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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298节

  想了想,陈太理缓缓说道:“昔日黎太祖起自蓝山,数年便逐走北国天兵,建礼教南国,得万民拥戴。

  而莫登庸逼杀主上,罪过曹操,又卖国求荣,老臣实在想不到该如何为之辩驳。”

  莫子布眯起了眼睛,陈太理这老狐狸,他选择了拿莫子布最想搞的文化翻案来做文章,暗示莫子布还要再退一点,不然他们这些顺化高门很难办的。

  莫子布稍稍想了一下,就明白陈太理的难办,是在何处了。

  无他,顺化高门是一体的,莫子布今天拆了闹事的十三家,看似名正言顺,但无疑会引起其他高门底层子弟的羡慕。

  一旦其他高门底层子弟看到搞事十三家的偏房支脉,不但没有受牵连,还得了大好处,不得羡慕死了。

  恐怕这么一来,他们巴不得自己的长房嫡脉也出事,那到时候,陈太理他们还能坐的安稳吗?

  此外,这次莫子布开恩乡试,势必不可能只给搞事十三家的子弟开放,到时候其他家底层子弟去考了,这该往何处分。

  十三家就那么多产业,万一不够分了,地从何来?

  不过莫子布早有应对之法,他站起来缓缓说道:“昔唐末大乱,静海军自立,迄今已有八百年。

  八百年中,南汉刘自身不过岭南数州,乃是偏安割据。

  及至两宋,西无河西陇右安西,东无幽并卢龙等地,后更缺灵武朔方。后赵构南奔,仅有江山半壁,与女真叔侄相称,更算不得一统。

  等到蒙元发迹于草原,猝而得天下,灭南宋,是为神州陆沉之一。

  当是时,无数江南才学之士,不肯屈从蒙人之军民,汇聚交趾,使陈朝国富民强,文教大兴。

  忽必烈欲壑难填,遂有兴道王出,两败蒙元,得以保存名教元气,留礼仪之邦,我等始可称南国。

  然胡无百年之运,不过数十年,我太祖高皇帝起自微末,率百万健儿,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收四百年未归之河西陇右,幽并卢龙,使唐末崩散之金瓯无缺,再造炎汉,诚为千古一帝!”

  莫子布念的声情并茂,眼角似有泪滴涌现,他长叹一声,温和又威严的看向了陶维德。

  “陶公,若你生在彼时,当于安南做些什么?”

  陶维德被莫子布的话弄得心潮澎湃,洪武太祖当真称得上挽救中华,没有他,已经事实上分裂四百年的南北汉人,恐怕就要成两个民族了。

  是以,虽然不想承认,陶维德还是感慨的说道:“草民若生在那个时代,自当从安南北上,追随太祖皇帝尾骥。

  哪怕是牵马执蹬,两军阵前大吼一声杀虏,也不枉此生了。”

  “说得好!”莫子布抚掌大笑,他早就研究过陶维德这个人了,安全处有他的全部资料,知道他吃这一套,莫大王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咱们南国离开中原,起因无非是唐末崩散以后,中原再无正统王朝的原因,就如家中没有了尊长,父母在不分家,父母不在了自然要离开。

  可一旦宗族兴起,各房各支都汇聚到了一起的时候,把自家谱系重新写到祠堂里,就成了必然之事。

  所以按照天道伦理,到了大明兴起全有天下,再造华夏时,安南也就该回归了。

  然,黎利此人,九真蛮夷出身,不读诗书,不知礼仪,无半点家国天下之心。

  逐走大明不说,还以蛮夷自居,自起事起,残忍好杀,不施仁政,暴虐百姓,因他而死者,何止百万。

  他得百姓拥护?哪里的百姓?

  是阴曹地府那些冤死的亡灵吗?

  哼!这就是个逆天而行的魔障,恰巧碰到一个精打细算、目光短浅的皇帝,偶然成了事而已,如何是英雄之举批驳不得?

  若是他批驳不得,你我之辈还读什么圣贤书,还教化什么占城高棉,我们自己就是蛮夷了,以蛮夷之身教化蛮夷,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我伯祖立莫朝,欲使金瓯无缺,为华夏补上最后一块天漏,如何就是曹操了,如何又是卖国?”

