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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67节

  “喏!请稍待片刻,让属下交代几句!”赵延年应了一声,回身几步后对温升道:“我要去见冯车骑,宿营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好说!”温升应了一声:“我觉得大营的味道有点不对,你要诸事小心!”

  “你闻到的是粪坑的臭味!”旁边的李何冷笑道:“我敢打赌,车骑将军在这里屯扎了至少快一个月了,几万人在这里吃了拉,拉了吃,能不臭吗?”

  “是呀!如果是郎君还带着我们,早就把叛乱平定了!”陈齐接口道:“哪像这位冯车骑,打仗卖命的事情就让我们这些人去卖命,自己的心腹就躲在营垒后面吃饭拉屎。你看看这厮,那么肥的屁股,估计都蹲在这里没挪过窝!”

  陈齐的谩骂引起了几人的一阵哄笑,原来自从魏聪杀了县尉王圭跑路之后,冯绲虽然承认了赵延年的继任,但对这支募兵的态度也变得严苛了不少。吃苦受难上前,评功论奖靠后,俨然是一副使功不如使过的态度。赵延年也只能咬牙忍住,谨慎行事,此番刚刚攻破了一处不从号令的宗贼,正是从长沙那边回来就被叫去面见冯绲,心中自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都忘记郎君临走前都说了啥了?嫌咱们现在麻烦还少了?”赵延年低声骂道:“都快去干活!”

  “喏!”温升三人应了一声,看着赵延年和那军官走远了,陈齐吐了口唾沫,骂道:“

  “这种废话用你说!”李何冷笑道:“老子刚刚就说了,这个冯绲是什么车骑将军,我看他明明是个拉屎将军,遇上事就让咱们上,自己躲在后面和他的那些板楯蛮吃饭拉屎。亏老子当初在军中还听过这些板楯蛮的名声,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板楯蛮,明明是一群屎壳郎!”

第115章 中郎将

  “算了,说这些气话也没用。赵校尉这些日子也不容易。其实冯车骑这人也还好,他都当这么大官了,自然也不可能亲自领兵上阵厮杀,只是这些各地来的兵各有各的心思,打起来狼上狗不上,他只能把板楯蛮留在最后听用,不然要是手下这点兵前面拼光了,后面就再也没人听他的了。倒是那个姓应的满肚子坏水,始终不肯把老赵那个讨逆校尉给落实了,想拿这个卡咱们的脖子,逼得咱们给他卖命。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姓应的宰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咱们几个老革,动刀子还行,动心眼子的本事就大哥莫说二哥了,谁也不是那姓应的对手。照我说要对付那姓应的,还是得咱们郎君出手!”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何冷笑了一声,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对了,你们几个有没有最近郎君的消息?他在豫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铜矿了吗?”

  “已经找到了!”温升笑道:“不过那铜矿在山里,要想开采,得先修路,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我听说,郎君已经夷灭了一伙山獠,声威大震,相邻几十个村子都派使者前来请求依附,算下来有近万人了!”

  “我就知道咱们郎君去哪里都能打出一片天地来!”李何咧嘴笑道:“照我说,咱们几个在这里要是熬不住了,干脆就带着兵去投奔郎君算了!”

  “这恐怕不行!”温升摇了摇头:“郎君要咱们留在这里,必定有他的用意。咱们要是就这么去了,就会破坏他的谋划,还是先忍着的好!”

  “也只能这样了!”李何叹了口气:“算了,先筑营垒吧!等老赵回来,再听听这拉屎将军又让咱们去替他去哪里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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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贼已经攻占了竞陵、邾县,下雉县,正在围攻夏口!”应奉手中的羽扇在地图上滑动,留下一条曲折的线:“如果算上消息在路上的时间,很可能夏口现在已经陷落了!”

  “就连下雉县也陷落了?”赵延年惊讶的长大了嘴巴:“那岂不是就连——”

  “没错,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了,赵校尉你是一个有眼光的人!”应奉笑道:“那些矿徒也已经起事了,他们也加入了蛾贼,贼人的总数应该不下三万人,也许有五万,或者更多!”

