两次提出邀请,甚至以身为饵,想把魏聪拉过来的原因。魏聪不但能提供优质的兵甲,而且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出色的将领,手下还有一批经过战争考验的军官和老兵,只要肯加入其中,立刻就能把卢萍的力量提高一大截。只不过魏聪不愿意为人作嫁衣,直接拒绝了而已。
“售卖铁甲恐怕不行!”魏聪稍一犹豫,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首先我自己现在就没有一千具铁甲,其次这玩意太显眼了。说真的,就算是各郡的郡兵中,这种铁扎甲,一般也要百人督级别才会有。一下给你这么多,朝廷很快就会发现,到了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那少些可以吗?五百!你不用一次性给我,可以像这些兵器一样,分批给我!”卢萍坚持道。
“五百也不可能!”魏聪苦笑道:“知足吧!这么多环首刀和长矛还不够?你这比很多郡兵都要强了,知足吧!这样吧,我手上还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旧甲,不是铁甲,也不是皮甲,但也能用,有大概四百领,你要不要拿去?”
“也好!”卢萍心知魏聪在铁甲的问题上不会让步,也只能叹了口气:“多谢魏君了!”
魏聪看到眼前女子神色黯然,想起对方过往对自己的好处,心中也不由得一软:“这样吧!铁札甲我送你四具当样品,你可以拿去给贴身护卫,你现在已经是一方势力之主了,身份不一样,还是要小心自身安全!”
听到魏聪的话,卢萍眼睛一亮,向魏聪盈盈一拜,笑道:“多谢郎君好意,那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这时魏聪也觉得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暧昧,强笑道:“此番你远来是客,我自然要尽一番地主之谊,请!”
“那就有劳了!”卢萍笑道。
魏聪请卢萍上了马,便沿着江边道路往位于高处的住所而去。为了避免每年夏天的洪水汛期,当初村子最初的建立者选择了河边的一块高岗,这样皆可以很方便的得到水源、灌溉,也可以避免当时南方常有的瘴气之苦。魏聪占领这里之后,也将自己营地的第一块地基放在了这块高岗上,然后逐渐向岗下发展开来。为了交通方便同时避免水患,魏聪在完成提供水力机械动力的水塘之后,就开始规划修筑一条沿江堤坝,堤坝顶部是天然的道路,而工坊就沿着道路一字摊开,即可以很方便的布置水力机械,又很方便利用水运转运物资。在堤坝之后的大片平地,可以作为菜圃和宅地。在马上,魏聪用马鞭指着周围,讲述着自己未来的规划。
“魏君的规划来历好像少了一物!”卢萍笑道。
“少了一物?少了什么?”
“城墙呀!”卢萍笑道:“你没发现吗?”
“现在人手太少了!”魏聪苦笑道:“就连修筑堤坝都要等到秋后,看看能不能从周边结盟的村子里弄些人手来,否则就靠这点人手,得修到哪年哪月呀!”
“其实魏君用不着在这里花费太多心力!”卢萍笑道:“等到我全取豫章之后,就把馀汗县封给你,让你作个县侯,那边城墙堤坝什么的都是现成的,随便你用,如何?”
“这女的要投胎在现代肯定是搞股票上市的,句句话都在画大饼!”魏聪腹诽道,嘴上却说:“在下寸功未立,哪里敢受此厚封!”
第112章 变乱的历史
“这么多甲仗兵器,怎么能说没有立功?”卢萍笑道。
“那些都只是生意,卢祭酒已经付了钱的!”魏聪笑了笑,心中暗想:“你鱼饵再香,老子也不咬钩,看你能奈何我?”
“甲仗兵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魏君此番可是为我等担了莫大风险,不封一县之地怎能酬其功劳?”卢萍笑道:“魏君就不必推辞了,妾身可剖符为证,你若是不要,是不是觉得事必不成,所以不愿沾身惹祸?”
魏聪被卢萍说中了心事,干笑了两声,想要辩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笑道:“这等大事,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知道?要不然你为何放着好好的讨逆校尉不当,一头扎到这荒僻之地来,炼铁制兵,莫不是已经预先知道未来的变乱?我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你却始终不顾,莫不是知道最后我们会输,不想惹祸上身?”说到这里,卢萍轻轻抽了坐骑一鞭,往魏聪那边靠了些,看着对方的眼睛:“你要说实话,莫要骗我!”
魏聪只觉得幽香扑鼻明眸逼面,原本想好的谎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对我用了法术?不然我怎么说不出想说的话?”
“法术?”卢萍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在我向母亲学习法术的第一天,她就告诉我,这天底下最厉害的法术就是真心!法术法术,只要是法术,都有破法,唯有真心,无法可破!”
听卢萍这番话,魏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道:“其实胜负乃兵家常事,就算最后起事输了,以你的本事,想要保住自家性命也不难。即便最后无路可逃,我这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当真?”卢萍眼睛一亮:“那好,有魏君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要是真的输了,就逃到你这里来了,你可不能砍了我的脑袋送去官府领赏。”
“那是自然!”魏聪笑道:“杀友求富贵之事最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种事魏某是不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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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平日的习惯,阿芸在侍候魏聪洗漱完毕之后,就回到床上,等待自己男人就寝。但今天她躺回床上,过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魏聪过来,起身一看,却发现他站在窗旁,独自面对窗外的幽暗夜空,阵阵山风在他身旁吹过,发出呼呼的声响。阿芸拉起锦被,直到自己的下巴,问道:“别站那儿了,夜里风大,小心吹坏了身子骨!”
“呵呵!”魏聪笑了两声:“我又不是泥捏的,吹不坏,你先休息吧,我睡不着,想点事!”
