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00节
他回头看了一下,他这五千大军分了七八列,虽然拖拖拉拉的摆了几里地,但无妨,能打的千余精兵都在他身边,陈家又还是老样子,那还怕什么。
于是,阮居贞立刻命令几个心腹该队,各率数十上百兵丁走浮桥,或者寻浅处渡河。
陈光耀立刻命陈光东率五百陈家丁壮上前,他们有几十杆火铳,其余则是梭镖和腰刀。
阮军刚刚渡河,陈家丁壮就施放火铳,投掷梭镖,阮军猝不及防,被杀倒十余人。
但得益于打陈家都打顺手了,这些广南兵并不惊慌,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广南兵在河中不方便施放火铳,于是直接持刀往上冲,陈家丁壮虽然被陈光耀短暂整训了一下,但大多数还是比较怂。
两军相接,鲜血才开始飚出,惨叫只有零零散散几下,死伤不过十余人,他们就扛不住了,不知道谁带的头,稀里哗啦退了下来。
陈光耀那个气啊,脸红的跟关公一般,要不是安排了后手,他现在就想自己冲上去。
广南兵按照套路猛追,几百上千人一路纠缠,终于追到了这些灌木、沼泽周围。
一个阮军小官咧嘴一笑,“前方是沼泽,他们插翅难飞了。”
结果话音一落,只听到一阵锣响,几十颗炸弹就从灌木丛后面扔了出来。
猛然发生的剧烈爆炸,把这些阮军炸的晕头转向。
随刻立刻又是数十杆火铳打响,铅弹从前方扇面射来,这下伤害就大了,倒下了十几人。
“杀啊!”吴元盛提着大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在家乡殴斗惯了,有一千多年打家劫舍传统的客家壮汉们,也跟着嚎叫一声,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
方才发出大笑的小军官奇迹般没被炸死,也没被火铳打死,他惊慌的爬起来,正准备往后跑,吴元盛就到了。
作为一名江湖好汉,这种混战,最是让吴元盛喜欢,他腰杆一扭,借着惯性,一刀就把这个小军官脖子给砍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随后再次大喝一声,撞进了阮军中大砍大杀。
他后面的客家人也不遑多让,全是贴近了猛砍的招数,阮军虽然人多,但心气被夺,又被反杀了回去。
陈光耀满脸寒霜,一把揪起陈光东的领子,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耳光。
“现在我第一个冲,要是我没死你们跑了,我就把你们这些家伙,全部挂到桅杆上晒成咸鱼。”
若是莫子布莫大王在这,一定会对舅舅陈大胜感激涕零,难怪素来舅舅和外甥的关系,比叔伯跟侄子的关系亲近的多。
陈大胜确实喜欢我莫大王,以陈光东等人现在的表现,那当初陈成山带着去增援莫子布的二百红袄银刀兵,绝对是在上万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边,阮居贞正要准备渡河,却见自己的先锋被一路杀败,又退回了河边。
虽然只是被杀败,没有崩溃的危险,但陈家的战斗力,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想了想,正要继续添兵的阮居贞突然听到一阵喧哗,他策马到高处一看。
只见远处来了一支人马,他们身穿红袄,头戴红色铁胄,手持清一色带刺刀的燧发枪,一看就很不好惹。
阮居贞心里猛地一跳,只看这衣服和阵型,就知道对面虽然只有百来人,但绝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一队遮护大军侧翼的三百余阮军见状,壮着胆子上前,鼓噪着行到七八十米,对面一阵阵火光闪过,铳声如雷鸣。
三百阮军连敌人模样都没看清,就稀里哗啦退了下来,三轮排枪,直接打死了他们二十多人。
“他妈的,这不是陈家人,这是暹罗的禁兵!”阮居贞大骂道:“退,让河对面的都退回来,这是暹罗人诡计!”
这位大聪明也是神人,历史上郑信都打到河仙城外了,宗室烔让他去探查虚实,他心中害怕,走了一半就不敢走了,停留数日后回报。
反说鄚天赐谎报军情,暹罗没来攻打,最后事情败露,被贬回家吃老米去了。
不过这次,他的胆小,反而救了这几千人,特别是河对岸的数百阮军精兵。
李全也是头一次遇见几千人被他一百人一碰,就开始撤退的,追着打了几里地,杀伤的尽是些瞎跑乱撞的民夫,也觉得无趣,于是不再追赶。
陈光耀见状也鸣金收兵,有了这次挫败,相信宗室烔很快就会着急,然后想着出大兵,抢在河仙大兵到来之前,打下槟知了。
第216章 东风起 大潮至 王者出(二合一七千字)
卯时,大海上波浪起伏,晦明交接之际,天地混沌。
青黑色的海水仿佛与青黑色的天空连成了一片,苍穹有种直压下来的压迫感,让人心情,分外沉重。
忽然,挂在船舷边的一个小风车,开始咕噜噜旋转了起来,且越来越快。
临近年底,能有一股东南风,是极为稀罕的事,舰队在海面上飘荡了数日,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潮水也在此时,开始鼓荡了起来,战舰开始前后摇摆,并不由自主的往前晃去。
“起风了,起风了,东南风起!”
“浪来了,浪来了,大潮将至!”
