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04节
“什么?”郑庆,黎光宪齐声惊呼,眼睛里射出了惊喜的光芒。
“太好了,这样一来,就算乱军只占据归仁,朝廷也无暇南顾了。”郑庆喜滋滋的说道。
“岂止无暇南顾。”黎光宪接口说道:“如果在下所料不错,这起事的归仁西山寨寨主姓胡,三兄弟皆是虎狼之辈,他们之师,乃是昔日左辅张文行之子。
此辈可不是一般的变民,他们闹起来的话,加上这十年朝政腐败,官府横征暴敛,下面民不聊生,顺化危矣。”
“光宪兄自北而来,祖母乃是张左辅的族妹。”郑庆怕莫子布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赶紧出来解释,随后又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第一要务就是击溃宋褔洽,尽量杀伤五营兵。
此外,若要快速安民,还需得一位大贤出手,只要他愿意为驸马效力,嘉定京人控制的六营就可以传檄而定了。”
“哦?是哪位大贤?”莫子布赶紧问道。
黎光宪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此人乃是名动天下的嘉定处士武士缵。
只可惜此人淡泊名利,从来不为官府效命,驸马想请他出山。难,极难!”
黎光宪连说难与极难,可见他觉得异常棘手。
所谓处士,乃是指标榜道德高洁,有才德而隐居不肯出来做官的人,这种人确实很难请动。
不过莫子布却哈哈大笑,来自后世的他,别的不会,就会道德绑架。
“武世营,放出风去,就说我心中畏惧,想要劫掠嘉定后逃走。
郑庆、黎光宪这等贤德之士都劝不动,天下间恐怕只有武士缵这等大贤士,可以一试。”
“再找数十人扮做穷苦百姓,去武士缵府上哀告,把声势搞大。”
“陈光祖,你带五十人,把所有与武士缵交好的士人都抓来,就说我准备先杀这些人,让这些人的儿孙,也去武士缵门前哭求。”
郑、黎二人目瞪口呆,这位莫家五公子,似乎与他们想的,又有些不一样。
上一章把名字黎光策父子的名字搞反了,这章改过来了。
第219章 驸马爷说得对
武士缵这个人,绝不是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所谓的处士名声,其实是武氏家族营造出来的最大招牌。
在边和武氏家族上百年持续不断地经营下,到了武士缵这一代,世代专研《孟子》、《尚书》的武氏家族,成为了整个广南士林的领袖之一。
特别是在归仁以南,是当之无愧的唯一领袖。
作为武氏家族的当家人,武士缵此时的地位,类似三国时居于荆州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司马徽时在荆州,天下知名,一言可以把人捧上天,一言也可以把人摔进泥地里,还创造性的提出了卧龙、凤雏这个名留数千年的招牌。
武士缵此时在嘉定也差不多,谁能得到他一句称赞,立刻身价百倍成为饱学高洁之士,他说谁人品堪忧或者治学不严,谁就得臭大街。
日后著名的越南嘉定三子,郑怀德、吴仁静、黎光定,都曾师从武士缵游学,以师礼拜见。
同时,边和武氏家族更是安南京化汉人的著名高门,他们自称太原武氏后裔,开基之主乃是大唐武宗时期的安南经略使武浑。
且这个家族,可不单单是明清时期那种只卷科举的所谓豪门,他们是真正的土豪。
历史上阮褔映南奔的时候,武士缵的侄子武仁、武性组织起了上万人的军队,其中武性最后娶了阮褔映的姐姐,成为了阮朝第一名将。
不过他们遇到了莫子布这样的,立刻就尬住了。
要是武士缵在边和,莫子布这招根本不可能管用,除非动用大兵清剿。
但武士缵大部分时间都在嘉定,这一下处于别人的控制下,立刻就被拿捏住了。
“叔父,藩切的仲辛公,仁隆邑的善泉公都被河仙兵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十七岁的武仁急匆匆跑了进来喊道,十三岁的武性也已经长的虎背熊腰了,他闻言大怒。
藩切的黄仲辛,仁隆邑的阮善泉都是当地名士,这次是应武士缵的邀请,前来嘉定讲学的,他们要是有所闪失,责任肯定全在武家
“那莫子布初来乍到,不可能了解的这么准,看来是有人为其谋划,说不定就是黎家兄弟。
那黎光定前几日来假模假样到府邸前,还想来个程门立雪,没想到今日就调头的如此之快!”
武性在愤怒的斥责,武仁则大呼小叫要家中护卫集合,然后保护武士缵杀出去。
武士缵却拿着一支笔,正在缓缓写字,甚至连头都没抬。
一直到武仁、武性兄弟闹得他无法静心之后,才把笔一放,抬起头来严厉的瞪了兄弟俩一眼。
“大郎,你明知道黄仲辛、阮善泉是我邀请来,今日他们因我遭难,你不思解救,反而要带我逃走。
这是想坏我德行,害了武氏举族二百年营造的名声吗?”
“罚你闭门思过五日,抄写孟子十遍!”