阿芸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拿起旁边搭着的锦袍,搭到魏聪的肩膀上:“郎君若是有心事睡不着,不妨说给我听听,也好开解开解!”
“说给你听?”魏聪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很久以前救了一个人,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我救错了!”
“救错了?”阿芸闻言一愣:“那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大奸大恶?”魏聪眼前浮现出刘辛的面容,他摇了摇头:“此人行事倒说不上大奸大恶,甚至可以说行了不少善事,在不少人眼里,他是个天下少有的大善人!”
“那郎君为何觉得救错了?”阿芸不解的问道:“他平生多行善事,若是让他活下去,岂不是能救更多的人?”
“这——”魏聪顿时哑然,阿芸的这番话揭开了他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个秘密——他从卢萍口中得知的那些刘辛的施用符水救人,发展教众,按照地区设立组织严密的教区,教义中有大量关于汉世将尽,新世道即将开启的内容,这些与二十多年后爆发的张角的太平道同出一辙,
显然这刘辛与张角三兄弟之间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从时间来看,很可能刘辛就是张角三兄弟的老师,或者师伯、师叔。而且从眼下的形势来看,正在爆发的这次宗教起义即便没有二十年后的黄巾军那样遍布青、徐、幽、冀、荆、杨、兖、豫八州之地,拥众数十万;但波及荆杨二州是肯定的。
而且这次起义还和南方的武陵蛮牵涉极深,一开始就有大批矿徒加入,还有自己资助的大批精良武器,刘辛也远比张角三兄弟更老谋深算,他的高贵出身也更容易获得东汉帝国士大夫集团的支持。
也许这次起义无法像黄巾军起义一样直接威胁到东汉帝国的心脏地带,但只要刘辛别突然猝死,东汉帝国想要像对付黄巾军起义那样一年内将其镇压下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很可能会变成像羌乱那样绵延数十年的长期战乱,甚至直接提前导致帝国分裂,出现南北朝长期对峙的局面。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场影响深远的农民宗教起义,共和国的中小学历史课本上不可能没有记载,但魏聪对此没有丝毫的印象。对于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
在原本的时空中,刘辛意外的死于那次张伯世的围攻之中,失去了这个关键人物的引导,这场原本准备已久的大起义就好像被掐断引信的炸弹哑火了,直到二十年多年后才重新爆炸,让东汉帝国躲过一劫;而由于穿越者魏聪的无意出手,刘辛逃出生天,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进,点燃了这颗炸弹。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魏聪还真是东汉帝国的大灾星。
当然,魏聪站在窗户旁吹凉风不睡觉并不是为了汉帝国的命运忧虑,他还没这么好心。当初卖给卢萍那么多武器也有搅乱天下,自己好浑水摸鱼的意思。他是在懊恼自己无意间把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对未来的预测给毁了,经由刘辛在南方这么一搅合,接下来二十年的一切都要变,甚至连黄巾起义估计都没了。
(太平道在很长一段时间被认为是善道,受到官府支持,不少豪强、官员、宦官都信奉太平道。张角的武装起义计划中,就有以中常侍封谞、徐奉为内应,在雒阳发动暴动,直接攻击皇宫的内容。如果有刘辛这次起义在先,东汉帝国肯定不会对太平道在自己的心脏发展视而不见)
而三国那批人,从曹刘孙到董卓、二袁、公孙瓒,有一个算一个,他们的起家,都和黄巾起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这么说,黄巾之乱撕开了蒙在东汉帝国身上的那层裱糊纸,露出下面的千疮百孔来。
身处雒阳的御天之君和外戚、宦官们惊恐的发现,在数十万席卷天下的“蛾贼”的冲击之下,帝国的统治已经岌岌可危。为了避免被剥夺了政治权力的党人们与黄巾军合流,天子不得不在大赦天下,免除了亲属关系与党人在小功亲以外者(小功亲是指从祖父母、堂伯叔父母、从祖兄弟姐妹、已嫁之姑姊妹及外祖父母、舅父母等的亲属)的禁锢。
而也正是这群党人的学生子弟们在汉灵帝死后不久,激化了大将军何进和十常侍的矛盾,激发了十常侍之乱,同时将宦官和外戚集团尽数诛灭,从而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而在二十年前的今天,雒阳方面会不会再一次提早解除党锢,来拉拢人心,面对巨大的外部威胁呢?魏聪不知道。
面对陡然的变故,魏聪原本打算作为南方边地豪族利益代言人的计划不得不做出调整,如果形势真的如卢萍说的那样,刘辛军的活动范围绝对不会仅仅限制在江夏郡一地,如果他不想被消灭,就应该在拿下夏口之后,或者挥师向北,切断江陵——襄阳——宛城这条重要的陆上通道;或者直接向西,进攻江陵,迫使正在荆南的冯绲回师,而这就意味着汉军去年以来的所有战果都将付诸东流。
原本已经归降的蛮夷也会重新举起反旗。而卢萍在控制了豫章之后,也会向庐江、九江、丹阳三郡发展,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各地的豪强肯定会纷纷起兵,或者结寨自守,或者举兵响应。而各地的太守也会采取承制封官的形式利用豪强的力量平定叛乱。
而这对魏聪就非常不利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官职,还是个罪人,别的地方豪族凭啥听他的呢?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走冯绲的关系,从他那儿得到赦免令和新的官职;要么干脆就跟着刘辛一条路走到黑,这也是一条出路。至于前者还是后者,那就要看具体的情况而定了。
“郎君,郎君?”
阿芸的声音将魏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眼前这女人的脸上满是忧虑,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都没有察觉,显然她一直都在担心自己。魏聪不禁有点感动,弯腰替阿芸捡起毛毯替她裹上,笑道:“你说得对,夜里风大,的确要小心风寒,时间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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