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350节
“此时最稳妥的方案,就是让黎维祧回到东都(京),让他来召集旧臣,安抚百姓,为我大军提供粮草和民夫。
黄廷惠此人心思难测,有鹰视狼顾之相,且他跟莫五一样是广南来人,在北河完全无法使人心服膺,实在有些鸡肋。”
阿桂摆了摆手,示意海兰察不要再说了,因为我乾隆认为搞定莫子布不过是洒洒水,他觉得自己没想干掉莫子布,只想把莫子布赶回广南,看着就没多少难度。
所以乾隆已经把逃到广西的黎维祧给召往北京了,准备看情况。
如果阿桂他们打得好,北河就要收归满清,黎维祧就给个旗人身份,养在北京。
如果打的有些困难,那就从黎维祧的儿子中选一个年幼的送回北河,让他在清军的扶持下,做一个傀儡君王。
“多在富良江上架设浮桥,做好万一水师黄仕简战败的准备,若是水师不能通过富良江运送粮草辎重,使我陷入绝境,至少要保证大军能迅速退回谅山。
打击莫五固然重要,但绝对没有这几万八旗健儿重要,皇上若有责怪,我一力承担。”
作为一个戎马三十年的老将,阿桂几乎是在完全是迷雾的地图上,做出了最大限度的正确安排。
只是,时代已经不是满人这种小规模精兵就能支撑天下的时代了。
。。。。
莫子布就在距离东京和海阳府非常近的山南府,迁走三四十万人的复杂操作,自己不来坐镇指挥,莫子布是很不放心的。
除了每天要关注军事上,莫子布还坚持每两天最少走访一处安置失去家园和土地百姓的定居点。
他的压力也很大,三四十万人失去了一切,还是兴唐军组织人手干的,这相当于是他变相毁了这些人的一切。
如果不好好安抚和引导的话,搞不好这股怒火,就会烧向自己,所以莫子布格外关注这点。
而目前的民间舆论风向还是对的,这些被迫后撤的百姓基本都是刚刚分了地的,庄稼才收一两次,房子刚刚建好,一切都没了。
他们极为痛恨清军,认为没有清军硬要扶持黎氏回来的话,他们就不用失去房屋和土地,一家人已经在快乐的生活了。
但风险也还有,这些百姓急切盼望兴唐军赶走清军,而要是兴唐军还不断退后,舆论就有可能转变。
同时,这些人的一日三餐,都是莫子布在负担。
大军还要注意遮蔽战场,不使清军找到自己主力所在,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表哥,诸军皆有怨言,认为不该一味后退放弃州县。且一下要负责数十万人的饮食,后勤压力也很大。
龙翔骑兵营最近半个月损失不小,满清骑兵十倍于我,他们遮蔽战场很是辛苦。”
陈光耀没喊大王,而是称莫子布为表哥,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下面差不多也到临界点了。
“再等十日,海军战报还不传来,我们就主动出击。”莫子布做出了决定,确实不能再等了。
“去告诉皮埃尔.内伊和朱文接,我相信他们的能力,我相信龙骧近卫骑兵营一定能扛过这个困难期。
另外拉科奇.格佐的匈奴骑兵已经修整的差不多,很快就可以回到战场上来了。”
嗯,兴唐军上下都把来援的八百匈牙利骑兵叫做匈奴骑兵,而这些匈牙利人还非常高兴能得到故乡之人的承认。
拉科奇.格佐还对莫子布说,希望未来莫子布恢复赛里斯之后,他能到赛里斯西北去寻找祖先生活的痕迹。
呃,这些匈牙利人,咋就这么执着于当匈奴人呢?
六天后,冬月初十,莫子布正在睡梦中,外面传来了郑锦水的声音。
“王上,海军上将路易斯.吉卢埃.德.奥利维耶急报!”
莫子布裸着上身,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快念,快念!”
