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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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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郡当阳长坂。

  荆山山脉就好像一只按在地上大手,其手指由西向东横亘于湖北省西部,他的余脉延伸至当阳县时,山势已经变得平缓。古时人称较为平缓的山坡为坂,故而得名长坂。古时当阳比邻云梦泽,虽后来湖面沉积为陆,但至东汉末仍多涝地、水网纵横。连接襄阳与江陵的襄荆古道正好通过当阳,长坂是为数不多利于通行之地,可谓是南北要冲之地。

  在真实的历史上,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抵达襄阳后,得知刘备正领军退往江陵,为了避免刘备获得江陵的大批辎重和船只,曹操亲领五千虎豹骑自襄阳追击刘备,一日一夜疾行三百里,便是在当阳追上刘备,大破刘备,尽获其辎重部众,刘备的两个女儿也落入曹军之手,张飞便是在此地领二十骑据水断桥,阻止了曹军的追击。刘备这才得以身免,与走水路的关羽汇合后,改而前往江夏,与刘琦汇合。

  可见,当阳是襄阳乃至北方通往江陵的重要关隘,一旦此地被蛾贼控制,江陵,乃至整个荆南与北方朝廷的主要交通线就被截断了(由于夏口已经失陷,通过汉水的通往襄阳的通道也早已被切断)。

  赵延年是被斧头声惊醒的。

  赵延年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睡着是什么时候,他闭上眼睛,便在梦中厮杀,睁开双眼,就是在厮杀。即使隔着城墙,他依然能听到斧头劈砍木头的声音,那是蛾贼在砍伐木材,打制各种攻城器械。

  温升来叫他时,赵延年已经醒来,他烦躁的坐起身来,身上裹着一张熊皮。“校尉!”温升低声道:“天快亮了,你最好来城头上看看,我怀疑蛾贼又在搞什么鬼!”

  赵延年点了点头,试图站起身来,但他太累了,若无温升伸手拉了一把,他险些摔倒。他穿上靴子,裹紧外衣,向外走去,过道的两边都躺满了人,黑暗中赵延年不时踢到人,但他们太疲倦了,根本醒不过来,即便醒来,也没有咒骂的气力。

  “要是郎君在就好了!”温升低声道:“他总能想出办法来,陈齐也不会死了!”

  赵延年强迫自己挺直腰杆:“是呀!但有什么办法呢?郎君他不在这里,打仗就会死人,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应付过去!”

第123章 出征

  两人登上城墙,秋风将冷空气吹入他的领口,赵延年不禁打了个寒颤。东北方向一里左右,蛾贼的营地正在苏醒,无数篝火升起的烟柱如手指伸向惨白色天空,赵延年试图计算一下敌人的数量,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数字太让人绝望了。

  “这里的敌人就至少有两万人!只会多不会少!而且还越来越多!”温升抱怨道:“活见鬼,只凭咱们这点人,早晚要完蛋!”

  赵延年没有理会老朋友的抱怨,温升没有撒谎。他现在十分钦佩那个用“蛾贼”来称呼眼前这些敌人的家伙,这个词用的再恰当也不过了,这些敌人就像蛾虫一样多,数也数不清;也像扑火的蛾虫一样不怕死。

  至今为止,被自己杀掉的蛾贼有多少已经数不清了——五千,八千,一万,或者更多,但总有更多的敌人涌过来,填补死掉人的空缺,而自己的军队行列日益稀疏,这样的敌人已经绝非兵法和武艺可以抵抗的了。

  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赵延年的思绪,那是蛾贼的弓箭手又来了,这些狡猾的家伙一般两人一组,一人扛着足够遮挡两人的盾牌,保护着弓手同伴,用冷箭问候城墙上的守军。

  几天前,一支冷箭射中了陈齐,他从城墙上一头栽下去。现在已经没人敢探出身子看城下发生什么了。赵延年曾经下令回击,但无济于事,这些释放冷箭的家伙太多了,守兵的精力和数量都不足以这么消耗下去。