负责观测风与观潮的哨兵大声欢呼了起来,各舰悬挂的铃铛和铜钟,开始猛然敲响。
无数盏煤油灯被连续点燃,海岸突然出现了一座座海市蜃楼般的灯光。
就像是潜伏已久的怪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舰队按秩序依次出发,注意前后距离,飘远了的,就别管了,澄海团留一个步兵连在西贡河入海口守着火堆。”
莫子布的命令刚刚下达,远处西贡河入海口为舰队导引方向的篝火就被陆续点燃。
这是提前上岸的士兵,早就准备好的,只等起了东南风,看见海面舰队的微弱灯火,他们就会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堆。
至于为什么西贡河入海口,掌握嘉定这种重要城市的航道,没有炮台不说,竟然连一支港口舰队也没有。
很简单,他们置办不起。
因为从古至今,一个完全脱产的士兵,都是非常昂贵的。
以此时南洋的生产力,要供养一个脱产士兵,至少需要两到三户人家。
因为这个士兵并不是住在百姓家里,只给口饭吃就可以的。
而是百姓生产出来的东西,需要先交给官府,然后由官府负责运输到士兵手里,这里面的损耗,可不低。
除了吃食以外,还需要衣服、武器、军饷、赏银以及修建各种防御设施等等。
如果加上上面的镇守、掌军等人的富贵生活要维持,各级官吏要上下其手,征收赋税需要人手。
以及天时好坏导致的灾年等等,维持一个政权并不容易。
所以实际上,如果把上面的所有因素加上,供养一个脱产士兵,需要至少八户以上的人家,承受相当沉重的赋税才行。
而广南国在嘉定附近,仅仅只有六营三镇之地。
包括原占城故地设置的富安、平康、平顺三营。
真腊旧地设置的镇边、藩镇、龙湖三营。
以及陈上川的明香,杨彦迪的清和,莫家的河仙三镇。
在杨彦迪被黄进杀害,继而黄进被阮家平定以后,清和社基本上并入了明香社。
所以,包括莫家在内,广南在嘉定,或者说归仁以南,只有八营之地。
这种营是军事单位的同时,也是行政单位,每营大约有七千到一万户左右。
在剔除莫家和一半他们不能掌握的陈家之后,按每营九千户,每户六人算,六个半营总人口也就是三十五万上下。
这其中每营可以出完全脱产的正兵九百,以及半脱产奇兵九百,合计每营一千八百人,六个半营就是一万一千七百人。
然后各级长官吃点空饷,实际兵力维持在一万人上下。
而这点兵力,要守护归仁以南大约二十二万平方公里,也就是一个湖南省大小的地盘,同时还要防备占城人、真腊人的反抗,保持对柬埔寨的压制。
光是这些任务就很难完成了,你还要他们组建一支水师,在入海口建设要塞,架上大炮,想什么呢?
所以历来嘉定的海防,都是属于放任不管的。
只有等往顺化解送税银、各处上贡的物品被劫后,才会临时组织舰队配合顺化的水师前来剿灭。
如果是华人海盗来袭击,广南舰队打不过的话。
顺化的广南朝廷,就会以剿灭华人大海盗们在广南领土上的巢穴为威胁。
通过会安这个中间渠道,跟海盗们沟通,让华人大海盗出面退还赃物、交替罪羊或者说清理门户。
所以,莫子布的舰队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广南人放在入海口的几个小小哨所,连狼烟都没来得及点,就被摸上去的义从团陈家兵给杀光了。
西贡河入海口距离嘉定,大约有五十公里左右,舰队乘风鼓帆,借着潮水很快就从入海口涌入。
百吨级的战船在西贡河上跑的飞起,等到达距离嘉定二十公里左右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郑庆带着护卫、仆役,手里抱着儿子,他的妻子有些小脚,正在几个大脚仆妇搀扶下,往嘉定城跑去。
“陈大力不知天时,我家都已心灰意冷,他为何还要死撑着不放?甲申以来百年中,死的人够多了,我们只想活着!”
郑会的弟弟郑端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嘴里不停在埋怨。
“陈上川确是英雄,但比起我祖又算得什么?祖宗流血就够了,难道非得让子孙也跟着殉葬!”
“你小声些!”郑会猛地回过身来,狠狠盯着弟弟,“郑这个姓还不够惹眼吗?
你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家的来历,到时候被人利用,那才会全家殉葬。”
郑端挨了兄长的骂,心里有些难受,他低下头,抠掉了鞋底的黄泥。
“咱们到这天南荒地就已经够苦的了,好不容易积攒了点家业,能过两天安生日子,现在.。”
郑会心里也有些难受,见西贡河就在不远处,他招呼护卫、仆役和跟着的族人们停下休息一会。
沉默半晌后,郑会向南眺望着远方,他似乎能看到槟知城正在冒出隆隆黑烟,听到那里震天的喊杀声。
“大力兄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郑会拍了拍弟弟郑端的肩膀,“这个世道,就是有人选择生,有人选择死。
陈大力甘死家国,不给人当奴才,其志高洁,不是我们这些苟活者能评价的,家产没了算什么,总还可以挣嘛。”
听到兄长言语中的萧索与向往,郑端也沉默了,随即他怕郑庆冲动,又赶紧劝道:
“阿兄,看开点吧,故国回不来了,咱们还有这么多族人要你照拂呢,安舍也还这么小。”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六岁多,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举着一块糕饼跑到郑庆面前,奶声奶气的喊道:“阿爸,给你吃。”
郑庆脸上的紧绷的神色融化了下来,他轻轻将地上的儿子抱起,“我的安舍真乖,阿爸不吃,你吃。”
小娃娃听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大口吃了起来,郑庆把妻子招呼了过来,“安舍六岁了,一直没有大名,今日就给他取一个吧。”
妻子点了点头,郑庆看着远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不智但有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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