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472节
毛祥生本来是想好好出一口恶气的,但看着这个穷困至极,连孩子都吃不饱的家,万千不爽,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父亲和大哥大嫂不赶他走,估计搞不好已经饿死人了吧。
他走过去,把大头娃娃般的侄子抱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黄糖猪油糯米糍粑,喂到了侄子嘴边。
侄子以跟年龄绝不相称的速度,几乎是抢了过去,大口大口的贪婪啃着。
等到吃完,因为头大营养不良显得眼睛特别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两三岁孩子才有的孩提般笑容。
“老二哦,他是你侄儿哦。”带着颤音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毛祥生回头一看,昔日记忆中上树下河无所不能的大哥,已经苍老的跟记忆中父亲差不多了,甚至也开始微微驼背。
这是以为自己回来报复的啊,毛祥生突然觉得无比痛苦,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把侄子放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铜钱,劈头盖脸的砸到了大哥身上,这是他这四个月来的军饷。
“把这些拿起,黑你细伢子吃顿饱饭,不要全家都像告花子!”毛祥生大吼一声,随后走到母亲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娘,儿子如今吃了皇粮,大军很快就要出发去四川了,您老保重,如果我不死,隔几个月就会让人带钱回来,如果死了,朝廷也会有抚恤给你。”
咚咚咚三个头磕完,毛祥生走到父亲面前,右手指着他的脸,大声吼道:“你以后再敢打我娘老子,就一分钱莫想得到。”
这一刻,毛祥生觉得自己从未有这么爽过,一辈子在父亲阴影下,不知道被打过多少次的他,真正感觉到扬眉吐气了。
随后,他走到哥哥身前,“照顾好娘,他过得好,你才能过得好!”
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生伢子哦!”就在毛祥生走出柴门的那一刻,一声包含着不舍与愧疚的哭叫,从屋内传来。
毛祥生略微回头过去一看,母亲倚着柴门,正在冲他不停挥手。
第476章 汉奸走狗的下场
四川省,成都府。
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大工地一般,这几十年,成都府城一直处于不断地建设之中。
毕竟八十年前,这里还是一座无人的空城,五十年前,才算勉强有了点人气。
开始兴盛,也就是最近这三十年的事情。
历史上对于此时包含重庆的大四川人口,一直有两个统计口径。
比如按官方来说,此时四川人口只有一千万出头,但实际上应该有接近一千七百万。
这相差的七百万人中,有两三百万是因为满清户籍制度混乱而没有统计上的人口,但还有三四百万,就是纯粹被隐瞒的人口。
隐瞒的方式,就是大量与官府勾结的湖广豪强抢先占据了土地,迁移来的移民还没到,就上报为死亡。
这样等他们到了当地,自然而然就成了黑户,为了活命,便只能给大地主们当佃户。
至于说人头税已经摊丁入亩了,隐瞒人口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好处,但实际上是可以操作的。
因为隐瞒的是移民,按规矩他们到地方是会按人头分田地的或者鼓励垦荒的。
比如这次来了一百移民,当地官府就会大概分配好土地。
这些土地相当于已经很入账,那么等到当地官府和豪强勾结上报移民死亡,按规矩就要把土地退回。
而勾结官府的豪强就在这一步做手脚,直接把土地从账册上删除。
这样一进一出,改几笔的问题,土地就消失了,已经来了的移民,种上了原本是分给他们的土地,但已经变成了黑户佃农。
为了掩盖这些真相,地方上还会故意把户籍图册弄的乱七八糟,用一些小问题掩盖大问题,这也是有清一代,四川户口统计一直有问题的原因。
总督署衙,海兰察看着眼前的陈杰,这个前浙江提督投靠大虞之后,反而来策反起了自己。
由于对满清官场的熟悉,陈杰不但敢来策反海兰察,甚至他现在表面的身份,还是满清四川绿营的记名总兵。
而且陈杰还有自己实实在在的可以依靠的力量,不是一个空头总兵。
他能依靠的力量,就是哥老会。
当然,此时他们不叫哥老会,而是洪门、天地会这样的反清分支。
至于为什么四川有大量天地会,而紧挨着他的湖南湖北并不多呢?
很简单,因为四川盆地的延绵大山中,藏着许多的大西军、大顺军后裔,他们在满清放弃对他们的围剿之后,纷纷出山来屯垦。
而他们其中相当一部分底层士兵,是张献忠、李过等人在湖广挟裹的,尤其以湖北孝感一带居多。
这些侥幸没死的,在时局稳定之后,有人顺江而下返回了家乡,招募了大量乡党前来四川开荒。
这部分人的人数还是不少的,也早就占据了交通要道,下游的移民沿江而上,只要说是孝感人,都能得到这一部分侥幸未死的‘本地人’帮助甚至接纳。
因此,在湖广填四川的大潮中,大量真实或者自称、诈称的孝感人到处分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带有浓厚移民开荒特征的乡团。
他们,就是历史上袍哥会的雏形,这种雏形到了人口爆炸,水陆码头兴起的嘉庆、道光时期,被各种穿府过县的行商利用,用来串联各地黑社会,形成了一个遍布全川的地下网络。
最后形成,则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
当时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比起乾隆中后期都大幅下降,深受双重、三重压迫的百姓接受了来自闽粤沿海的反清复明思想,最终形成了带有四川特色的反清洪门组织-哥老会。
这个时空嘛,自然是由洪门昆仑山直接组建的,陈杰还只是表面上的人,内里负责的,是首辅中极殿大学士李献文的部将,原兴唐三卫指挥使袁开道。
这可真是专业对口了,李献文是李来亨的五世孙,袁开道是袁宗第的后人,他们原本就是这些躲在山里自称孝感人的大顺军余脉一员。
有了这样的关系,自然无往而不利。
陈杰有些可笑的看着无所适从的海兰察,这位打仗确实勇猛,而且还有不错的指挥才能,但只可为将,不能为帅,更不能独当一面,因为他不够狠,不够果断,
是以,策反的事情,从三个月前一直拖到了现在都没有进展,只是陈杰已经接到皇帝的命令,不能再拖下去了。
“海将军驰骋沙场何其骁果,怎么如今些许小事反而犹豫不决?”
