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471节
好.好熟悉的调调,小表妹忽然惊觉,这说话的方式,怎么那么像表哥莫大皇帝呢,难道?
她品出味来了,但是可不能挑明,于是立刻顺着话就上了道。
“阿真妹妹,姐姐愚钝,已经教不了阿森了,我想让他拜你为契妈,请妹妹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教导,任打任骂!”
广东人嘛,拜契爷、契妈简直不要太常见。
当然,礼仪越隆重就代表关系越亲密,最高的那种,干儿子甚至还有给干爹、干妈养老的责任。
小表妹现在用上了拜字,那就肯定是最隆重的那种,可不是随便喊喊的。
叶小妹缓缓点了点头,“选个好日子吧,以后阿森就是我契仔了。”
小表妹没猜错,叶小妹几乎是主动凑上去要教导阿森,确实是莫子布授意的。
因为小表妹陈依珍的教导路子走错了,老给这孩子灌输一些帝王心术,搞宫斗的思想,这明显不适合如今这个社会了。
对莫子布来说,这么大的帝国,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而且他本来就有意限制一下皇室权力,把权力通过议会向各社会主力阶层放一放。
虽然不至于非要搞成英格兰那样的君主立宪,但也绝不会再回到满清那种集权顶峰。
这样一来,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尖锐。
所以,只要阿森不走歪路,他还是愿意立长,并且让阿森掌握一部分权力,填补他分身乏术的弊端。
只是莫子布事务繁忙,不可能随时陪在身边教导儿子,小表妹又因为学识无法承担这个责任。
那么有一些新视野又连生了三个女儿的叶小妹,就是个非常合适的前期教导者。
叶小妹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客家人在陆军中的势力太大了,陈家则不同,除了陈光耀这样的少数,绝大部分都在海军中。
这陆军掌握要害,是君王要用也要防的对象,海军则不一样,他们无法控制中枢核心,又因为太耗钱很依赖中枢支持,天然就亲近皇帝。
莫子布都亲口对叶小妹说了,就算她生了儿子,也很难做储君,所以叶小妹也愿意来教导阿森,稳固自己今后的地位。
第475章 毛祥生回乡
苏州,寒山寺。
其实在此时,并没有确切的哪座寺庙叫寒山寺,而是一堆寺庙的统称,其占地二十余亩,说是寺庙,更像一个漂亮的苏式园林。
现在郑信要出家的这寒山寺园林,历史上毁于太平天国时期,是几乎彻底损毁,只余几块石碑被保存了下来,后世见到的,乃是光绪时期复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郑信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色道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用潮州味极浓南京官话吟诵了一首张继的枫桥夜泊。
莫子布强憋着笑,这郑信从小就没系统性学过中国文化,陈联说过郑信的国学水平约等于三国演义,绝对不是在嘲笑而是说实话。
所以,此刻莫子布见到郑信竟然道袍加平定巾,一副江南老举人的样子,还用蹩脚南京官话念诗,确实是有一种非常的割裂感。
“外父好兴致,等太上皇回了应天府,你们两位长辈一起吟诗作对,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太上皇可是大才,我何能及。”郑信摆了摆手,看着远处的上塘河,低声说道:
“我的父亲,也就是诗诗的祖父,是华富里著名的浪荡子,他不事生产,游手好闲,连老婆都娶不上。
有一次,他中了别人的圈套,玩牌九把家里的祖宅都输了,族长说要把他押回祠堂打死,所以他才冒险跑到暹罗。
结果却意外的发达了,成为了我义父最器重的大商人,两人还续了族谱,认了兄弟。
可是他不识字,也不会说官话,什么也教不了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学习。”
说着,郑信自己都笑了起来,“陛下,你知道我的官话和汉字,是向谁学的吗?”
