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66节
————————————————————
在河流下游距离魏聪营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大片美丽的柘树林,为了保存这种最上等的弓材,魏聪下令严禁采伐,保存了她原有的风貌。在这片柘树林的旁边,是一片广阔平坦的草地,周围风景如画,绿草成荫。草地的一侧是柘树林环绕,而另外一侧则生长着一片错落不起的香樟树,这些香樟树中有几棵长的特别高大,最高的那棵的树梢距离地面足足有七十米高,树干有七八人牵手才能环抱,仿佛来自远古的巨人,在俯瞰着自己子民。
这儿的地形好像专门是为了比武和集会准备的,草地四边高中间低,魏聪下令在平地的四周竖起了一圈围栏,于是就形成了一个长约700米,宽度只有其一半的椭圆形场地。在场地的左右两端,各有一个出口,各自有兵士把守。他们将负责维持场内的秩序,并查验参与比武者的身份。
在场地的南面,背靠着那几棵巨大的香樟树,有一块天然隆起的高地。上面搭起了四个装饰华丽的帐篷,帐篷前有四排长凳,放在高地的斜坡上,就仿佛是几行阶梯。这是为魏聪本人,以及参与会盟的村落长老们、以及其他尊贵的客人提供的看台。
更多的士兵、工匠以及身份较为低微的看客们则在场地四周长满青草的突破上随便找个地方,由于地势高于中央的场地,他们即便站在这里,也可以看的很清楚。不过有的人为了不被别人遮挡视线,干脆爬到身后的树上,对下方场地指指点点。
这时形形色色的观众们已经接踵而至,为了这场会盟,魏聪特地给手下放了两天假,除了必须值班的工人,即便是身份最低下的山獠奴隶,在这两天也是自由的,魏聪甚至还给他们发放了免费的腌肉和少量的酒。
这些面颊上留有刺青,身着短褐的山獠奴隶们三五成群的凑成团,一边吃着喝着,一边看着下方比武场地四周飘扬的各色旗帜,发出啧啧的称奇声。而衣着较为体面的其他居民则矜持的保持着和这些山獠奴隶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边谈论着天气和生意,一边等待着比武的开始。
除去营地本身的居民之外,场地周围还有许多外来者。自从上次远征击败山獠,救回被抢掠走的村民之后,魏聪就声名大噪。被救回的村民也将对营地的见闻带回了各自的故乡,尤其是那儿发达的制铁业。
很快,方圆上百里的山村都知道了这个新邬堡不但有强劲的武力,而且出产大量优质廉价的铁器,而且对劳动力十分渴望,哪怕不能长期定居,便是在这里打短工也可以得到很不错的报酬。甚至还有几个机灵的豫章本地人学着用磁铁打捞铁砂,然后卖给魏聪的冶铁厂谋利,魏聪也让手下购买,毕竟这也能省下不少人力去做更重要的事。
第113章 比赛
由于这营地虽然四周都是山林之地,但水运却十分方便,一些头脑机灵的豫章商人也带着粮食、各种牲畜、布匹、盐等生活必需品来到这里,换取铁器、松子、蜂蜜、皮毛、药材等山货。久而久之,营地就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每隔七日便有一次赶圩,许多周边居民都定期来这里出卖自己的山货,换取产品,在营地外就出现了一些茅屋、地窝子,不少外来人口就住在这些地方,依靠打短工,杂役过活。
随着时间的持续,高地看台长凳上的人愈来越多了,他们当中有加入会盟村落的长老和首领,还有商人。他们都穿着自己最好的服装,竭力装出一副体面威严的样子。他们当中在昨天刚刚在新铸的青铜鼎上刻下了自己和村落的名字,铜鼎并不大,只有三十公斤重,是用勘探者带回的第一批矿石制成的。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这个仪式背后隐含的深远意义,心里满是不安和对未来的期待。
随着一声响亮的号角,魏聪带着阿芸在部下们的簇拥下从帐篷里走出,在他的右手边,则是身为客人的卢萍和随行的四名黄巾护卫。看台上的人们赶忙纷纷起身,向魏聪鞠躬行礼,魏聪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吧!我的客人们,不必多礼,大家都坐好了,别耽搁时间,今天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众人纷纷坐下,魏聪选择了当中的胡床,阿芸在他的左手边坐下,而卢萍在另外一侧。他的军官和随从们则在两侧和背后或站或坐。卢萍看了看四周,笑道:“魏君,看样子你在这山沟里给自己找了好大一群臣民呀!”