海兰察听到陈杰这么问,忍不住脸颊都抽搐了一下。
小事情?我他妈一个儿子,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在西安,两个女儿三个外孙在顺天府,我一投降大概率他们连命都要没,你竟然说是小事情!
“陈军门,你我昔日也是军中同袍,都是从关外而来,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且容在下寻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陈杰是陈永华的子孙,郑克臧投降后,陈杰一家被安置在沈阳周围,所以也能算是关外人。
“两全其美?”陈杰哼了一声,“世上安得双全法,海将军,陈某正是因为都出身关外,更敬重将军忠勇,所以才一直等了三月,还要再等,恐怕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海兰察叹息了一声,“只是家人尚在北,实在难以抉择。”
陈杰看了海兰察一眼,他不相信这都三个月了,海兰察派往北边安顿家眷的人还没办妥事,最多也就是还没给海兰察回报而已。
而海兰察心里,肯定是存了得到家人确切消息后再反正的想法,陈杰没有点破,但当然也不会让他再拖下去了。
“海将军,这天下的武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干着刀口舔血的事情,朝廷已经给足了将军时间,不可能再等了,这是陛下的命令。”
“请再缓十日,我好给下面的兵将通个气。”海兰察还是想等一等。
给脸不要是吧,陈杰冷哼一声,拿出了胜利方的姿态,“就在今日,但有允或者不允二字。
允,就立刻召集成都八旗兵将议事,我与将军一起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允,陈某立刻离开成都,大人就让成都旗人为满清陪葬吧。”
海兰察深吸了一口气,听出陈杰话里的话,“成都旗人还能有活路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是死是活,自有陛下定夺。”陈杰狠狠瞪着海兰察,厉声大喝:
“海兰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降还是不降!”
海兰察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末将立刻召集城内旗人将官来总督署衙议事。”
历史上,驻成都八旗是在大小金川之战时设立,由于肩负着镇守成都,控制川西北和滇北的重任,兵力还是很充裕的。
成都驻防八旗有官兵三千七百多人,还管着各镇绿营,辖兵一万五千,所以海兰察召开军议的时候来的将官还是挺多的,足足六十七人。
甫一进入总督署衙的节堂,有些旗人将官都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这次安排的座位,不是按照官职来安排,而是海兰察带来的索伦、巴尔虎、西僰等族军官坐在东边,配了一些四川总督督标中军的军官。
其余的旗人将官则完全坐在西头,呈现出了一种完美的分庭抗礼格局,好像是有意要隔开一样。
不过他们也没过多在意,莫子布崛起不过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很多旗人脑海里的优越感还在,甚至还有蠢货认为八旗天兵天下无敌。
在这种感觉的加成下,他们并未意识到,满清在东北的政策,对于索伦、巴尔虎、西僰等各个民族来说,完全就是灾难性的。
他们以为这些关外人仅靠投胎就能获得旗人身份,入关就可以得到关内几万万汉人供养,一定会对他们感恩戴德。
但实际上,这些关外人过得比汉人还惨。
男人们为满清征战,干最苦的活,去危险的战场,死伤往往是关内旗人的数倍,他们好多人一去就再也没能回到家乡。
而他们留在关外的父母妻儿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慢慢在大小外三个兴安岭的酷寒中,痛苦的死去,而这些,都是关内旗人根本没见识过的。
所以,历史上满清政权风雨飘摇时,关外的旗人和汉人联合起来断他们后路。
溥仪建伪满洲国,大量关外旗人和汉人一起上山打游击。
吵吵闹闹了片刻,披着一件奇怪袍子的海兰察出现了,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沉声说道:
“自江宁有变,我等孤守西南已经两年,自去年起,我等就几乎没得到一兵一卒,一文钱一斗粮的支援,守到如今,也算仁至义尽了。
幸得今大虞光中皇帝陛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本将军决定,自今日起弃暗投明!”
说罢,海兰察忽然扯掉了身上的奇怪长袍,露出了一身明制一品武官的官服,随后他又摘掉了头上的顶戴,赫然露出了一个大光头。
在场旗人的军官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好多人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而就在他们震惊的时候,坐在东边的索伦、巴尔虎、西僰和一些督标中军军官,全部集体摘下了头顶的帽子,露出了一排排大光头。
“海兰察你敢造反?”
“反了,海兰察反了!”
旗人军官们这下反应过来了,纷纷喊叫着。
海兰察无视他们的叫骂,双手一拍,东边的关外和汉人军官立刻从座位下面摸出来一把把刀剑。
一阵脚步声响起,数十人洪门杀手,手持长刀和手铳冲了进来。
一阵阵的厮杀和哭喊声也同时陡然响起,看来是这些军官留在外面的卫兵正在被杀。
海兰察拿着短刀,指着已经有些不敢叫骂,脸色惨白的旗人军官们大声说道:
“事已至此,我看诸位还是不要无谓抵抗了,好好在监狱里悔过,光中陛下还是可能饶恕你们的,不过就是去南洋拓殖,总比丢了性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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