  “这么说,整个江夏郡都完了?”赵延年的声音有些呆滞,那是疲累的结果,他这种表现并不奇怪,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荆南四郡的窟窿补得差不多了,一回头身后冒出几万敌人来,这种事情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起事的地方不止有江夏,南郡、南阳郡,扬州的豫章、九江、庐江也不稳!”应奉道:“韩太守已经有飞书传来,要求冯车骑回师,声称江夏不保,江陵危急,江陵若是不保,大军的后路也就断了!”

  “将军要派我回去?”赵延年又不是傻子,听到这里怎么会不知道冯绲的用意。

  “不错!”冯绲终于开口了:“回师当然不可能,大军既发则有进无退,若是就这么回师,不但前面的辛苦都白费了,而且必定军心大乱,平乱之事亦不可为。所以我打算令你领兵回援平乱,你觉得如何?”

  “车骑有令,属下自当听命!不过——”赵延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不过在下官不过一讨逆校尉,麾下兵不过千人,以此寡弱之兵,击数万之贼,着实力不能及!”

  面对赵延年的直言,冯绲倒也没有发火:“官职好说,本官立刻升你为中郎将,此外划给你两千丹阳兵,除此之外,你回江陵之后,便能以中郎将的身份统辖各郡之兵讨贼!如何?”

  听到冯绲的话,赵延年心中不由得一动,冯绲方才的话其实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就是加兵,给他添两千丹阳兵;第二层是升官,与讨逆校尉这种杂号校尉不同,中郎将已经是汉军的正式高级军职,即便仗打完了也不是可以随便打发了的。说白了,虽然冯绲交给的依旧是个擦屁股的任务,但也是给兵又给官职,委以方面之任了,绝对不是白嫖。

  “赵校尉!”应奉笑道:“你的过往我也有所耳闻,出身寒微,虽胸有韬略,但半生蹉跎,一无所成。因为遇到了魏聪才有了一点进身之阶,辛辛苦苦才有了今日。而中郎将可是千石的官职,只要你一点头,后世子孙就再也不用像你这样,即便再有才能,也只能眼看着别人青云直上,而自己却只能在下僚沉沦。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样的机会可并不多呀!”

  “骑都尉和两千丹阳兵不够!”赵延年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着锋锐的光:“仅凭这点力量,并不足以应对数万蛾贼,官军往昔能够以少胜多,主要是因为贼人手中无兵杖甲胄,但这次不一样,有那么多矿徒从贼,贼人手中肯定不会缺乏兵器。卑职眼下麾下不满千人,加上两千丹阳兵也不过三千人,以区区三千兵去征讨数万蛾贼,实无胜算!”

  “冯车骑已升你为中郎将,南郡、南阳、江夏诸郡之兵便可听你调遣,何谈兵不够?”应奉笑道。

  “眼下南郡的郡兵早已被抽调一空,剩下的只有豪强高门的部曲;南阳更是帝乡。您刚刚也说了,属下出身寒微,在朝中也没有奥援,这些地方的高门大户又怎么会听候我的调遣?”

  “罢了!”冯绲抬起右手,制止住应奉说话:“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去抵御蛾贼!”

  “如果冯车骑您给予在下自己募兵之权,那属下愿意勉力一试!”赵延年沉声道。

  “自己募兵?”应奉冷笑道:“那钱粮兵甲从何而来?你家中寒微,可没有私财可以用!”

  “可以请郡中大户捐助,兵甲可以请郡守从武库中拨给,还有自行打制!”赵延年道:“荆南之乱已经有年余,南阳、南郡、江夏无以聊生的流民百姓不下数十万。这些本是良善百姓,只是遭遇兵灾不得已背井离乡。但人总是要吃饭的,眼下蛾贼作乱,彼等无望之下肯定会从贼,朝廷多募一兵则少一贼,这份道理还请二位明察!”

  面对赵延年这番话,应奉饶是多智善辩,也不由得语塞。赵延年说的是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加减法:南郡、江夏、南阳这几个地方已经有几十万流民,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正好遇到蛾贼作乱,如果朝廷不给他们一个说法,那他们就要给朝廷一个说法。

  与其等这些流民从贼后再耗费钱粮派兵去杀掉他们,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花钱从流民中募兵镇压蛾贼。在这个前提下,怎么弄钱募兵,兵器从哪里来,以及中郎将私自募兵这些麻烦都可以先放到一边去了。毕竟要眼下这几十万流民都从贼了,大汉会不会亡国不知道,冯绲是肯定要被押送去雒阳面对狱吏讲清楚的。

  “也好,本将军就答应你的条件,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师江陵?”冯绲问道。

  “这就要看那两千丹阳兵什么时候划拨给属下了!”赵延年答道:“当天划拨,第二天属下就能上船!”

