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02节
全军唱到‘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时,连唱三遍,掷地有声。
“这就是大明的官军,这就是大明的官军,他们唱的是戚爷爷的凯旋歌,来,我们一起唱,我们一起唱!”
郑庆大声喊了起来,随后带头开始应和,郑端,黎光宪,黎光定兄弟也跟着唱了起来。
紧接着,逃难人群中有士人,也发现了对面军队在唱凯旋歌,亦开始跟着唱和。
未有几何,人群围绕着这个小山包,都开始了跟着唱。
戚武毅的凯旋歌后世不著名,但在此时,还是很有名的,因为经常被当做启蒙儿歌来传唱。
毕竟人之初性本善这种,在市井启蒙中,理解难度还是大了点,不如这种带了旋律的,朗朗上口。
百姓如蚁聚集在山岗上,军队如同春风一样由远及近。
“敢问将军从何而来,可是大明已经复兴了?”郑庆拨开人群,蹿到前面来大声问道。
陈成山亲近上千,拱手答道:“我乃昆仑先锋,为王前驱至此,尔等可都是大明百姓?”
“我等俱是,我等俱是!”未等郑庆回答,山岗上百姓惊喜的大声回答了起来。
郑庆则让弟弟郑端跑到后面欢呼,“这是忠义驸马爷仁德公大兵到了,驸马仁德公的大兵到了。”
百姓们终于不再害怕,潮水般涌了过来,有人拍手欢笑,有人泪如雨下。
莫子布见状,立刻策马亲自赶到前面,百姓见他身着大红曳撒,头戴无翅乌纱帽,知道是大官到了,纷纷涌过来。
莫子布让近卫士兵拿出身上的干饼糖果,分给涌过来的孩童分食,他自己则上前,在马上大喊:
“吾乃河仙莫五,专为护我同胞乡党而来,诸位请勿惊慌!”
围观百姓欢声震天,莫子布跳下马来,抱起一个被挤得偏偏倒倒的小女孩,主动走进人群中。
百姓们终于放下了戒心来了,方才被广南恶霸打伤父亲的半大小子扑过来哀告,莫子布立刻让士兵骑马带他前去抓捕。
亦有盗匪方才劫掠、殴打百姓,也有人跑过来哭诉,莫子布也立刻安排盔刷白漆的军法官,带人上前擒拿。
郑庆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泥地上,“仁德公,广南人欺压我等,视我们如奴仆,今提大兵,可是来为我们张目的?”
莫子布一只手抱住小女孩,一只手把郑庆从泥泞中拉了起来,三步两步走到山岗半腰,看着围住他,浑身泥淖的百姓大声喊道:
“我今日既来,何止张目!
我到嘉定,是要与同胞们一起,拿回当年我外祖忠贞公与所有明香人祖辈,一起辛苦开垦的基业。”
“我要拿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郑庆仰头看着莫子布,只见这位传说中的忠义驸马爷,南洋仁德公,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状若天神。
又见他麾下大军,威武肃然,令行禁止,如同传说中岳爷爷与戚爷爷的军队,心中忽然把那个他宣传过的忠义救国形象与现实之人,重合到了一起。
“明香人郑庆,愿散尽家产,追随公爷!”郑庆激动的大喊了起来。
周围百姓也纷纷高呼:
“愿随公爷,夺回祖产!”
“愿随公爷,夺回祖产!”
第217章 鱼入大海 鸟飞青天
嘉定,莫子布的大军一路不停,打出了大明的旗帜,有了明香人的支持后,最后二十公里行进的极快。
都不用征召,逃难的数千百姓,男女老少自发上场为舰队纤船,还有些腿脚快的,到处去通知其他人。
等大军开始逆流而上时,一路上全是明香人闻讯赶来,他们挑着食物,带着简陋武器,在家族耆老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而来。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兮,此太祖高皇帝收复江北故土之时乎?”