“是您义父教的?”莫子布笑着问道。
“不是,我的官话和汉字,是我小时候最好的伙伴和朋友教我的,因为他外公是阿瑜陀耶的泉州同乡会会长,非常注重培养他学习中国文化。”
说着,郑信突然悲怆的大笑了起来,笑声中郑信的声音都有些呜咽了。
“我靠着通的教授,自学学会了官话和汉字,这才引起了义父的注意,他认为我是可塑之才,于是不断培养我,使我终于走到了暹罗的最高位。”
这.,这真是一段恶缘。
“陛下,给通的家眷一条活路吧,不必给他们富贵的生活,但请让他们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郑信说着,开始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暹罗地处南洋中心,物产丰富,华民众多,是天然控制南洋的宝地,确实该由朝廷直辖,你做的对。
至于我自己,就在这寒山寺出家吧。
不过明年二月十九观世音菩萨诞辰,我欲在普陀山观世音道场召集兴唐、泰平、安戴和缅甸诸大寺高僧前来与中华,与北传佛门同道开水陆法会,共襄盛举,还请陛下同意。”
果然,莫子布猜中了,郑信到寒山寺出家,就是为帮助莫子布拉拢并控制南传佛教。
啊,不对!郑信目前在做的,更应该说他是在为长女郑诗诗和即将进宫的第八女郑素素稳固位置。
但这是好事,南传佛教可是被迫承认过郑信神佛转世身份的,只是不愿意承认他就是未来佛。
那么只要郑信愿意帮着莫子布整合南传佛教,对大虞巩固在南洋的统治是很有好处的。
“这是好事,小婿一定鼎力支持,法会一切所需,都由浙江巡抚衙门负责,我立刻让巡抚钱大昭亲自来听从外父安排。”
与郑信谈完之后,莫子布又去看望了岳母吴萱和郑信的子嗣们。
这些人就与郑信还有些绷着绷着不同了,岳母吴萱甚至都到前门来迎接,还要下拜,莫子布只能让郑诗诗赶紧把她母亲给扶住。
别的不说,莫子布的这个岳母还是头脑很清楚的,吴家怎么说也是流传了七八代的贵族,她的六世祖还当过暹罗国使去朝拜万历皇帝。
是以,吴萱上来就很直接的说道:“达信不能驭下,今失国乃是上天的惩罚,现在这样能过上安稳日子也不错,以后我们就在应天府生活了。”
莫子布对吴萱的印象也不错,从一开始他这丈母娘就挺喜欢他,当时也没少在郑信面前说他的好话。
至于吴萱刻意强调安稳日子,莫子布也懂,因为郑家在暹罗的一切都放弃了,而新的封赏还没确定呢。
现在这么大一家子,连个领俸禄的职务都没有,总要给人一份能安稳富贵的保障。
郑诗诗显然才刚刚哭过,手里还牵着莫子布六岁的次子阿栩。
这孩子虽然是陪嫁媵妾吴蒨所生,但从一出生起就是郑诗诗在带着,两人关系极为亲密,就跟真母子没什么区别。
莫子布若有所思的看了还跟一个小萝莉差不多的皇后一眼,在这种场合,连吴蒨这个生母都不在,郑诗诗还非要牵着阿栩过来,显然也是想要表达一些什么东西。
至少来说,她应该是不太愿意同父异母的妹妹郑素素生了儿子后,来顶替阿栩位置的。
嗯,也不怎么让人意外,毕竟妹妹再亲,肯定也比不上养了六年的儿子。
更何况这个妹妹还是同父异母,摆明了要替代她某些生态位的。
这皇帝的后宫啊,就是时常会有各种勾心斗角。
不过既然郑诗诗都这么表示了,莫子布肯定就不能拆他的台,于是立刻把阿栩抱起来,笑呵呵的逗弄了几句,还在坐下的时候,把阿栩放到了膝盖上抱着。
吴萱和郑诗诗母女的脸色瞬间就好多了,虽然阿栩因为生母是泰人奴隶,肯定不具备继承大统的可能,但这恰恰才是最完美的。
因为阿栩天然可以隔绝一切围绕着储君位置的争斗,反而更加安全。
只要他健康长大,作为大皇帝的次子,未来混一个封国没有任何难度,这样的孩子,才是吴萱和郑诗诗母女今后的依靠。
至于郑素素及其子嗣,对于郑信来说肯定是好外孙,但对于吴萱和郑诗诗来说,那就不一定了,郑素素的儿子当了皇帝,说不定对她们反而有害。
抱着阿栩坐下之后,莫子布主动说道:“外父既有意出家静修一段时间,朕会即刻下旨,敕封岳父为大觉广德普济大师,就在寒山寺出家。