  “如此甚好!”冯绲那张死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人,取兵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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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

  从江陵回到襄阳之后,蔡瑁并没有像往年一样前往雒阳继续自己的学业,他的父亲蔡讽让其留了下来。对于父亲的这个决定,蔡瑁并不高兴,只是不敢反对,相比起雒阳的丰富多彩的生活,襄阳就烦闷无聊多了。

  在家里的头几个月,他从雒阳的老朋友那儿听到了一些传闻,是关于党人处置的。按照传闻中说的,由于身体每况愈下,圣上对党人的态度开始逐渐变软,尤其是新皇后窦氏的父亲乃是党人中的领袖,宫中的阉人们是最善于趋炎附势,辨识风向的,尤其是负责审理李膺、陈寔、范滂等人的宦官王甫等人,更是没有对党人用刑,甚至传说天子即将改元大赦天下,释放党人。听到这些消息,联想到老友曹操、袁绍、袁术等人可以在雒阳亲身旁观乃至参与这等大事,而自己却只能留在襄阳混吃等死,蔡瑁就愈发觉得沮丧。

  这天一大早,蔡瑁正依照规矩前往内宅问省父母。正依照惯例问候了几句,准备告退,便听到蔡讽问道:“瑁儿,你回家也有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都干了些什么呀?”

  听到父亲询问自己,蔡瑁心中咯噔一响,小心答道:“也没做什么,只是重温了《礼记》和《左传》!”

  “《礼记》和《左传》?”蔡讽笑了笑:“怕是射狐和掷卢吧?”

  “孩儿该死!”蔡瑁闻言吓了一跳,知道老爹对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赶忙跪下磕头道:“前几日城中旧友来寻孩儿,拉扯着出去耍玩,孩儿没奈何,才跟着去了,还请父亲大人原谅。今后孩儿一定用心读书,不再耍那些玩意!”

  “罢了!”蔡讽冷哼了一声:“知子莫若父,是别人寻你去还是你自己想去,为父还不知道?我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双眼睛还不如让人挖了去。起来吧!有些事情讲的是诚心敬意,跪不跪的倒不是太打紧!”

  “多谢父亲!”蔡瑁站起身来,他小心的看了看蔡讽的脸,没有发现怒容,不由得吐出一口长气。

  “这些日子雒阳的事情你是不是听说一些了?”蔡讽突然问道。

  “孩儿是有听说一二!”蔡瑁小心答道。

  “你是不是怨尤我不让你去雒阳?不然你就可以和你那些朋友一样,参与其中了?”

  “孩儿不敢!”蔡瑁赶忙低头道。

  “那就是有了?只不过不敢说出来而已?”蔡讽冷哼了一声:“年轻人总是想一步登天,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却忘了他的立身之基是什么!我问你,你回襄阳这几个月,拜访了几位族中孤老寒弱?参加了几次族中贫户嫁娶之事?还有,新野蔡不疑死于王事,你有没有登门吊唁?”

  “这——”蔡瑁被父亲问的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垂头丧气的低下头。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无关紧要?”蔡讽叹了口气:“罢了,你很小就跟着你姑夫去了雒阳求学,却忘了我们蔡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么?我问你,为何天子取士当用孝廉之才?”他不待蔡瑁回答,便径直道:“因为只有孝廉之士,方能得淳风俗,同宗族,上下贵贱各居其位,这种人代天子牧守一方,天子方能垂拱而治!我们蔡家之所以能够在荆襄有今日的地位,靠的可不是学经学得好,而是宗族繁盛,和衷共济。为父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当然知道猎狐和掷卢开心,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只看到雒阳那边风起云涌,正是少年人扬名天下、平步青云的好机会,却没有看到眼下荆襄外有兵祸连绵,内有流民遍野,短褐之徒忙碌终日,难求一饱,一旦有不逞之徒振臂一呼,倾覆之祸就在眼前!该怎么做,应该不用为父说了吧?”

  “孩儿明白了!”蔡瑁低声道:“那孩儿立刻去整顿兵甲部曲,修补邬堡,清点粮仓,以备不虞?”

