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476节
纪昀在此时,有两件东西为时人津津乐道,不过不是他的文采,而是他一餐能吃猪肉三四斤,五十多了还有精力在家里祸祸婢女。
看到和珅突然不经通传直接到来,纪昀也只能苦笑一声,干脆让伺候的仆役都下去。
和珅见状,也让护卫退出房间,两人拉扯了几个月,今日终于是要说些真话了。
“和大人,纪某深受大清皇帝恩遇,并未跟南面有所联系。
您是旗人贵胄,中枢重臣,要日理万机,不如就放过在下吧,何苦要把我这百无一用的书生,置于死地呢?”
和珅淡淡一笑,“纪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何必上来就演苦情戏。
这大清国江河日下,养不起以前那么多翰林,大量的汉官,不是弃官逃走,就是南下直接投奔莫光中。
唯有你,依然守在这皇城根,别告诉我你真是忠心耿耿。”
和珅说完,见纪昀张嘴要反驳,又突然把手一抬,制止了他的辩驳,继续说道:
“在下并未说纪大人就是莫光中的内应,但和某知道,您一定有自保的手段。
和某愿出白银十万两,只为纪大人与我分享这个秘密,若是成功逃得一劫,日后还有重谢。”
纪昀很隐蔽的吞了一口口水,他们纪家并不算特别富裕,十万两银子已经跟天文数字差不多了。
他更不是什么不爱钱财的大清官,没有那个金山银山砸过来还不动心的能力。
和珅没发现纪昀在吞口水,但他看到了纪昀脸上的迟疑,他朝着纪昀走了两步,右手抓住纪昀的左手,压低声音恳求道:
“石云先生,和某才三十岁,家中虽无八十老母,但真有年幼的儿女,和某更不想就这么全家死光。
石云先生,我知道您一定有良策,请大发慈悲,救一救我全家吧。”
说着,和珅泪珠从脸上簌簌而下,竟然真要下跪去给纪昀磕头。
卧槽,纪昀这会都有点惊了,他赶紧起身扶住和珅,观察半晌,觉得确实不像是在诈他之后,纪昀才难以置信的问道:
“大清还有半壁江山,雄兵十万有加,和大人怎么会认为性命不保呢?”
“什么半壁江山,十万雄兵,在大势面前全是虚的。
昔日八旗兵入关,中原汉地还是李闯、献贼之兵数十万,明廷也有半壁江山,又有何用哉!
况且此时,朝廷主力早在北河就被消灭的差不多,用兵数十年,旗人的敢战的骨血都被打干净了。
现在看着是个胖大的壮汉,但脚步虚浮,只要挨上一拳,搞不好会立毙当下,又是外族治国,不如昔日明末多矣。”
纪昀听完,沉默良久,好半天才挣扎着说道:“和大人,纪某确实和南边没有联系。”
和珅听到纪昀还要这么说,脸色一下就暗淡了下去。
不过纪昀又接着说道:“但纪某有一个点子,应该很有用,不知道和大人愿不愿意一试。”
和珅一听,赶紧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纪大人请讲,无论是何种办法,和某都愿意一试。”
纪昀咳嗽一声,看到权倾一时的人在他面前这么谦卑,心里还是很爽的。
“纪某发现,南边那位光中皇帝非常在乎古玩,这个古玩,不是指那些金银玉石,而是古籍和古画这一类。
光中皇帝似乎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渴望,哪怕是一张没记载什么有价值事情的古代文稿,他也要求珍藏。
哪怕是历朝历代的禁书,邪门歪道著作的有害之书,他也不嫌弃,好像很害怕这些东西突然消失一样。”
纪大烟袋这可真是有感而发了,在莫子布的要求下,他建立的四库全书编撰保命联盟成员,那是真的就连一片纸都保存了下来了的。
这就是没经历过1840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前的中国人不能理解的,只有了解这一百多年的屈辱历史,才能知道中国人真正在这一百多年,失去了多少珍贵的文物,特别是古籍和古画。
哦,不对,除了这黑暗一百多年以外,还有四库全书造成的浩劫。