  “往这边来点,你距离城墙太近了!”温升把赵延年往城墙内侧扯了扯,然后压低声音:“说实话,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冯绲给了你一个中郎将的空头衔,可是没兵呀!韩太守给了你两千人,别的就都没了。南郡没兵吗?有呀!那些本地士族,姓黄的、姓蒯的、姓蔡的,哪家拉不出几千部曲来,问题是人家不给你,都守着自己的邬堡和庄园。

  说到底,你不是郎君,郎君什么都不用做,人家就乖乖的送马送箭矢来,而你和我人家根本就不理你,这样下去早晚要玩球!”

  赵延年叹了口气,就像温升说的那样,魏聪生的高大、英俊、才华横溢、一看就知道是前途无量的高门子弟;而自己不过是个穷苦、一无所有、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的老兵。

  这个世界对待自己和魏聪是完全两张不同嘴脸的,别看冯绲给了自己中郎将,但那不过是个空架子,兵、钱、甲仗什么都没有,不要说那些世家高门,就连温升这样的同僚袍泽眼里,自己还是几年前那个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老革。

  “如果放弃这里的话!我们应该去哪里?”赵延年问道。

  “当然是江陵,大伙儿的家业,郎君的长子都在那里,不去江陵还能去哪里?”温升回答的很果断。

  “嗯!”温升的回答赵延年并不意外,正如温升说的,这支军队的骨干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的家业根本都在江陵的那处田庄。退一万步说,就算蛾贼势大,连江陵都守不住了,只要能保住阿荆夫人和那个孩子,大伙儿就有主心骨,最多乘船去豫章投奔魏聪就是了,总不会比现在的境地更差吧?

  “白天不可能撤退!”赵延年沉声道:“这样吧,你先去清点一下府库里的甲仗钱粮,退兵的事情除了李何,谁都不要说!”

  “放心!”听到赵延年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温升立刻兴奋了起来:“你放心,都是几十年的老行伍了,这种事情不消你提醒!我先去忙了!你这里小心点,别被冷箭射中了!”

  看着温升快步走下城墙,赵延年转过身来,远处的蛾贼营地就好像一个难产的母亲,从子宫里涌出无数的子嗣,正缓慢而又不可阻挡的向当阳城涌来。赵延年深深吸了口气,呻吟道:“还要一天,至少还要再坚持一个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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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馀汗县城,后衙。

  “今时不如往日了!”县令低垂着眼睛向魏聪感叹道,他的眉毛已经有一半是白色,几乎盖过了大半只眼睛,魏聪怀疑他什么都看不见:“夜里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往往过了两更才能入睡,偏偏睡的又浅,稍微有点动静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两人坐在书房窗旁的胡床,侍女送上腌韭、粟粥、炉饼和白煮蛋和桑葚酒:“如今是非常时节,百姓颠沛流离,朝廷多变,只得从简了,招待不周之处,魏君还请见谅!”

  “县尊所言令人钦佩!”魏聪笑着拿起一个鸡蛋:“不过魏某在戎马间久矣,平日里衣食从简,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是吗?”县令捋了捋一直到胸口的花白胡须:“魏君这般说,那就太好了!”

  “行军时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更不要说鸡蛋和粥!”魏聪一边剥去蛋壳,一边笑道:“粗鄙之行,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县令看着魏聪飞快的剥去蛋壳,三口两口将鸡蛋吃掉,又将手伸向下一个,像许多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他的举动变得呆滞了。魏聪笑道:“怎么了,县尊你也用呀!”

  “好,好,好!”县令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手,片刻后他问道:“魏君,当今时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见机行事啦!”魏聪拍了拍手,将上面粘着的蛋壳拂落,笑道:“说白了,弱便想办法自保,强则兼并。怎么了,县令您该不会希望我去征讨蛾贼,拯救两千石于水火之中吧?”

