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16节
历史上南海海盗开始失去约束,其实是满清朝廷经制之军战斗力的飞速衰减,以及开始民不聊生的体现。
而现在是乾隆三十年,不是乾隆五十年,大陆上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广东水师战斗力还是可以,是以海盗们都还比较规矩。
只是这样一来,何喜文这种敢打死广东水师记名千总的存在,就是海盗中的顶级悍匪了。
他早就在两广总督甚至乾隆皇帝那里挂了号,不赶紧在南洋找个落脚点,很快就将生存不下去。
但这正中鄚子布下怀,有了何喜文这一千四百多精锐海盗和大小六十多艘中式硬帆船的加入,应该就能给贡榜王朝来一下狠的了。
为此,鄚子布将马纽尔.波恩叫上了岛。
“何大哥你看,这里是安南,这里是贡榜,这里是暹罗。”
地图开疆嘛,一个穿越者要是不会这个技能,那还怎么混。
“如今安南南北对立一百多年,不管是北郑还是南阮,都是权臣当道,民不聊生,民变在即。
暹罗则更甚,其王阿迦达身患麻风病,权力全被身边奸臣、豪族瓜分,各地割据比唐末还严重,虚弱的不堪一击。
至于缅人的贡榜王朝,则是此时南洋首屈一指的大国,法兰西、谙厄利亚等国皆对他畏惧有加,但实际上他们的问题更严重。”
何喜文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顺着鄚子布花了一个多月慢慢回忆出来的地图,仔细的观察着。
等他听到鄚子布说缅人的贡榜王朝兵强马壮却问题更严重时,愕然的抬起头了。
“子布为何这么说,且道来。”
鄚子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他跟何喜文之间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那就是以谁为主。
鄚子布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何喜文在战略上完全依赖他,从而习惯于听鄚子布的指挥。
“因为贡榜王朝不过四百余万民,却有最少六万半脱产大军,其中由西番人帮助训练的精锐火铳手就有最少八千,还有大量的西番炮手,水师官兵等。”
“原来如此!”不愧是李闯王一系的后代,何喜文立刻就懂了。
“以区区四百万民养六万精兵,西番火铳队、炮队更是花钱如流水,这白象王很快就要养不起了。
所以他只能利用武力开衅各国,以战养战。”
“没错!”鄚子布抚掌称赞,“据可靠情报,白象王已经在去年就开始向云南的耿马、孟定土司强征花马礼(贡赋),今年据说已经两次勒令车里土司归附了。”
车里土司可不是一个小土司,而是后世的西双版纳。
如果说贡榜王朝勒索耿马、孟定土司,清王朝的边疆官吏还能遮掩,但要求车里土司归附,那就肯定遮掩不住,一定会引起清朝征讨的。
“这什么白象王是疯了吗?他不过就六七万兵,怎么敢去惹乾隆老儿的?”
袁开道忍不住插了一嘴,他实在看不懂贡榜王朝为什么要去招惹满清这个庞然大物。
“何兄、袁兄弟你看,这暹罗北部多高原山脉,地势险要,密林丛生,是最好的阻挡缅人进攻之城墙。
但同时,危险也来自于此,现在暹罗政局腐败,原本这些高原密林中的城堡已经大多荒废,这就给了缅人机会,因为通往暹罗都城阿瑜陀耶的主要河流都发源于此。
缅人现在不需要仰攻暹罗人的要塞,只需要将物资运上坤丹山,然后顺着昭披耶河猛冲而下,就能直接攻到暹罗人的都城外,一举灭亡他们。”
“我明白了!”何喜文兴奋的一拍手,“自古翻越高山密林,后勤乃是第一大难事,若要从缅人国都阿瓦运送,恐怕路上就要去十之八九。
所以,我是白象王的话,一定会拿下车里土司,因为车里土司相当富庶,至少支撑三四万兵半年口粮问题不大。
只要突然率精兵拿下车里,再用车里之粮去打暹罗,岂止事半功倍啊!”