“你是在笑话我是个土包子王吗?”魏聪毫不在意的笑道。
“那也是王,不是吗?”卢萍掩口笑道:“不过若有更好的选择的话,为什么不选呢?”
“我倒觉得当这些土包子的王没什么不好的!”魏聪笑了笑:“至少我这里还有,而你呢?再说了,刘真人已经闹得那么大了,你却留在我这里看热闹,难道你不着急吗?”
“这有什么好急的?”卢萍笑道:“刘真人那边闹得越大,朝廷的力量就会越往他那边集中,我这边就越空虚,对我接下来的行事就越方便。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得力的同伴,没有我他们也能依照计划行事的。”
“你是说另外还有人在发动起义?”魏聪脸色微变。
“起义?嗯,这个词我很喜欢!”卢萍笑了起来:“没错,确切的说他就是‘将军’,毕竟我是个女人,士兵们不会喜欢一个女将军的,他们会觉得这样不吉利。真的很可惜,本来这个将军之位是留给你的!”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当这个将军的!”魏聪摇了摇头,他感觉到一丝酸楚,犹豫了一下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焦何,他是扬州丹阳郡有名的贼帅,麾下有千余精兵。去年我引他入教,为丹阳方帅。你拒绝出任将军之后,我就以他为平南将军,统领丹阳、豫章、九江、庐江四郡教众!怎么样?有没有后悔?”
“哪个后悔!我只是问问而已!”魏聪冷哼了一声,此时下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声:“不说了,比武开始了,专心看比武吧!”他将视线转向下方的场地。
随着悠长的号角声结束,宣讲官开始向观众和参与者们宣布比武的规则和奖赏,他是个声音宏亮,面色红润的大胖子,比武有:弓箭、射弩、刺枪三项;每样比赛的第一名都能赏万钱,第二名则赏五千,第三名赏三千钱;除此之外,前十名的还有上等军器甲胄赏赐。
“将军慷慨解囊,勇士们武艺高超,慷慨解囊得到赞美,武艺高超人人倾佩!”宣讲官抬高嗓门高声喊道,观众们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宣讲官后的一排号角手也吹响了雄壮的曲子。待到这一切都平息了,参与比赛的选手们也纷纷上场,绕场地一周,然后站在右端门旁的空地上,等待自己的比赛。
“你还真是大方呀!这么好的铁甲就这么送出去了!”卢萍的眼力甚好,看的清楚在领奖台旁摆放的作为奖品的铁札甲,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
“反正都是为我效力之人,有什么舍不得的!”魏聪笑了笑。
“哼!”卢萍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这时场中传来一阵欢呼声,长枪比赛开始了。她的注意力回到了场中。与真正场上的厮杀差不多,这种比赛进行的很快,往往三下两下便决出胜负,虽然参加者身上穿有带厚垫的皮甲,手中的长枪也都用厚布包裹了枪头,但还是不时有人受伤。不过观众们并不害怕鲜血,甚至会为激烈的比赛高声欢呼,向场内投掷铜钱,这倒是让魏聪颇为意外,到了中午时分,长枪比赛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他们即将争夺最丰厚的奖品,
————————————————————————
“袁兄,上去让这些土包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枪矛之术!”钱文等袁田扎紧腰带,将长矛递给对方。”这根矛长达八尺,矛柄由毛梾树制成,平滑、粗厚而沉重,最后两尺是钢铁:苗条的树叶状矛头最后缩成一个邪恶的尖端,看上去锐利得可以用来刮胡子。为了避免在比试中产生无益的死伤,比试的长矛矛尖都用沾了石灰的厚布包裹,比试双方身上都有穿着厚垫的皮甲,按照比试后身上的白点数量和位置决定胜负。
“希望能不负钱兄所望!”袁田接过长矛,随手抛掷把玩了两下,长矛宛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手上游动。他的对手是一个真正的巨人,手中的长枪比袁田的足足长出四尺,个子也高出袁田两个头,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块巨石,把自己的长枪拄在自己面前的泥土里,这股气势让为袁田助威的士兵们声音都低了几度。