  “不,不,不,那自然不是!”县令的脑袋摇摆的飞快,完全没有半点老态,豫章郡的治所南昌县正在被数万蛾贼围攻,是豫章郡眼下战乱的中心,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引火烧身。

  “那就好!”魏聪笑道:“幸好县尊没有这个命令,不然魏某也只有换个地方呆了,毕竟就凭魏某手下这点人马,去南昌不是去送死吗?”

  听到魏聪这么说,县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他虽然老,但还没有糊涂,自然不会相信魏聪会像他说的那样老实无害。这位的事迹他也听说过一二,当初还在军中时就因为言语冲突不和一刀把县尉杀了,才搞得弃官而逃;现在他会老老实实的领兵逃走?这个答案县令觉得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老朽已经是耳顺之年,县里很多事情都是秉承黄老之学,与民清净,自然大治!”县令笑道:“只是眼下四方动荡,正是像魏君这等大有作为之人施展身手的时候,所以老朽欲以一县之民相托,望魏君——”

  “县尊!”魏聪打断了县令的话:“我不会在馀汗县呆太久,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夺你的县令来当!”

  “啊!”县令愣住了:“那魏君有何打算?”

  “县尊!”魏聪笑道:“我知道你今天请我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为了背后那些人问的。这样吧,你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来问我,我亲自和他们谈!”

  “哦,哦!”县令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含糊的应了两声,他看着眼前的魏聪,突然发现和这个青年比起来,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也许自己真的应该辞官返乡,考虑入土的事情了。

  “县尊,你这早餐着实不错,不一起吃点吗?”魏聪指着炉饼,对县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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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县令传话的效率的确很高,当天下午,就有八九个人来到魏聪的军营,前来拜会。各自坐定了之后,魏聪开门见山的说道:“虽然来馀汗已经有些时日,但与诸位还是头次见面,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说罢,他便朝着众人做了个罗圈揖。

  那八九人赶忙起身还礼,为首那人笑道:“我等久闻魏君之名,只是吝于一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当世英豪,与我等庸碌之辈不同!”

  “是呀,是呀!”

  “当真是皓月当空,非我等微末之光可以比拟的!”

  “吾等久欲拜见,今日方的相见,当真不凡!”

  众人仿佛事先约定好了众口一词,魏聪也不答话,只是微笑着待众人说完了,方才道:“魏某今日来县城,不会取诸位一文钱,一亩地!诸位可以放心!”

  众人闻言,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安心。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魏聪这龙也未免太强了些,数千配有铁甲强弩的精兵,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县里土豪的实力上限了。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已经超出了地域的限制,不由得他们不担心自己的家业。更不要说现在蛾贼四起,朝廷对付蛾贼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余暇来管魏聪?

  “那郎君此番意欲何为呢?”为首那人问道。

  “吾欲行大事,建大功于当世,彰名于千秋万代!是以请诸公以力助我!”

  帐中众人闻言,个个神色怪异,胆小的已经偷偷窥看屏风和帐外有没有刀斧手埋伏,这倒不是他们看多了《三国演义》《水浒》等演义小说,主要是魏聪方才说的太骇人了,“大事”、“大功”、“千秋万代”这几个词放古代一般都意味着有千千万万人头落地,说的好听是请自己相助,那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多半也会成为那千千万万落地的人头之一。

  “魏公言重了!”为首那人干笑道:“何谈相助,吾等岂是不明是非之人,魏公吩咐,我等自当从命!是不是呀?诸位?”

  “对,对,自当从命!”

  “对,吾等自当附骥尾,唯魏公马首是瞻!”

  “便是破家亦从之!”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赶忙出生附和。魏聪笑了笑,伸手微微下压,帐内静了下来:“当今蛾贼四起,朝廷暗弱,吾本欲出兵征讨蛾贼,复太平世道,但兵微将寡,力所不能及!所以我打算先出兵联合新淦、庐陵、赣县这几个南方没有被波及的县,结众人之力,再来征讨蛾贼!”