  “哎!”蔡讽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当然要做,但却用不着你去,家里自有人去做。你该做的是去收账!”

  “收账?”蔡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中累积的欠租欠账大概有粟米七八千石,钱七八十万钱,你明日便带了质卷,去各处催一催,若是有钱还的,就收一半,退一半;若是实在没钱还的,就把欠账的契劵烧了!”

  “父亲您是孩儿仿效冯谖要买些人心回来?”蔡瑁也是用心读过书的,立刻反应了过来。

第116章 四世三公

  “不错!”蔡讽点了点头:“今时不同往日,当今之势,若是人心离散,便是再多的家财也是为贼人准备的。只有宗族和睦,乡里一心,才能抵御接下来的狂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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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熹十年(公元167年)六月庚申日,在雒阳上层流传已久的传闻终于落了地。犹豫已久的天子刘志终于接受了皇后和宦官们的劝谏,改元永康,大赦天下。释放了关押在黄门北寺狱的党人们,放归田里,不过这些党人们也被终身罢黜了出仕的权力,后人称之为“党锢之祸”。

  似乎是为了回应朝廷的大赦,就在天子改元的

  一时间荆州、扬州、徐州南部皆大震,农民军势如破竹,州郡失守,官吏逃亡的不计其数,黄河以南州县城池,便是白日里也时常关闭城门,唯恐被贼人袭破,京师为之大震。

  雒阳,太仆(九卿之一)府。

  马车还没有停稳,曹操就敏捷的跳下车来,他三步并做两步登上台阶,对迎面而来的守门人问道:“术公子在府里吗?”

  身为守门人,当然认得眼前这位乃是宫中大长秋的孙子,家中二少爷的好友,赶忙笑吟吟的迎了上来:“您来得正巧,二少爷刚刚从外头回来,正带了十多个朋友在后院相聚,您自己进去便是,小人便不通传了!”

  “什么朋友,还不是那些无赖子!”曹操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腰带,便径直入门去了。他和袁术虽然也是少年相交的好友,但关系却远没有与其从兄袁绍亲密,只不过眼下正好袁绍在汝南家乡,不在洛阳,曹操才登门来找袁术。

  曹操对袁术家的情况很熟悉,他进门之后,便沿着长廊,向后府右侧的偏院而去,那正是袁术的居所。离偏院还有二三十步远便听到院内传来阵阵叫好之声,曹操撇了撇嘴,冷笑道:“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阿术这小子整日里和一群无赖子混在一起,这也是能成事的样?若非他哥不在京中,真的不想来找他!”

  曹操来到院门前,便用刀柄狠狠的砸起门来,片刻后里面便有人喝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又来呱噪,我不是说了,今日我与好友同乐,便是天大的事也莫来扰我!”

  “是我!”曹操喝道:“沛国曹操,有要紧事,快开门!”

  “阿瞒?”片刻后,院门被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个与曹操年纪相仿的轻薄少年,身着一件短襦,外面披了一件宽袍,腰间插着一柄镶金短刀,搂着一个极为俊秀的僮子,有些厌烦的问道:“你不是总和阿绍那厮一起吗?怎么今个儿有空来找我?”

  “快让我进去,有大事相商!”曹操挤开袁术,进得门来,往院内一看,眉头微皱,只见院子当中是一头刚刚被分剖的牛,旁边有一个烤架,两个厨夫正在割肉烧烤,四周或站或卧着二三十个亡命少年,身佩刀剑,皆以金环束发,饮酒谈笑,当中有两人正持刀相对,身上皆有刀伤,看到曹操进来,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继续对峙着。

  “阿术,这是作甚!”曹操问道。

  “这些都是我从家乡招揽来的轻侠少年,无不是义之所在,视死如归之人!”袁术傲然的指着院中人:“侯览这恶贼害人无数,是造成‘党锢’之事的首恶。所以我打算待那厮返乡途中,派人将其刺杀,以谢天下!”

  “你疯了吗?阿术!”曹操闻言吓了一跳:“侯览可是中常侍,你派人刺杀他,且不说能不能成,就算成了,天子肯定会派人严加缉拿,到时候倒霉的人可就多了!”

  “你不知道吗?”袁术笑道:“天子的身体已经要不行了,连太子都没有。天子一死,大权便落入窦皇后手中,她怎么会为侯览报仇!”