裁判看了看两边,当他确认都准备停当之后,回头向号手们点了点头,一阵急促的号角声让观众们都静了下来。所有人——从刺面短褐的山獠奴隶到身居高台之上的长老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比试的开始。然后他向下挥动手臂,向后退却,将中间的场地留给两人。
袁田迈步上前,他的对手从泥土中拔出长枪,向前靠拢。两个人在相距大概五米左右时停了下来,各自平端长枪,一边绕着圈移动,一边寻找进攻的机会。
袁田长矛突刺,但对面的大个子很轻松的格开矛头,推向一旁,接着猛地用力反刺。袁田毫发无伤地避开。长矛再次突刺,对手反手隔开长矛,不过袁田迅速缩了回去,接着又是另一次突刺。这回矛尖在敌人胸前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围观者发出一片欢呼声。
大个子发出不明意义的咕哝着。他步履沉重地冲锋,手中长矛的侧刃砍向袁田的脑袋,袁田轻易地避开了这一击,绕到侧面,他的步伐就好像抹了油一眼,轻快而又便捷,反手一枪刺中了敌人的大腿,那儿是没有盔甲保护的地方。大个子发出一声痛吼,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看着袁田。
“太可笑了,如果是战场上,那小个子已经赢了!”看台上卢萍摇了摇头:“为何还要打下去?”
“这是一个庆典!”魏聪笑道:“总得让观众们看的开心点吧?再说你不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吗?”
场地里,袁田已经使发了性子,他手中的长矛如毒蛇分岔的舌头伸进缩出,佯攻下盘而实取上身,分别刺中腹股沟、心口和肩膀。而那大个子的反击却少有奏效的,显然他的力气虽然很大,但并不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袁田继续转圈,戳刺,急退,牵引着敌人的行动。
就这样僵持了很长时间。他们在场地里来来往往,不断转圈。那大个子的长矛一次又一次地落空,而袁田的矛刺中他手臂、大腿,甚至两次击中背心。如果在战场上,袁田早就杀对手十七八次了,即便用厚布包裹了枪头,但刺在身上肯定很痛,那大个子却一声不吭,就好像一个哑巴了,全力的投入战斗。
四周的观众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开始他们都在为袁田精彩的枪术叫好,但渐渐的,他们也逐渐感觉到那个大个子匪夷所思的体力和坚韧的意志,开始有人为大个子叫好起来,而后变得越来越多。裁判犹豫了起来,是否应该叫停比赛宣布袁田取胜,但他看了看一旁的沙漏,觉得时间反正也剩下不多了,干脆等到自然结束,省的打断比赛惹来观众的不喜。
袁田耳边传来阵阵对手的叫好声,这让他心中焦虑,决定迅速结束战斗。他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下太阳的方向,然后移动自己的位置,让阳光直接照到对手的脸上。那大个子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来避开耀眼的光。袁田的矛顺势窜出,犹如闪电,直插对手的胸口。但出乎袁田意外的时,那个看上去笨拙的大个子竟然反手抓住了长矛,用力一扯,将他带到了面前,然后一拳打在他脸上,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陡然转折的结果让围观者发出一阵惊呼声,裁判走上前,举起场地中唯一站着的那个男人的手臂,宣布他是最后的胜利者。他和被弄醒的袁田被带到魏聪面前,魏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魁伟的汉子,他比自己还高出大半个头,肩宽多出至少一肘,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小山。刚刚的比试他都看得很清楚了,如果在战场上袁田至少已经杀掉对手十几次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定下来就要遵守。
“你们刚刚的比试我都看了,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站在场中的是你!所以报上你的名字,领受第一名的赏赐吧!”