  这几个县里的土豪对豫章郡的地理很是很熟悉的,自然知道新淦、庐陵、赣县这几个县都是南方,而且赣水边的,这几个县的确没有闹蛾贼的。魏聪的打算倒也算是合理,但问题是魏聪一个杀了官的逃亡,理论上讲是个罪犯,手上没有任何文书命令,那几个县的长官凭啥要和你联合?

  “魏公所言甚得我心,不过那几个县令只怕未必会从命呀!”

  “无妨,诸位请看!”魏聪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卫送上一卷帛书:“这是豫章太守派人送出的敕书,已经委任我为郡将,统领这几个县的兵马,征讨蛾贼!”

  “豫章太守的敕书?”为首那人接过帛书打开一看,面色便有些怪异,这敕书制作的颇为精良,但他年轻时在郡里当过书吏的,立刻就能分辨出这帛书上有两三处破绽,显然是魏聪临时伪造的。不过这个时候除非是傻逼,谁也不会指出这点。他小心翼翼的合上帛书,交还给那侍卫,肃容道:“既然有太守的敕书,那自然是不一样了,老朽自当从命!”

  “吾等亦愿从命!”众人齐声应道。

  “好,好!”魏聪笑道:“眼下我兵甲已足,但粮米、舟楫、水手尚有不足,还请诸位伸手相助,此番事成之后,魏某一定会向太守禀明诸位之功,重重奖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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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营地,便有人耐不住性子,对为首那人问道:“刘公,刚刚那敕书你为何不给我们看就还回去了?那敕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为首那人笑了笑,问道:“怎的,你还想亲眼看看不成?”

  “那是自然,那魏聪虽说不要钱,但别的什么都要,拿出去总得有个心安吧?”

第124章 际遇

  “呵呵呵!”为首那人笑道:“敕书是真的也罢,即便是假的,你怎么办?去南昌向太守举报,说这里有个拿着假敕书的骗子?你是不是还要带人去拿他?”

  提出问题的人顿时哑然,且不说眼下豫章太守被几万蛾贼围在城中,朝不保夕,即便真的自己拿到了太守的文书,只凭魏聪那几千兵,自己也奈何不了他。

  “明白了吧?”为首那人冷笑道:“敕书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这时候就算真的有太守的敕书到了,令你们去救南昌,你们就会照命行事?魏聪可是有几千精兵就在县城呆着呢,这可是真的,他的敕书是真是假重要吗?”

  “那他为何还要这么做?明明可以直接下令的!”

  “因为这么做合规矩!”为首那人道:“不管是真合规矩,还是假合规矩,只要表面上合规矩,大伙儿做事起来就安心。我之所以不给你们看敕书,也是这个道理,你们没看过就不知道真假,就可以更安心的照着去做。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清楚不过糊涂过,非要搞的那么清楚,大家谁都不好过,何必呢?”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得纷纷点头,这几人都是馀汗县的实力派,家业传承最少也有七八代了。都知道在这等乱世里,第一要紧的就是保全家业,为了这个,别的东西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就算将来朝廷会追究,那也是将来的事情,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次日,县中豪强便依照魏聪要求的送来粮食、舟楫,布匹,丁壮水手,魏聪也在市面上出钱招募船只人手,并对那几家豪强皆赐予马蹄金二十枚,银铤百枚。当时金银主要还是朝廷上层和诸侯王作为赏赐之用,在民间流通很少,这几人得金银之后,无不惊喜,胸中原有的那点怨尤也小了不少。

  就这般过了半个月,已经是永康元年的十月初,魏聪在完成了准备之后,就乘坐着“余皇”号,指挥着着大小船七十余条,兵士水手五千余人的舰队离开了馀汗县,进入了鄱阳湖,向西南方向行去,经过三天的航行转而进入赣水(今天的赣江),然后逆流而上,一路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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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陵县,县豪刘家邬堡。