郑庆狂热的走在大军之侧,他双脚踩在泥泞中,走的却比谁都快。
距嘉定城十里之时,此地有一扼守西贡河的炮台,还有一小堡垒。
几十年后阮褔映借法国人之势,在此筑棱堡要塞群曰安庆堡,非常坚固。
此时的这个炮台虽然没有后世那么难缠,但也有大口径舰炮四尊,驻兵八百,可以扼守河道,封锁浮桥,是嘉定城防守最大的倚仗。
但莫子布有了明香人的支持,他让陈成山、武文勇各带一百人,揣着手铳、短刀混在逃难的人群中。
守军见明香人扶老携幼漫山遍野而来,并未怀疑,反而在浮桥另一头守住,按人头搜刮百姓钱财。
郑庆见大军舰队马上就要来了,再拖下去势必露馅,他把心一横,将其妻扶到前面来,又命侍女跟上。
郑家是大豪商,其妻花容月貌,就连侍女也穿红戴绿如同花蝴蝶一般,这在一群只穿白与黑的百姓中极为显眼。
守炮台的五营兵见了,哪还按捺的住,他们见浮桥拥挤,于是立刻放开了备用那一条,专门招呼郑妻与花花绿绿的侍女们过桥。
行至一半,负责守浮桥的该队看到郑妻容貌,又见其哭的梨花带雨,魂都没了一半,欢笑着就让他们赶紧过来。
此时郑庆突然跑向前,高喊自己是安场该队,洒出大量银角子声称是买路钱。
守桥该队被美色所迷,哪还肯要郑庆的银钱,他喝令兵士上前,堵住跟在郑妻后面的流民,再把美人带过来。
但士兵们哪管这些,这样的美人根本轮不到他们,还不如赶紧捡拾地上的银角子。
该队见士兵不听招呼,美人行走甚慢,终于不耐,自己从炮台上走下来,准备直接扛起美人就往营房中去。
就在此时,武文勇脚踩浮桥,三两下就越过十数米,后面的浮桥上佝偻着的士兵也猛然暴起。
该队色欲迷心,走到桥头了才看到武文勇飞身过来,刚要想跑,武文勇扣动扳机。
燧发手枪立刻喷射出一股橘红色的火焰,直接把该队的脑袋,打成了浆糊一般。
随即,混在人群中的士兵冲过来,将五营兵斩杀殆尽。这座嘉定城外最重要的炮台,几乎是无伤拿下。
随后,大量民夫协助士兵们调转炮口,直接炮轰山下五营兵的兵营。
看到莫名其妙被炮击,然后崩溃到处乱跑的士卒,武文勇十分无语然后大笑了起来。
“南蛮子怎的如此无智,敢把自己兵营直接建在炮台的射程之中,这不是找死嘛。”
安南也是存在南北歧视的,一般来说,北河人(北部安南人)会蔑称广南人(南部安南人)为南贼、南蛮子。
南部安南人则会极力证明他们祖宗也是从东京(河内)南下的京人华民。
火炮的轰鸣,终于让嘉定城内的守军意识到外面出了事,不过没等他们派兵出来查看情况,莫子布大军主力就已经到了。
一共五个团五千陆军,外加战舰六艘,快蟹船三十余艘,水手一千余人。
宗室烔还在吃饭,突然就听到城外如同闷雷一般的响声。
身为嘉定的最高军政官员,他竟然都没想到这应该是炮声,以为是在打雷,还亲自出房间到中庭院落中向天上看了看。
刚纳的小妾,也打了个哈欠,幽怨的看了宗室烔一眼,老头子已经快不行了,什么都得靠角先生,还把她纳进来守活寡。
“老爷,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打雷嘛,听着倒有点像是炮声。”
宗室烔这个小妾,家里是五营兵的正兵出身,祖祖辈辈都是拿刀枪吃皇粮的,竟然还比宗室烔更熟悉一些。
紧接着,又是雷鸣般的轰击声响起,小妾尖叫一声,“老爷,这绝对是哪里打炮了,不是雷声!”