那大汉单膝跪下,沉声道:“小人姓孟,是山北孟家村人,幼时家贫,父亲早亡,所以没有名字,因为门前有一棵大桑树,所以村人都叫我孟桑树!”
“孟桑树?”魏聪皱起了眉头,稍一思忖道:“你身材魁梧,刚毅不屈,绝非一辈子屈身扉下穷巷之人。好男儿应当志存高远,建立功业,让自己的声名流传后世。不如你便改名为孟高功吧!”
“多谢将军赐名!”那大汉赶忙连连叩拜。魏聪令人取来一万钱和铁甲与钢刀、令孟高功穿上,果然看上去威武不凡,魏聪笑道:“看你这样子,谁又说草莽之中没有俊才呢!高功,你可愿意留下来为我效力?”
“小人愿为将军效死!”孟高功道。
“好!你就先留在我的门下!”魏聪笑道,他转而对满脸晦气的袁田道:“今日原本这头名应该是你的,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所以你只能是次名了!”
“郎君说的是!”袁田露出一丝苦笑,他领了赏赐,退到一旁。
在枪术比赛之后,就是射箭和射弩比赛了。相比起枪术,后面的两者更得到这些山民们的喜爱,毕竟他们的居住地都处于旷野之中,四周多有野兽侵害田地伤人,弓弩可以说与他们朝夕相处,哪怕是稚童妇人,也都能弯弓射强。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个手艺高超的弓手,他的名声和技艺都是在方圆几十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所以当观众们听到参加比赛者的名字被念到时,无不发出惊叹声和欢呼声。但也有一些年轻人得知自己将要与这些著名的弓手们较量时,主动退出了竞赛,以免在这场注定失败的比赛中自讨没趣。如此一来,参加弓箭比赛的人员名单就只剩下六十四个人了。
争夺奖赏和荣誉的人虽然少了些,魏聪注意的打量了下那些即将开始比赛的弓手们,他们当中有好几个身着绛色的外袍,显然都是自己的士卒。然后他开始看剩下人来,只见他们个个从容不迫,显然都是老手了。
第114章 赐名
射箭比赛的靶子放在比武场南面通道的末端,比赛的射手便站在另一端,两端的距离正好为百步(大概一百五十米),靶子是一个高六尺,两尺宽的木板,在木板的上部分有一个直径为一尺半的白圈,白圈中心有一个红点。弓手们按照抽签的次序上前,轮流上前射三箭。每个弓手射完后,裁判便上前,报出他的成绩。
弓手们纷纷抖擞精神,依次上前射箭,每当有人射中白圈之内,鼓手们便会打出一轮急促的鼓声,四周的观众也发出一阵欢呼,而若有人的箭矢没有射中靶子,围观群众们就会发出一阵嘲讽声,让弓手们灰溜溜的退下去,这也让那些临时退出的家伙深感庆幸。每轮比赛将淘汰一半的选手,直到最后。
就这般,淘汰了数轮,场中只剩下四个人,这四人中有两人是魏聪的兵士,另外两人也是乡里有名的神射手。他们这一轮下来,十二支箭都射在了靶子上,有七支箭射中了白圈之内,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其中成绩最好的是一个军士,名叫李群的,他两箭都射中了靶子白圈之内,因此被裁判宣布为第一名。
正当那四人将被引领到高台上领受魏聪的奖赏时,众人听到一个颇为尖利的嗓门喊道:“我本以为能替将军效力的弓手应该本事更大些,没想到还要射这么大的靶子,这还不如让人站在院子里朝门板射箭呢!”