  “那也不成,毕竟——”

  “好了,好了!”袁术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你和阿绍一样,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的。你们这些人归根结底就是没有胆子,做大事,非要有胆气不可!你们没胆子,可以到一边站着去,看着我成其大事!”

  “你休要胡来!”曹操低喝道:“你知道吗?扬州、徐州已经民变四起,完全乱了,算上荆州已经起事的贼人,贼人不下三十万。这个时候,你我岂可再生事端?”

  “当真?”袁术虽然行事张狂,但又不是傻子:“从沛国有消息了来?”

  “嗯!”曹操点了点头,他的故乡沛国谯城属于徐州,时常有人往返于故乡与雒阳之间,他从袖中抽出一封帛书,递给袁术:“这是我三叔的信,他刚刚从广陵逃回来,太可怕了,仅仅是广陵一地,蛾贼就不下万人,郡守之令根本出不了广陵城门。”

  “那郡兵呢?乡里豪杰呢?”袁术问道。

  “广陵又不像关西、并州和幽州比邻北边胡人,郡兵早就不成了。去年冯绲去荆南平武陵蛮又征调了一批丹阳兵走,剩下的就只有一些老弱了。守城还凑合,出去和蛾贼野战不是送死吗?”曹操苦笑道:“至于乡里豪杰,你也知道这几年州郡士人对朝廷本来就有许多不满,加上刚刚的党人之事。豪杰为朝廷出力的心就更淡了,能够结寨自保,看看风色已经是不错的了,至少还没从贼;要想他们拿出部曲主动讨贼,的确有些难!”

  “这些混账!阿瞒你说的没错,眼下的确不是行刺的好时机!”袁术怒骂道,他当然清楚曹操说的没错,曹操口中的“乡里豪杰”与袁绍袁术、曹操、黄琬这种已经世代为官的高门不同,他们虽然通过宗族部曲、邻里、恩义等方式掌握了大量人口和土地,拥有相当数量的宗族武装,但他们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很少能超过县一级。这些乡里豪杰对帝国的忠诚是颇为有限的,如果是只有几百、上千人的叛军,他们很愿意带领自己的部曲去攻打追捕,借此获取各方面的利益。

  但如果是叛军的力量超过一定数量,比如像曹操口中的广陵那样已经人数过万,能够将郡太守围在治所出不了门。那在朝廷派出援兵,形势改变之前,大多数乡里豪杰都不会拿自己的家族当赌注去和叛军搏命,而是结寨自保,对叛军虚与委蛇,甚至送粮食、牲畜甚至人质,表面上对叛军表示臣服,以待机而动。

  当然,如果这个时间持续的足够长,这些豪杰们也会由半心半意的假臣服,变为全心全意的真臣服。这要全看形势的发展和开价的多少。说到底,有愿意杀身成仁的个人,却没有愿意族灭成仁的家族。

  即使像袁术这样冲动轻佻的性格,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宦官首领搞政治刺杀不是啥好主意。说白了,朝廷这条大船被大浪拍的东倒西歪,都要翻了。宦官也好、外戚也好,像袁术、袁绍这样的“四世三公”、曹操这样的“阉宦余孽”都是东汉帝国这条大船站在最上层甲板的人,平日里再怎么斗的死去活来,那也都是船上的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人,只要船不翻,大家赢输都有的玩。真要让这些泥腿子把船掀翻了,大伙都泡水里去,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阿术,现在的确不是行刺的好机会,但却是一个我等显声扬名的好机会!”曹操笑道。

  “显声扬名?”袁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说?”

  “前几日天子不是已经下诏改元大赦,释放了关押在黄门北寺狱的党人们,让其放归田里。不过这些党人们也被终身罢黜了出仕的权力!”

  “这有什么!”袁术笑了起来:“天子身体已经不行了,不然他也不会下诏改元大赦天下。这就是服软,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说了,就算天子真的不肯让步,他也没几天活头了,他又没亲生儿子,皇太后又姓窦。照惯例皇太后一登基,其父窦武就是大将军,他怎么可能会不解除党人的禁锢?”

  “你说的没错,但如果有人能现在就让天子解除党人的禁锢呢?他的声望会有多高?”曹操笑道。

  “现在就让天子解除党人的禁锢?你是说你能?”袁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眼睛里立刻闪耀起狂热的火:“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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