宗室烔还是有点不信,炮弹和火药在五营兵这可是非常珍贵的,没有他的允许,城外炮台是不敢发炮的。
“大人,敌军,数万敌军自城南而来,河仙鄚天赐是真的要动手了!”
平顺营掌营,宗室烔的另一个心腹阮居贞,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他上次被陈光耀击退,于是罚酒三杯,被调回了城中待命,围攻槟知陈家的‘好事’,被掌军宋褔洽亲自给抢去了。
宗室烔大急,虽然脑子一阵阵发懵,嘴里却在条件反射般的喊道:“快,关闭城外,召集城内的军队准备守城。”
“还守什么外城啊!肯定守不住,把所有人都调进内城来,再派人去通知宋褔洽他们回来。”
阮居贞跺着脚喊道,他知道外城肯定是守不住的。
因为从城南炮台到嘉定城不过十里路程,这会说不定敌人都赶到了,哪还有时间去关城门,只有守住小而坚固的内城,或许还有点希望。
可惜,就在他跺脚的时候,城内突然枪声如鼓点般响起,一阵阵的不停歇,阮居贞脸色大变。
“不好,东城的清国人动手了,只有他们有这么多火铳。妈的,这些北人果然还是向着北人!”
此时的嘉定城内,大约有五万人左右,除了万余明香人和三万多广南人以外,城东还有三四千华人。
不过他们不是明香人,而是阮居贞口中的清人。
这些人是康熙后期,陆陆续续下南洋的华人,少部分从事贸易,大部分是工匠和农夫。
本来他们与明香人关系并不亲近,有些人耕种的土地,就是宗室烔等人从明香人手里抢的,平素也多有口角。
当然,这些清人并未参与抢劫明香人,他们不过是嘉定高层贵族、军官的佃户而已。
结果没想到,城内的明香人自己还没开始反抗,清人就先动手了。
而城东的清朝华人则另有一番盘算,来自广东南海佛山堡的康良保,带着族中兄弟跑的飞快,他们很快打下了平素非常眼馋的一个广南人仓库。
仓库里面装着大量的刀枪火铳,都是他们负责给五营兵打造的,现在则成了这些清代华人的武器。
“斩佢,斩佢!”兴奋的吼叫从外面传来,康良保一个飞步跳出仓库,看到一群黄家的子弟拿着大砍刀,正在追杀几十个五营兵。
康良保突然觉得有些眼熟,这些家伙好像是守东门的兵丁。
正好黄家的大力阿三从他身边跑过,康良保一把揪住了他,指着狼奔豕突的广南兵问道:“这是东城门的兵丁?”
大力阿三兴奋的满脸通红,“个扑街南蛮子,两百多人被我们黄家几十人就杀败了。”
这个世界的鄙视链很有趣,岭南人被中原人叫了几百年南蛮子,他们当然是不认的,因为在他们心里,这些安南人才是南蛮子,他们不是。
康良保一阵无语,“扑街啊,你老母的,回去,都回去,守住东门,接大兵入城啊,这时候还追个什么追!”
于是,在康良保的带领下,一大帮子人赶紧到东门守住城门,不再乱闯乱杀。
这些脑袋后面还有辫子的华人,基本都是从此时还叫佛山堡的佛山市南下的,以康、陈、黄三姓为主。
他们实际上是如今佛山冶铁、手工业内卷的外溢,这些人在佛山卷不过那些手艺高超的前辈,于是选择出海南下赚钱。
结果,他们这些手艺一般的匠人到了嘉定,立刻就成了大师。
是以哪怕明知道这些华人聚居在城东,手里掌握了大量的刀枪火铳,还有常年打铁的丁壮千余,但宗室烔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嘉定离不开这些铁匠,从武器到农具再到铁锅、锅铲等餐具,都需要华人来打造。
当然,宗室烔也不傻,他在压榨、夺取,明香人财产的时候,还是会把一部分好处,散给这些被称为清国人的华人以做拉拢。
同时,还时不时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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