武仁见伯父发怒,赶紧跪下请罪,然后灰溜溜的去关禁闭了。
“四郎,你可曾看见是黎光定为莫五公子出谋划策?”武士缵又看向了武性。
武性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也噗通一声跪下,“侄儿口不择言,请伯父责罚。”
武士缵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他对这个能文能武的侄子,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视他为边和武氏下一代的接班人,因而没有直接处罚,而是开始教导。
“黎氏兄弟家道中落,贫困交加但不改其志,陋衣铣足也勤学苦读。
其父母俱亡投奔姨母,便视姨母为母,比表兄弟们还孝顺。
不管是作态还是真心,十年如一日,那就是德行,这是日后将有大造化之相,岂能捕风捉影就在人后埋怨?”
“四郎知错了。”年少的武性又被上了一课,低头羞愧的说道,“可是伯父,如今门外吵闹不休,该如何办?”
武长缵脸上终于露出了有些恚怒的神色,主要是想到我莫大王的忠义驸马事迹,他武长缵也是襄助了一二的,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河仙莫家不愧是商贾之家,这莫五怎的如此阴损!”忍不住骂了两句之后,武士缵摆了摆手。
“你无须担心,我想裴家的人就快到了。”
莫子布奶奶的娘家裴氏也在边和,这地方在嘉定东北八十公里左右,算是此时除了嘉定以外最繁华的地方。
武氏是边和第一大族,裴氏居于次席,两家互有竞争,但大多时候联系还是非常紧密的,也经常联姻。
武士缵的祖母就姓裴,算起来还是莫子布表叔裴建南的姑祖母,所以真要论关系的话,我莫大王还要称呼武士缵一声叔叔。
果然,没过多时,门子前来通报,裴家来人了,来的还是族长裴恒人。
这下武士缵也只能从书房出去,恭恭敬敬的叫了裴恒人一声表叔。
。。。。
裴恒人最近,那可是春风得意啊!
在河仙,他力挺莫子布,差点当场把鄚天赐就给安排了,算是在莫子布那里,立下了大功劳。
要是这次再搞定武士缵,那功劳就更大了,不得至少给个侯爵予他。
“阿缵,你没被吓着吧?”裴恒人大大咧咧的走到主位,张口就是长辈的口吻。
裴氏被武氏压制了这么多年,如今有这样的好机会,那还用得着客气。
武士缵面对裴恒人也没有办法,你再是有名,总不能跨过尊长这条线,这可是儒家的基石之一。
于是他只能委婉的说道:“五公子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咱们怎么说也是亲戚,这么来,似乎有点太不体面了。”
“诶!”裴恒人摆了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不是事情紧急嘛。”
武士缵忍不住嘴角一抽,妈的,这莫五要不是来的这么迅速,这么直接,他早就跑回边和,观望清楚了才会出来。
对于武氏这种大族高门来说,下注不是最重要的,稳当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不管谁掌握嘉定,都需要武家子弟来帮他行政,除非他想当流寇。
哪怕就是宗室烔这样的大贪官,那也得优待武家。
宗室烔多次征召武士缵来做官,武士缵连面都不肯见,还不停用宗室烔来刷声望,他也照样只能忍着。
“对了,我这侄孙啊,让老朽给你带句话。”裴恒人都不用看武士缵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裴恒人自己就是地方大族的族长,思维方式跟武士缵是一样的。
是以,又不等武士缵问是什么话,裴恒人直接就说了。
“我那侄孙说,他没有当道德圣贤的能力,但搞道德绑架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如果他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那就只能真的抢一把后跑了。”
武士缵细细品味了几下,才勉强搞明白道德绑架是个什么意思,他甚至还不得不承认,这个词,还真他妈贴切。
“走?五公子还能走去哪?”心里有些担心,但表面上武士缵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裴恒人轻轻啜了一口茶水,眯着眼睛看向武士缵,随后低沉的说道:
“去暹罗,去下缅甸,而且不是一个人去,而是刮地三尺之后,带着所有的明香人和裴家这样的汉人,大家一起走。”
武士缵绷不住了,他忽地一下站起来。
嘉定这地,从真腊人手里抢过来也就一百年左右的事,东边的占城人到现在都还有王和女王,并未完全臣服。
要是莫子布真的把嘉定的七八万明香人和三四万汉人给运走了,这里就会成为一片死地。
自然,武氏这样的汉人高门,也不可能独立生存在这个地方。这不是道德绑架,这叫釜底抽薪。
更恐怖的是,别人说这话,武士缵知道他是在纯粹威胁,但莫子布不是。
因为莫家海船多,在暹罗和缅甸都有地盘,莫子布真要这么干,他就一定能做到。
看到武士缵站了起来,裴恒人放下茶碗,也站起来劝道:“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如今朝政腐败,民变四起,且莫氏入嘉定,已然木已成舟,阿缵,莫五不想当这个千古罪人,你就更不能当了。”
武士缵只能点了点头,裴恒人这话,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这个罪人,莫子布当不起,他武士缵就更当不起。
“那就请叔父带路吧,我去见一见这位忠义驸马爷。”
。。。。
“我请诸位贤达知晓,每年嘉定六营二镇,共八营上缴顺化租庸调愈十万两白银,但是得到了什么呢?”
“得到了更加严格的管束!”
莫子布拿着一团石灰,在黑木板上连写带画,嘴里极尽煽动之能事。
上一篇:踏尽世家门阀,女帝求我娶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