这个尖利的声音在一片欢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参加比赛的弓手们都是对自己技艺颇为自豪,哪里受得了这般嘲讽,纷纷叫喊着让说话人站出来比试比试,可当说话人真的站出来时,弓手们却露出鄙夷的神情,原来方才出言讥诮的是一个脸颊刺青,身着短褐的山獠奴隶。
“一个山獠奴隶也敢出言不逊!”
“快让开些,看在今天是好日子的份上,不责罚你,不然小心鞭子!”
“就是,快滚开,不然小心挨打!”
面对四周的唾骂,那山獠奴隶却丝毫不惧,大声道:“在平日,我是奴隶,你们是兵士百姓,我的确没资格和你们比射箭。但在今天,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平民,为何不能与你们比射。你们不和我比射,该不会是害怕输给我,在将军面前丢脸吧!”
众弓手闻言脸色大变,夺得第一名的李群上前一步:“你要比射可以,不过我们都是一轮轮赢过来的,你要直接和我们比射,你觉得这公平吗?”
“你说得对,那就让我也去射你们的靶子,然后让你们自己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和你们比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如果我在你们的靶子射中之后,你们也必须在我的靶子上射!这公道吗?”
“公道!”李群点了点头,他做了个手势:“你可以随意挑选任何一张弓!”
那山獠奴隶走到摆放弓箭的弓架旁,试了几张弓,最后选了一张鹿筋背三层柘木层压长弓,然后他走到射箭的地点,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举起弓来,搭箭上弦,上前一步,伸直了自己的左臂,把弓举高了一些,使弓把几乎和眼睛同一高度,然后将弓弦拉到耳根处,松开手指。箭矢划破空气,众人看到白色的箭羽最后落在箭靶上,距离白圈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
咒骂声和嘲笑声停住了,众人不知所措的看着远处的箭靶,只有还没看清的人还在低声嘀咕。李群咳嗽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真是一张好弓呀!我从没用过这么好的弓!”那山獠奴隶感叹了两声,从箭壶中取出两支箭来,似乎没有怎么认真瞄准,就连续射了两箭,这两箭都射在了白圈里面。
“现在可以射我的靶子了吧?”那山獠奴隶转过身,面朝着裁判问道。
裁判有些尴尬的看了李群一眼,看到李群点了点头才道:“当然可以,你的靶子在哪里?”
“请稍待片刻!”那山獠奴隶走到场地边缘,随手折断了一根笔直的树枝,树枝大概比大拇指更粗一点。他一边剔除掉树枝上的旁支和树叶,一边笑道:“这靶子是我们山里人常用的,如果有任何人想要展示一下他的手艺,我也欢迎他来射一射!”
说话间,山獠奴隶已经走到场地的另一头,将树枝笔直的插入地里,然后他回来对众人道:“如果有谁能从这里射中那根树枝,才算得上一个真正的弓手,才配的上穿着一身红衣服,为那位将军大人效力呢!”
“这怎么可能!”李群眯着眼睛看了下靶子,摇了摇头:“我这辈子也没射过这样的靶子,好吧,如果这野人能射中那根枝条,那我只能甘拜下风,承认他是举世无双的神射手。一个人只能尝试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又不是养由基,怎么可能射中百步之外的树枝?”
面对这个山獠奴隶发出的挑战,所有参赛选手都表示自己不想尝试,有人甚至朝着那个山獠奴隶大声喊道:“你这脸上刺青的奴才,你射吧,如果你能射中,我们就承认你是养由基再世,举世无双的好弓手,不然我们就要扒光你的衣服,用鞭子抽你的脊梁,把你从这里赶出去。你不要在这里哇哇乱叫,就像一只蛤蟆,拿出真本事来给我们看!”