“赖陛下之洪福,上帝之保佑,八千官兵英勇奋战。我水师于泗水岛外十五海里,大破鞑靼人舰队。
累计击沉九十七艘,俘虏三十一艘,敌舰队全军覆没,我舰将于三日后到达白藤江口,农历十四到达富良江切断清军退路。
您忠诚的将军奥利维耶及全体海军官兵呈上,再拜顿首。
农历冬月初九卯时。”
“太好了!”莫子布猛地推开门,看着北极紫薇星宿所在的方向。
“祖宗神灵保佑,甲申以来不屈的英豪在上,十年卧薪尝胆,终于等到今日了,且看晚辈为你们报仇雪恨!”
第360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富良江北,京北府,慈山县。
龙门团千总莫公带着麾下的士兵正在快速前进,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条路上,叶宪纯的客家第二团也正与他们并排齐行。
不过他们的两个团都不是整编团,其中龙门团和客家第二团的线列步兵被抽出去了三千多人,填进来了大约三个连的猎兵,一个连的炮兵和几百来自嘉西道的(西婆罗洲)肉搏兵。
因为他们现在要去执行的,不是列阵跟满清打堂堂之阵,而是要在慈山县西南的八王庙,阻击谅江府来的福康安所部。
而之所以这么安排,那还是因为此时还没到蒸汽机可以驱动帆船的时代,是以海军最多能让幸运号这样四百多吨的战舰进入富良江。
再大的话,哪怕就是有纤夫,也无法在富良江航行了。
而幸运号只有二十六门八磅加农炮和六门六磅加农炮,面对满清的三十磅上下的威远将军炮完全处在劣势,更别提满清还有其他各型号火炮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幸运号进入富良江切断清军后路,在清军火炮威胁下,定然就不敢用纤夫纤动。
而机动性一降低,就肯定扛不住清军在岸边架起大炮轰击和从上游放火船来烧的双重夹击。
所以在海军切断富良江的同时,莫子布必须率领主力与东京城中的清军主力开战,防止他们去打富良江中的水师。
而另一边谅江府的福康安军,也必须要人去阻击,至少是不能让福康安在江边高处,轻松架起大炮轰击江中的水师战舰。
唉,蒸汽机的马力没达到可以驱动大型船只之前,纯风力和人力驱动的战舰,就是如此尴尬。
于是,作为莫大王亲族第一武将和客家人的标杆,莫公和叶宪纯就抢到了这个活下来就能图像凌烟阁的任务。
他们将以三千五百人的混合团,阻击福康安一万五千清军,直到东京的战斗分出胜负。
慈山县的八王庙在后世叫做李八帝庙,祭祀的是越南李朝的八位国王和越南著名的太监将军李常杰等人。
此庙位于几乎是慈山县唯一的山包上,大约有二三百米高,方圆只有一里多一点,又临近几条主要干道和河流,是个非常好阻击地点。
福康安拿不下八王庙,就别想去富良江边炮击兴唐海军。
“哎哟,你们可真是少爷呢,啧啧.。”
有些酸酸的语气响起,吴文辉不用看也知道是为什么。
他是宋城君伯吴让的长子,自从十年前吴让如同被妈祖保佑一样下注大王之后,吴家就富贵起来了。
吴家的宋城现在下辖六个镇守(县),有汉民九万,土著二十七万,还有独家的燕窝生意,富贵非常,这自然引来了很多人的嫉妒。
特别是最近下南洋的人,看到吴家就仅仅因为下注的早,就得了这形同君主的泼天富贵,哪忍得住不酸两声。
这就导致主要由封爵子弟组成的共和第一团,成了兴唐全军调侃的对象,全是调侃他们是少爷兵的。
吴文辉也不反驳,实在没法反驳,因为他们家确实有钱,确实富贵。
吴文辉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力低调了,但在一群穷棒子出身的过番移民面前,还是太有钱,太少爷了。
“喝一口?”吴文辉晃了晃手中锡壶,“我老家东平镇的高粱酒,加了上等糖霜和薄荷叶,又辣又甜还够劲!”
