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196节
“你们莫家人本就倔,我们陈家人也不遑多让,这身负两家血脉的子布是个什么脾气,你是清楚的。
你更清楚,昔年老令公和我父忠贞公为什么没完成鄚陈合一,就是他们两谁也不肯屈居人下的缘故。
若是当年他们谁肯退一步,咱们早就把嘉定经营的固若金汤了,哪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苍天保佑,祖宗错过的事,到了子孙手里还能挽救,五百年难有啊!
这是中宗续汉,光武中兴,玄宗再唐这样的大好事,此乃莫氏当兴,明香人当有天下的吉兆,天意不可违!”
鄚天赐被扶着在椅子上坐下,他看了看陈光耀倔强的样子,心里也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他刚才故意说重话,就是想刺激一下陈光耀,看看莫子布麾下文武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倒是真的把他气得眼前一黑,但同样,反馈他也收到了。自己这五儿子手下的文官武将,是不会认他鄚天赐的。
同时这些人身家性命,子孙富贵都已经与老五绑定,他要是再阻挡,是真有兵变风险发生的。
裴恒人也是精明,不然不可能在裴家掌舵二十几年,他更知道莫子布一旦成功,裴家会得到什么。
于是看到鄚天赐态度软化,立刻对着门口大喊:“裴建南,你还在外面磨蹭什么,赶紧进来带你表哥去后面休息。”
然后,他对身边的陈大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要陈大胜扶着莫子布母亲陈氏出去,把局面掌控住,再赶紧把莫子布召回来,锁定大局。
裴建南满脸冷汗的咚咚跑了进来,看到相伴数十年的表兄鄚天赐虚弱的靠在太师椅上,不由得万分难受,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表哥,我裴建南对不起你。但这没办法,咱么明香人好不容易要出第二个圣王了,我不能看着这个机会从我眼前丢失。”
“千错万错,都是表弟的错,但是权,必须要交了!”
鄚天赐看着泪流满面的表弟,这三十多年来,兢兢业业辅佐,从不出半点差错,他的判断,鄚天赐是相信的。
同时,他又看了看亲舅舅裴恒人。
好家伙,要不是裴建南对他有感情,正妻陈氏也没动,刚才这一下,就能直接把他安排了。
以前没看出来这个玩世不恭的小舅舅,有这么狠辣呢。
“罢了,罢了!”鄚天赐长叹一声,推开了众人的搀扶,想通之后,这一瞬间,掌控河仙四十年的霸气,又回到了鄚天赐的身上。
“是要交权,不过不能这么交,最后一件事,还要由我来给子布完成。”
。。。。
河仙城北,左营兵营地,阮仲明很明显感觉到了最近不太对劲。
是以这两年已经在河仙扎根,军营都搬进河仙的他们,立刻夹起尾巴做人了。
缅甸的消息,由于莫子布的封锁,并未大肆传播到河仙。
就是河仙一些百姓,也只知道莫子布当了暹罗的昭披耶,帮助满清击败了缅人的白象王,并不知道莫子布起了多大的作用。
但,阮仲明却非常清楚的感觉到了不同,因为他发现,莫子布麾下放假到河仙的士兵不但很精锐,还很有钱。
士兵都有钱,缅甸女人三四个的往家里领,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这支军队,取得了极大的战果,以至于士兵都发了大财。
能发这种横财,那绝不是打了一般的胜仗能比的。
而且,他也明显感受到了,鄚天赐这老狐狸有些太好说话了,似乎是在刻意纵容他。
虽然阮仲明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他不知道鄚天赐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这一定有问题。
于是,阮仲明亲自手书一封,命亲信送到嘉定去。
同时开始严格约束城内的左营兵,让他们不许出营去骚扰河仙百姓,强买强卖,偷鸡摸狗,乃至敲诈勒索。
只是很可惜,阮仲明醒悟的有点晚了,等到他想明白该上报宗室烔和掌军宋文魁的时候,莫家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入夜,当阮仲明忍不住悄悄离开军营,来到城中姘头家里想要温存一下的时候,一进院子就被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他派往嘉定送信的亲信被五花大绑捆在院子中,那个迷得他有点神魂颠倒的小寡妇,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阮仲明瞬间明白,这个平日里对他有些不冷不热的臭女人,为什么这两天不断撩拨他出军营了。
“鄚鄚总镇,下官可没有害你啊!”当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阮仲明颤抖着喊道。
他自然虽然夺了河仙不少钱财,但确实也没听宗室烔这傻货的建议,找些问题栽赃鄚天赐,以此勒索一笔大的。
卫士拖来了一张椅子,鄚天赐缓缓坐下,一个卫士把阮仲明的头按低,让鄚天赐把右脚,踩在了阮仲明的脑袋上。
“这几天,你必须更加严格的控制左营兵,让他们愤怒,让他们呆不住,让他们闹起来。
然后,军营中会流传出一个消息,说在暹罗的莫子布,悄悄送了一批财货回来,足足有五千两之多。
只要劫了这批货,不但可以跑回嘉定一辈子不愁吃穿,还能得到顺化城张右辅的赏识和赏赐。”
阮仲明颤抖着,感受着完全陌生的鄚天赐,哆嗦提醒道:“总镇这样做,河仙会出大问题的。”