“让所有人都噤声,退出场地,不要干扰比赛!”裁判身后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发现是魏聪,赶忙躬身行礼,然后用宏亮的嗓门重复了魏聪的命令。所有的观众都退出了栅烂之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山獠奴隶表演他的技艺。
那山獠奴隶已经发现了魏聪,他首先向这里地位最高的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仔细的检查自己手中的武器,并要求换了一根弓弦,因为原先的弓弦已经被前一个人用了不少次,多少有些磨损。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会目标和风向,然后搭箭上弦,拉满弓,对准目标。场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哪怕是那些巴不得他射偏的人此时也不敢在魏聪面前玩花样。终于他松开弓弦,羽箭飞去,树枝被切成两段,听到急促的鼓点声,欢呼声顿时响起,一时间人们似乎忘记了这个射手的卑贱身份,为他的眼力、手法和气力欢呼叫好!
“这是你应得的奖赏!”魏聪指了指旁边的几案,上面整齐的摆放着装着一万钱的口袋、一张上等的角弓,一壶白羽箭,一副锁帷子甲:“除此之外,我还给予你自由,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的旗下精兵里为我效力!说真的,我本以为‘百步穿杨’不过是个传说中的神话,想不到今日竟然能亲眼看到这样的神技,无法想象有人能像你这样稳定的拉开弓,用如此的眼力射中靶子!”
“多谢您的恩赐,小人愿意为您效力。不过小人的妻儿和幼弟也还是奴婢,请您也让他们恢复自由。”那山獠汉子伏地祈求道。
“这个好说!”魏聪此时的心情非常不错,他笑道:“如果你和你的家人都在我这里,那现在就可以恢复,如果在其他人,赎身费就由我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多谢将军!”那山獠磕了个头:“小人名叫阿隆多!”
“阿隆多?”魏聪皱了皱眉头:“罢了,你既然善射,便改名叫哲别吧!”
“哲别?”那山獠赶忙拜谢道:“多谢将军赐名!”
“其他人也射的不错!”魏聪笑道:“弓箭之道,当不求反求诸己。哲别的射术,多半是天生而来,但即便是中人之才,只要勤加苦练,也能成就技艺!”
“谨遵将军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魏聪点了点头,转身往高地而去。一旁的卢萍好奇问道:“你为何给那厮赐名哲别?这和善射有啥关系?”
“这——”魏聪闻言一愣,稍一思忖之后答道:“哲别是匈奴语,本是箭矢之意,故匈奴人称神射手为哲别!故我赐此名与他!”
“哦!”卢萍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这么说你是太原人氏了?”
“太原?你为何这么说?”
“南匈奴内迁后便在那一带呀?你不是太原人,怎么会对匈奴人的情况这么熟悉?”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这些都是我在雒阳当太学生时候听到的!”魏聪赶忙胡诌道。
“哎!”卢萍道:“听你这么说,去雒阳当太学生还真是一件好事!”她突然叹了口气:“明天我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今后我们还能不能再有相见的机会!”
“当然会有——”魏聪话刚出口就卡住了,他突然想起这女子是个反贼头子,此番一去便是做那杀官造反之事,生死之事谁又说得清呢?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软:“若是事已不可为,不必死硬到底,逃到我这里来便是,至少能保住性命!”
“呵呵!魏将军好大口气!”卢萍笑了起来,她嘴角微微上翘,眉尖微挑,口中嘲讽,脸上却满是喜色。
“保住一个故人而已,魏某这点本事还是有的!”魏聪笑了笑:“再说了,当今之世,大有作为的也不是只有卢道长你一人!”
————————————————————
武陵,汉寿县。
赵延年走了两个整天,才终于到达车骑将军麾下大军营垒的边缘,营地位于原汉寿城西面一座烧成废墟的小镇旁。沿河边有众多旗帜,插在汉军的营垒的墙壁上,赵延年虽不能辨认出所有旗帜对应的军队,却能闻到营垒散发的臭味。从味道中,赵延年得出结论,冯车骑已在这儿驻扎有一段时日。营地外的便池已经满溢,苍蝇成群,环绕营区的尖桩上长出淡淡的绿茸毛。
“赵校尉,奉将军之令,你的人在这块地方宿营!”一个军官对赵延年大声道:“至于,您本人现在随我去面见将军!”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