阿水就先封成国公,回泰平省见习政务,以备将来就藩,其余诸弟,朕也会自有安排。”
吴萱于是放心下来了,莫子布的眼光却突然瞟到了另一边,那里跪着一个贵妇人以及一个十余岁的半大少年。
贵妇见莫子布注意到他,立刻跪下把头磕的砰砰响,“罪臣通之妻纳克,叩见大皇帝陛下,大皇帝陛下统御万国、福寿齐天。”
纳克说的是高棉话,莫子布自然是懂的,而贵妇身边的半大小子则用南京官话向莫子布叩头请罪。
嗯,说实话吧,莫子布对于通,倒没有多少痛恨,一直是以一种看笑话的姿态。
毕竟这个时空可不是历史上,通注定努力越大,失望就越大。
甚至可以说,这个时空的通,可以算是个悲剧性的人物,他本心是不想叛乱的,只不过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因此莫子布把阿栩抱着递给郑诗诗后对纳克说道:“通既然已经伏法,朕说过不祸及妻儿,那就不祸及。”
母子两大喜,在地上连连叩拜,一直到额头乌青。
莫子布还特意看了杜钦(拉玛二世)一眼,如果这家伙真的识趣的话,也还是个可以用的小才。
。。。。
湖南,长沙府,湘阴县,古塘村。
毛祥生提着一杆燧发枪,眯着眼,一枪就把半山那个拿着鸟枪的家伙给打死了。
随着这个枪手的一声惨叫,毛祥生背后几十个民壮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争先恐后的往这个半山的寨子冲去。
没过多时,只听到一阵阵的惨叫,接着,身材胖大,留着辫子,须发皆白的毛三太爷和他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就被揪了下来。
民壮们一阵拳打脚踢,打的毛三太爷父子孙三代六人嗷嗷哭叫。
毛三太爷看到了路边的毛祥生,他拼命挣扎着喊叫了起来,“生伢子,生伢子,我是你叔爷爷啊,你爷爷跟我是一个爷爷哦。
去年我还请你吃了顿饱饭,还说要把地佃给你呢,你都忘了?”
毛三太爷老了,他还以为这是对毛祥生的恩情呢,但毛祥生现在已经是皇帝的镇军把总,早就开了眼界了。
“三太爷,你还知道你是我叔爷爷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你剥削我们家的时候可没说什么叔爷爷。
我生伢子去年拼死拼活帮你家收谷子,累得差点吐血就吃了你一顿高粱饭加咸菜,连块肥肉都没得,难不成我还要感谢你?”
毛三太爷一听,知道自己死定了,于是突然变脸,声嘶力竭的大骂了起来。
而毛祥生听着他的叫骂,如听仙乐,美滋滋的命手下民壮,押着毛三太爷往县衙去了。
如今大虞虽然已经拿下湖南四五个月了,但依然没有完全平定,各地不满被罚没家产的,依然还在四处煽风点火乃至直接反抗。
但他们注定只是徒劳,因为他们虽然人不少,但比起毛祥生这样普通百姓,依然是绝对的少数。
路过古塘村的时候,毛祥生终是没忍住,走到那条小溪边,推开了破旧的柴门。
院子又小又脏,一个端着簸箕的瘦小妇人,惊慌的看着他,在瘦小妇人脚边,一个有些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赶紧挪动小腿,躲到了母亲后面。
腰杆被常年劳作压弯的父亲,正在佝偻着用竹子编筐,一个筐赶场的时候,还是能卖一两文钱。
“生伢子,你是生伢子啊?”母亲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她惊呼了两声,又有些畏惧的看了毛祥生父亲一眼,手抬了抬,却终是没敢上来抱他。
三年没有回家,那个印象中粗暴的父亲,已经老成了小老头。
尖酸刻薄的嫂子褪去了新婚时红润的脸庞,不到二十岁,却有了一种格外的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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