“那不是你考虑的事情!”说着,鄚天赐把一块长命锁,丢到了阮仲明的眼前。
阮仲明惨叫一声,这是他独子的长命锁,他三十七岁了,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照做,全家平安,这两年你贪的财货都可以带走,自然有人送你去吞武里过好日子。”
“不照做,那就先杀你一妻三妾,一子三女,再把你交给那些被你欺压的河仙百姓。”
第212章 火,好大的火
归仁,西山寨的起兵,非常迅猛,五大首领分路出击,很快就打下了归仁周围的大小村镇寨。
而他们打出的拥立王孙阮褔旸的旗号,很顺利的就得到了许多被阮氏压迫百姓的支持。
这些可怜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大劫将至,心里怀着朴素的愿望,以为清除了张秦桧这个奸臣,拥立有贤名的王孙旸,就可以回到以往的好日子。
因此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归仁甚至顺化都开始疯狂传播一个谚语,叫做‘兵朝兵国傅,兵噁兵皇孙。’
国傅指的就是右辅张褔峦。噁在安南的汉越语中是个语气词,表示自己这方,也有大声呼喊的意思。
综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朝廷的兵,不过国傅张褔峦的走狗,我们这些发出呐喊的兵(指西山军)乃是拥护皇孙的正义之师。
当然,这个谚语,也是张文献让人出去宣传的。
是以从最开始,西山军做法,就不是安南历史上那些小打小闹农民起义能比的,甚至比中国历史上很多农民起义军的组织度都高。
它有自己的口号、纲领和目标,还能熟练利用谶言、谚语等。
放到中国,也只比‘闯王来了不纳粮’和‘杀清妖,上天堂’这种神仙级别的差。
不过在连续夺取很多地盘,兵马膨胀到万人之后,阮文岳遇到了一个难题。
那就是归仁巡抚阮克宣这老东西,实在是太苟了。
他手里有六千正规军,兵械齐全,还有一小支骑兵队伍,但他就是不主动出来进攻。
这归仁城,城高墙厚,护城河环绕,还有大炮数十,城东面就是港口,不虞后路被断不说,还能随时得到顺化来的支援。
若是打不下归仁,等到顺化调一两万兵来,他这只有三四百杆火铳的乌合之众,就要扛不住了。
一筹莫展之际,张文献又给阮文岳献上了一个狠招。
他让西山军故意上演了一出分赃不均的戏码,搞得好像在内讧。
同时又派人去向阮克宣投诚,说他是被裹挟的读书人,并非要从贼,实属无奈。
只要阮克宣愿意饶恕了他的罪过,他就把阮文岳绑来。
张文献一副读书人的样子,立刻骗取了阮克宣的信任,阮克宣当然愿意,他又不用付出什么,万一真的把阮文岳逮住了呢。
结果,他还真‘成功’了,张文献很快如约把阮文岳装在囚车里面送了过来。
阮克宣大喜,验明正身之后,特许张文献一行二十余人进城,还让人摆酒宴招待他们,阮文岳则被押入大牢,等待送到顺化。
然后就出事了,张文献带进城的二十余人中,全是手上至少十几条人命的杀人狂魔。
他们把阮克宣派去的手下灌醉后,趁着凌晨在城内突然动手。
这些人先去监牢杀死狱卒救出阮文岳,然后打开牢房将所有犯人都放了出来。
罪犯们在城内大砍大杀,吸引了全部官军的注意力,阮文岳则亲自带兵打开了城门。
十几里外的西山军收到烽火为号,立刻开始狂奔而来夺城,战斗到中午,阮克宣的归仁官军大败,降者数千。
至夜间,突围不成的阮克宣被俘杀,妻女都成了阮文岳的战利品,这场蓄谋已久的起事,终于闹大了。
李广才望着陷入血火中的归仁城,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他知道,广南人的苦难日子,才开始呢。
阮家的贵族,好歹是吃的快饱了的,西山军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则是刚放出笼子的野兽,没吃饱之前,是不会有什么仁慈的。
如果硬要排个序的话,西山军也就比敲骨吸髓的张褔峦,好上那么一点点。
“一定要把口信送到接头的人那里,告诉他,西山寨的火,已经点起来了!”
。。。。
小表妹阿珍咬着嘴唇,脸色紧张的有些发白,接过仆妇递过来的婴孩时,还差点失手掉落到了地上。
陈成吉摩挲了一下妹妹的头顶,非常自信的鼓励着她:
“阿妹你放心,哥哥们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绝对不会有失的。过了这一关,咱们六房也要鸡犬升天了,”
周围的陈家六房子弟纷纷点头,兴奋溢于言表。
嘉定陈家分了三支,第一支就是陈上川的子孙,他们因为大多在阮家做官,很多习惯已经京族化,比如开始用垫字。
所以陈上川的儿子叫陈大定、陈大胜,孙子叫陈大力,重孙子叫陈大言。
第二支,就是陈上川的两个弟弟的子孙,他们由于不需要出来做官,所以还守着汉人的传统。
他们第三代人的字辈为光,也就是陈光耀、陈光祖、陈光泰这一支人。
除此之外,第三支,也是人数最多的这一支,他们的来源很复杂,有陈上川的宗族兄弟,有他收的义子,有他亲兵亲将的后人。
这一支人俗称六房,第三代的字辈为成,也就是陈成山、陈成吉这一支人。
为莫子布生下儿子的小表妹阿珍,就是陈成吉的亲妹妹。
这是他们在芭提雅血战中,光是成字辈的血亲就战死二十七人之多,硬生生打出来的待遇。
一直以来,六房在陈家内部地位不高,所以陈成吉才说,如今过了这最后一关,马上就可以一飞冲天。
车队继续向前,阿珍抱紧了怀中这个不是她孩子的婴孩。
我莫大王长子可太重要了,比她这个母亲还重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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