  说完,莫子布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猛地瞪着陈太理疾言厉色的问道:“兄长,你是蛮夷吗?”

  “我。”陈太理也傻眼了,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来就是自号汉人华民,且他深信,香云陈氏绝对是从大陆上南下到安南定居的,确实不是蛮夷。

  所以,哪怕知道回答不是,要掉入莫子布的陷阱,但陈太理也不得不摇了摇头,“臣祖籍闽省漳州,不是蛮夷。”

  但老家伙说罢,不等莫子布开说,立刻又开始找补,“即便如此,南国已立数百年,从上到下都不愿意回归。

  

  就如同分家的兄弟,除非父母复生,不会与强势凌人的兄长合家一样,人心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这算是陈太理能想出来的最后杀招了,也是目前的现实,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没人愿意跟你回头,那也是白搭。

  “兄长所言,不无道理。”莫子布敢搞出这套理论,自然有他解决的办法。

  他先是同意了陈太理的意见,随后才问道:“但兄长以为,现在是个什么世道?”

  这话,问的陈太理有些懵圈,他感觉有点跟不上莫子布的思路,一时间还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他左边的陶维德,眼睛里却冒出了震惊的光芒,他有些哆嗦着,把目光第一次直视了莫子布的眼睛,这个家伙,已经想到了一些。

  “如今这世道,乃是第二次天倾,东虏占据中原已百五十年,他们剃发易服,行文字大狱,北面文华世家,儒林清流全被屠刀吓破了胆,已经不敢言语,形同犬儒了。

  同时,自明末以来,泰西诸夷渐渐东来,已陷天竺、锡兰、诸岛苏丹国以及吕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坚船利炮,非寻常可当,是比东虏还要厉害的强盗恶霸。

  且东虏虽然剃发易服,但总还是我中国面孔,西番金发碧眼,浑身长毛,形同罗刹,信奉大秦教,不拜祖宗,乃是异种。

  他们对我南国虎视眈眈,若有一日大举而来,谁可抵挡,谁可为援救?

  我堂堂华族,反要向东虏求救吗,就算求了,东虏能救,就算救了,他要你剃发易服该怎么办?”

  “所以.。”陈太理脸色非常复杂,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冲击过于强烈,快七十岁的大佬已经宕机了。

  “所以,兄长,你看看我.有几分洪武太祖的面相!”

  莫子布淡淡一笑,看着陈太理,然后又看向了陶维德和阮久策,缓缓说道。

  “所谓南国京汉高门不愿意回归,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因为回归了你们敌不过北面故国的科举大族,政治上得到不到好处,也无与国同休的福气,反倒要被‘抽血’。

  但若是下一个洪武太祖不是起自淮西,而是起自南洋,这不什么都解决了吗?”

  “大王有几成把握?”陈太理看来是脑子宕机了,坐在那一动不动,反倒是陶维德心脏够大,还有心思问莫子布有没有把握。

  “这个嘛。”莫子布似笑非笑的看了陶维德一眼,“那就要陶公自己判断咯。

  我只想告诉三位,最后脱去蛮夷身份,真正成为汉人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了。

  而且,我不会给你们太多的名额,因为有些头脑不清楚的,是不配得到拯救的。

  汉人,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长篇大论说完,莫子布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其实他也可以继续给这些家伙分析利弊,但他们不值得莫子布花费这么大的精力。

  “不妨多说一句,兄长,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如今西婆罗洲战事完毕,大军已经在班师的路上了,三万暹罗精兵,也正启程北上。

  这是属于汉人的荣耀时刻,如果你们这些京汉高门不参加,那就别怪时代把你们抛下。”

第307章 南起华夷之辨

  到了莫子布这个位置,最忌讳跟年轻人谈利益,跟老人谈理想。

  年轻人是初升的朝阳,心中有对所有未来的美好想象,这是人一生中最好,最容易被感动的时光,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有梦想的。

  你要在这时候跟他们谈利益,他只会觉得你庸俗甚至肮脏,就算能收揽到一些,就算有才能,也大多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对于郑锦水这一批莫子布亲手调教出来的年轻人,莫子布很少说以后会给他们多高的爵位,多高的官职。