鄚子布有些感慨,不是因为何喜文的敏锐,而是在此时来看,中国的条件是多么的得天独厚啊!
这么大的体量,这么好的殖民时代,还手握云南、广西两个大杀器。
从地图上看的话,云南对于东南亚诸国,就是一尊压在了头上的泰山。
不说别的,就是在西双版纳养三万精兵,再收服附近的掸族,把他们重新归纳到傣族的氛围内,自西双版纳出兵,向东可以压服老挝,向南直接能冲到曼谷,向西可以拷打缅甸。
再加上广西对于越南河内所在的红河三角洲的绞杀之势,整个东南亚还不是任由摆布。
只可惜,满清不会这么干,因为这么干了之后,只会让汉人势力进一步膨胀,削弱京师朝廷对于岭南的控制力。
结果就是西双版纳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和优势,最后便宜了缅甸人。
历史上正如何喜文说的这样,贡榜王朝拿下了车里土司(西双版纳),然后用车里土司的钱粮和人丁,向南猛冲灭亡了暹罗。
鄚子布发了一会愣,但何喜文却兴奋了起来,看起来这南洋诸国是要大乱斗了呀。
大乱斗好啊!大乱斗才有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而且,何喜文看了看鄚子布身边的法国人马纽尔.波恩。
这位鄚五公子既然连三十二门炮的西番战舰都弄来了,身后还有会安明香人和河仙鄚家兜底,看来就要好好干一场了,且看他怎么说。
(由于史料的佚失,何喜文究竟是怎么从四川跑到广东,再成为越南阮朝开国功勋的传奇事迹,已经变得不可考。
他确实应该叫献文而不是喜文,他的活动空间和轨迹非常符合夔东十三家的区域,
但具体情况,众说纷纭,郑怀德等明乡人后裔相信,但陈仲金则表示是何之后人吹嘘,
所以真实情况,见仁见智吧。
第24章 谁是君来谁是臣
鄚子布了解了何喜文的需求,何喜文看到了鄚子布对南洋诸国局势的介绍,但气氛却在此时微妙了起来。
何喜文与鄚子布相对而坐。
黄忠仝、梁文英、袁开道、周远权、李广才、疍家二站在了何喜文的背后。
陈光耀、裴氏三人、马纽尔.波恩和魏海坤的长子,站在了鄚子布的背后。
原因很简单,还是谁听谁命令这个问题,虽然鄚子布与何喜文算是找到了同志,但他们的觉悟毕竟也就那样。
华夏民族也没到马上就要国破家亡,全民族彻底沦为奴隶的时刻,他俩的觉悟,也没办法与群星闪耀时代那些不要半点好处,便能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伟人们相比。
沉默中,鄚子布不慌不忙,因为他知道何喜文会主动出来让步。
因为何喜文这个人怎么说呢,要打个比喻的话,他是关二爷、岳爷爷那种能独自拉出一支精锐的猛人,能带领弟兄们闯下一片天,但是他当不了人主。
人主,可不是单纯敢打敢冲,能与兄弟们同甘共苦,走到何处都有人拱手称一声豪杰之人可以做的。
人主最重要的,是超越于身边所有人的眼光,能高瞻远瞩为团体指明未来方向之人。
鄚子布淡定了喝了一口茶,穿越而来,身负三百年视野加成,死过一次,有决心为这个国家和民族掉脑袋的他,显然是最适合的人选。
终于,何喜文有些不安的活动了下手腕,看着鄚子布问道:
“鄚兄弟,以你来看,咱们这点人应该如何在这南洋万里疆土上,干出一番事业?”
他这话一出,黄忠仝等人脸色大变,梁文英痛苦的看着何喜文嘶吼道:
“兄长,你是永昌皇帝的子孙,咱们祖辈从陕北出来,就是自家兄弟抱团求生,忠贞营的后人,只听你们李家的指挥!”