这就是吴文辉的法宝,你不是说我是少爷嘛,我就用少爷的身份再降两个档次跟你相处,以此让你不好意思继续酸。
果然,笑话他的士兵有些尴尬的一愣,此时锡制餐具还是非常珍贵的,二十年后拿破仑都不用银餐具而用锡餐具,不说价比黄金,但肯定比银贵。
“来呀,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吴文辉又晃了晃酒壶,随后有些鬼头鬼脑的四处看了看。
“你酒量好不好哦,不然千万别饮多了醉酒,被上官发现可是要挨板子的。”
“安啦,我陈添保千杯不倒!”士兵接过锡壶,掏出自己的木碗倒了大半碗,随后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好酒,好酒啊!要是日日能饮到这美酒,真不枉世上走一遭!”
说着,陈添保恋恋不舍的把酒壶还给吴文辉,“我叫陈添保,廉州合浦人,就凭这碗酒,一会一定护你平安。”
“你姓陈!”吴文辉立刻站了起来,姓陈,来自高雷廉三府,这在兴唐就是陈家子弟的标配啊,哪怕吴文辉这样的伯爵世子,也要以礼相待的。
陈添保闹了个大红脸,但他很快就硬挺着点了点头,“算是同宗,祖上也随徐忠贞王抗过清,不过没有跟着南下,惭愧,惭愧。”
徐忠贞王就是陈上川,莫子布追赠他为徐王,谥号忠贞。
但陈添保这个历史上的西山军海军大将并不是陈上川这一支的人,他是疍民出身,没有姓,因为廉州合浦一带姓陈的极多,便专门假冒的。
当然,现在高雷廉三府只要是姓陈的,都声称祖上跟随陈上川抗清过,算是花花轿子人人抬,大家搞互相承认,没人来纠正溯源,陈添保这么说,也算站得住脚。
“陈添保,赶紧去挖壕沟!”两人还要再说几句,陈添保的百总就跑了过来。
“吴队正,莫千总命令你们共和团的猎兵队正以上军官,前往团部开会!”
吴文辉赶紧站起身来敬礼后往团部跑去。
共和第一团因为士兵大多很有钱,平日里可以不惜子弹练习因此枪法都很不错。
又因为有钱,所以大多在下发的滑膛枪基础上,又大多自己花钱置办了线膛枪,很多人都可以当做猎兵使用。
福康安几乎是从谅江府一路飞奔过来的,然后他就愣住了。
一夜之间,八王庙上就已经飘扬着红底金日月旗,他去往富良江的路,早被掐断了。
“大人,贼来甚快,已经挖出了壕沟,堆起了胸墙,想来一定是日夜不停赶工,疲惫已极,末将请为先锋,立刻自正面进攻。”
说话的,乃是满清河南河北镇总兵王普。
当然,这个河北镇是指河南省黄河以北的卫辉、彰德等府所在,不是后世的河北省,后世河北现在叫直隶。
在满清的历史中,除了汉军旗的汉人以外,还有另一股汉人很受信任,那就是直隶汉人,或者说,特指北京周围的汉人。
他们的祖上,大多是八旗在河北跑马圈地以后过来投靠当佃户,给八旗老爷种粮食的汉人。
随着时代慢慢发展,这些人成了没资格口称奴才的奴才。
王普就是这种家庭出身,他是直隶固安县人,也就是后世廊坊固安县人,祖上一直是给八旗田庄种田,靠着精明慢慢发家。
到王普父亲这一代,家境宽裕,开始练武从军,驻京八旗出征的时候,也多愿意带上这种人。
是以王普升官很快,第一次当官,就是守永定河的外委把总,算是守卫京畿重地的。
福康安点了点头,“我给你两百巴尔虎人,要好好用他们,你本部兵马也由你调遣,再给一支炮队支援你。”
福康安决定了,先让王普主要由北直汉人组成的炮灰先上,他则精选三百健锐营精兵从绕到后面偷袭。
‘砰!’一发炮弹猛地打在刚刚堆砌好的胸墙上,胸前墙一阵碎石乱飞,但还是抗了下来,只是被砸的有点偏斜。
‘砰’又是一发飞了过来,命中的胸墙不远处一颗不算粗壮的红酸枝,小树应声而断,炮弹则从树上弹跳了下来,几个士兵赶紧躲避,差点就被砸中。
别人在避炮,但陈添保一点也不惊慌,他拿着一把铁锹,竟然还敢翻出胸墙仔细修复加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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