  反而不断用岳武穆、徐达、常遇春的事迹鼓励他们,灌输驱逐鞑虏,收复河山的信念,这比给什么利益都管用。

  而对于老人来说,他行将就木,见过看过了,理想对于他们,早被现实磨平,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所以你得给他讲利益,直接把好处摆在面前,让他一见就知道该不该下注。

  所以陈太理没用三天,他只用了一天半,就统一了人心。

  对于这些顺化的京汉高门来说,支持莫子布收益简直大上了天,要付出的,虽然也很多,但绝对值得。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远居天南的就算跟着莫子布闹事,最后也不会得到什么惩罚。

  因为满清注定无法管辖这么远的地方,说不得到时候还要来收买他们。

  陶维德坐在陈太理下首一点点,他把那天莫子布的观点整理了一下,随后散发给在座的顺化高门族长看。

  “我觉得,仁德大王这套理论虽然粗糙了一些,但还是很可取的。

  如果把大唐之后的五代、两宋都看成割据的话,道理是讲得通的,从这个角度批驳黎…黎利,也是可行的。”

  “但是要把莫太祖也给说成顺天应人的话,除了金瓯无缺以外,还是要从华夷之辩出手。

  黎利出身九真蛮人,所以要变夏为夷,抗拒一统,而莫太祖汉人华民出身,自然要归夷为夏。”

  阮久策缓缓说道,其实此时的莫登庸名声还没坏到后世那个程度,在此时,安南内部大多还是视莫登庸为活曹操,因为他造了后黎朝的反,又杀了黎昭宗等一大批皇亲国戚。

  最主要的,还是阮淦、郑检帮助后黎朝复国,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莫登庸就成了失败的活曹操。

  此后到了越南被法国殖民,中国则在满清统治下陷入了至暗时刻,许多越南人有一种新认了一个恶霸做干爹后,嫌弃自己老爹只是个民工的诡异优越感。

  他们觉得文化血脉来自中国是件不光彩的事情,远不如西方干爹高贵。

  在这种思潮下,越南史学家开始把莫登庸内附批评为卖国贼,尤其以越南著名史学家陈仲金为代表。

  而到了越共黎笋时期,这白眼狼为了靠拢苏联,完成越南东南亚小霸主的愿望,于是开始猛烈攻击莫登庸,称莫登庸为越南的儿皇帝石敬瑭。

  矛头所对准的,就是越共中的亲华派长征、黄文欢、朱文晋等人,暗指这些人是跟莫登庸一样屈膝北面的儿皇帝。

  但目前嘛,还在第一阶段,还没多少人觉得莫登庸是卖国,因为后黎朝自己都是父事中原的,莫登庸篡位后,多得是人去大明告状。

  且莫登庸虽然内附了,道君皇帝嘉靖也只是取消了安南国王的称号,莫登庸仍然以安南都统使的名义权摄安南国事,压根没多少变化。

  是以听了阮久策的话,一众人纷纷赞同,都觉得从名教入手,讲华夷之辩,揪住家国天下这一条来宣传,是可以的。

  陈太理之子陈太兴也有些兴奋的说道:“这华夷之辩一开讲,那就是在为我等正名,之后北人就再也不敢说咱们是蛮夷了。

  且此时中原被东虏占据,仁德大王乃是明之遗民,正合洪武太祖驱逐鞑虏、重开天地之道,我等附之尾骥百利而无一害。”

  看到所有人都表态完毕了,陈太理才出来总结,“要干,就要下力气来干,不要左想右想,舍不得三瓜两枣。

  咱们这些长房,借着祖产、族产的名义,上不交税,下把自己族亲当做佃户,确实有违道义,也该改改了。

  今日你们既然都同意了,那我这就去大王那里复命,等我出了这个门,事情就定了下来,谁还要再阳奉阴违,舍不得那三两个铜板,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行宫中,莫子布拿着一封书信递给了吴文楚,这封书信是他名义上的侄子黄公质写给他的。

  黄公质是北河的农民起义军领袖,原本姓莫,是越南莫朝的疏宗,算起来是莫子布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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