何喜文淡淡的摇了摇头,“还说什么皇帝子孙,没得让人笑话。
鄚五公子有远见亦有雄才,深知南洋诸国虚实,你我一起听他号令,总要给爷娘老子、妹子、孩子们找个安乐窝。”
梁文英还要再说,何喜文把脸色一板,“抱着一个虚名不肯放手,难道要咱们所有人,都落到大西军后人那样葬身密林的境地吗?”
鄚子布知道,话到这份上是该他出来说话了,他对着何喜文等人团团一揖。
“非是鄚某要跟何兄争一争,而是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咱们干的是一不小心就全盘皆输的买卖,再没有统一的号令,岂不是送死?
此外,我鄚子布本可以在这南洋之地逍遥自在的做我的河仙公子,但为了祖先遗志,今日甘愿掉脑袋出来顶事,还不值梁兄弟把我看成自己人吗?”
鄚子布这话一出,梁文英也不好再进行激烈的反对了,因为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何喜文的话是有道理的。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鄚子布不是地头蛇,而是一条隐龙。
他们不跟鄚子布合作,听鄚子布的号令,那就又只能返回闽粤海上去承受未知的风险。
不过,梁文英没有说话,黄忠仝却很隐蔽的看了疍家二一眼。
疍家二很有些不情愿,但他上了‘贼船’,有了赚魏阿公魏日坤上岛的罪过,鄚子布则是打着救魏日坤的旗号上岛的,他心里自然有些畏惧鄚子布之后找他麻烦。
因此在收到黄忠仝的眼色之后,疍家二堆起满脸横肉就站了起来。
“五公子,疍家二不过是个水里的猴子,说话有些粗,你别介意。
咱愿意跟着何香主,那是何香主凭身手打出来的。
而五公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身上还背着大命案,就这么来当我们这些人的阿公。
我疍家二服,下面的弟兄们,可不一定服啊!”
陈光耀听到疍家二这么说,脚步一抬就要上前,鄚子布赶紧按住了陈光耀。
“我用一妇人就能拿得下此人,哪用光耀出手。”
陈光耀悄悄看了看戴着斗笠,蒙着面的裴氏春,立刻秒懂,马上就退了下去。
但是疍家二可忍不了,鼻子都差点给气歪了,他怒视着鄚子布。
“叫你一声五公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你那两下洪拳,还不够老爷我打的,敢这么侮辱我!”
鄚子布知道为什么疍家二在何喜文这,经常是好事轮不到,坏事跑不了了,脾气太差,嘴巴更不知道把门。
“若是事实证明,你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呢?”鄚子布继续问道。
疍家二气急,他来回走动两下,把辫子盘到了脖子上,“若是打不个女人,我疍家二今天就把脑袋赔给你。”
“那倒是不必,你疍家二的脑袋留着我还有大用,不过若是你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的话,今后所有人都要听我号令,不得违背!”
鄚子布的话是对着疍家二说的,但是眼神却看向了黄忠仝等人。
黄忠仝没想到鄚子布这么眼尖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当即尴尬的咳嗽一声回答道:
“我等忠贞营的后人自然是要听从五公子的号令,这是主上刚刚下了命令的。”
嗯,话是这么说,但黄忠仝丝毫没有阻止疍家二的意思。
鄚子布嘿嘿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后路已经堵死,都等着听老子号令吧!
想到这,鄚子布意气风发的一挥手,“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注意不要打死了。”
众人为之愕然,随后在疍家二惊恐的眼神中,一直被他们认为是神秘高手,完全没想过会是女人的裴氏春,拿下了斗篷和面巾。
一个一米八二三,体重最少一百七八十斤,两腿跟铁柱一般,拳头比婴孩脑袋还大,但相貌、声音完全是女人的金刚芭比出现了所有人的眼中。
尚未开打,裴氏春大喝一声,将旁边一袋一二百斤的米袋子一手提起一袋,随后重重扔到了疍家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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