  闪电划破天空,淡灰色的天空衬托出邬堡望楼的顶尖,三次呼吸后隆隆的雷声传来,仿佛敲在心上。

  卫兵押送着郭奎穿过木桥,从一扇厚实的木闸门下经过,桥下壕沟浑浊的水流激起了无数的水花,冲刷着坚硬的沟壁,连续几天的大雨让平日里干涸的排水沟几乎溢满出来。郭奎的双手被绑着,有些踉跄的穿过泥泞的院子,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发疼,卫兵推搡着他的背,走进主人居住的后宅。

  刚刚走进屋内,卫兵就脱去被雨水浸透的斗篷,以免打湿主人家的木地板。郭奎也小心的照做,他记得这家的主人的手可是黑的很,当初在柴桑时就曾经因为他的马没有喂好就一拳打落了马厩奴仆的两颗门牙。郭奎可不希望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当郭奎被带进后厅时,发现刘武正独自坐在昏暗的厅内,独自吃着谷酒、鱼炙、烤鸡,鱼羹和粟米饭构成的晚餐,在他旁边的墙壁上,有四个石头烛台,上面插着点着的松明子火把,不过其中只有两支点着了,散发着微弱、闪烁光;郭奎能够听到水滴在地板的声音,应该是有哪里的房顶漏了。

  “郎君!”卫兵道:“我们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这个人,在岸边还找到一条小船。从他的身上找到了这些东西!他自称是往县城去的!”说着他将一把两尺长镶银柄环刀,一只鹿皮口袋,一张带着十多只木羽短矢的手弩放到刘武的饭桌上。

  刘武放下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鸡翅膀,随手拔出环刀,他不由得发出赞美的叹息声,这可能是他看过的最精美的武器了,淡灰色的刀刃表面有着大量细密的花纹,宛若流动的云彩,丝绸织纹。他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指尖试了试刀锋,随着一声痛呼,刘武的指尖已经多了一处伤口,殷红的血凝结在伤口,仿佛红宝石。

  “真是好刀呀!”刘武叹息了一声,恋恋不舍的还刀入鞘,又拿起手弩看了看,放到一旁。他打开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一条黑色绶带,旁边散落着二十多枚马蹄金,闪着诱人的光。

  郭奎像只落水狗一样站那等候。他的手腕被淋湿的绳子勒得紧紧的,已经磨破了。这位老爷只要说一句话,他就会立刻被埋进某个坑里,但至少他不会再挨雨淋了,脚下是坚固的土地而不再是颠簸起伏的船板。他已经被淋得透湿,浑身肌肉酸痛,疲惫不堪,也受够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刘武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拿起一枚枚马蹄金凑到眼前细看,还用牙齿咬,观看齿印,确认是真金。外间又一次亮起闪电,片刻后雷声传来。如果是谋财害命的话,这家伙应该不会折磨自己,一刀或者给后脑勺一棍都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许能多活一两天,不过死前就要吃些苦头了。

  刘武停止检查金锭,又开始认真的观察绶带,他是个容貌丑陋的家伙,骨架宽大,身材肥胖,长了一副铁匠般宽厚的肩膀,几乎没有脖子。酒糟鼻,厚嘴唇,鱼泡眼,已经半白的灰色胡茬盖满了他的双颊和下巴,宽大的脑门上是他已经半秃了的头顶。总而言之,这位的容貌是不会给人什么愉快的体验的。

  “带近些!”这位老爷站起身来:“把他的脸抬起来,我要问他话!”

  卫兵听命行事,郭奎被抬起下巴,看着刘武那张丑陋而又凶狠的脸:“我们曾经见过面,在柴桑聂整的府上!”

  “是的!”郭奎惊讶的看了看对方,他没想到刘武居然还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真想不到,您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聂整曾经是个大人物,可他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看样子混得还不错!”刘武拿起那条绶带在郭奎面前晃了晃:“说吧,这玩意还有金子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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