没穿越前的莫子布,每每想到这些,都相当难受,现在有机会改变历史,自然要百分百的上心,所以显得有些变态的极致要求,也可以理解。
“纪大人的意思是。”和珅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京师顺天府,明清之交并未被破坏多少,从前明到现在,四五百年间,紫禁城里面更是不知道藏了多少珍贵的古籍、古画等等。
若是和大人能保住它们,甚至保住京师不被破坏,这该是多大的功劳。
要能把这事办成了,别说活命,就是在新朝继续飞黄腾达,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瞒和大人说,纪某还呆在这皇城根,就是为了保住永乐大典和一些被征集上来的古籍,保住了它们,何愁前路无门。”
和珅听完,思考一会后骤然大喜,“大人救命之恩,和某永世不忘。”
纪昀也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要是真把和珅给说动了,那又是大功一件吧,搞不好,还能得个爵位呢。
第480章 别打窝了,这根本没鱼
直隶,京师顺天府,固安县,牛埚堡村。
牛埚堡三个字来源于村东头的一个堡垒,或者可以说,是先有了牛埚堡,后面才有了牛埚堡村。
这个孤零零,非常显眼矗立在华北平原,修建于四周旷野唯一土包上的堡垒,最开始是做屯粮用的。
固安就在北京周围,自明代起,就是皇庄遍地的地方,修建这样的小城堡利于收粮、屯粮。
到了满清,旗人跑马圈地,把周围的田都占了,其中的旗人大贵族包衣和一部分汉八旗,就开始住在乡间,打理田庄,于是围绕着堡垒,就开始形成了村落。
华北平原,沃野千里,交通发达,手工业兴盛,是一等一的好地方。
这个情况,很可能超过了后世人的想象,因为后世的河北省,总给人一种穷和没有存在感的印象。
但那是因为它被挖走了政治中心北京和第一天然良港天津后给人的感觉,特别是现在这个农业生产占经济比重极大的时代,华北平原从来都是不穷的。
这也是满清在河北的统治,相对稳固的原因,土地肥沃,且地丁银和地丁粮缴纳数量更是少的离谱。
直隶坐拥沃野千里的华北平原,缴纳的税额竟然比全是山沟沟小盆地,百姓只能狂吃碳水保命的山西还少七八十万两,只有它南边河南的六成。
不过,这些很快变成了老黄历,在满清陆续丢失岭南、江南、湖广这样的富庶之地后,为了筹集钱粮,也开始对直隶大肆征收各种苛捐杂税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满清在直隶大肆征兵。
他们不但恢复了几十万出旗的汉军旗旗人身份,还把民间大量丁壮征集起来,编入行伍,造成了民间劳动力的严重不足。
‘惟愿天尊示以未闻,得悟罪根因缘所起,施大法药,医救沉沦,震大法音,开迪愚昧,注大法雨,灌沐身心,布大法云,覆荫群品,然大法炬,照烛幽昏,开大法门,级引万类。如蒙慈愍,仰荷玄恩。’
牛埚堡下,远处一支是道非道,是佛非佛的队伍,吟唱着血湖真经缓步走了过来。
队伍中一个号称三仙姑的端坐在高高的肩舆上,她头戴宝冠,身披赭黄色长袍,两根飘带从宝冠两侧飘下,印满了各种朱砂写就的符印。
排场是非常大的,光是为三仙姑抬着肩舆的就有六个壮汉,周围做僧道打扮,还在不断吟唱血湖真经的,亦有数十人。
整个队伍锣鼓喧天,彩旗飘飘,三仙姑丹唇外朗、明眸皓齿做严肃状,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仙姑的味道。
听到诵经之声,牛埚堡的妇人们都出来了,他们跪在路边跟着大声颂唱经文,还把家里仅有的,能上台面的一些糕点果品,精细粮食都供奉了出来,放在脚边,任由后面的教徒收走。
一些男子有些不想跪,但都在母亲或姐姐的拉扯下,不情不愿的跟着跪了下来。
有些孝心极好的,早就主动跟着诵经。
此时,由于乾隆一朝年年征战不断,京城乃至整个直隶的旗人男丁损失严重,导致了大量寡妇产生。
渐渐地,这些旗人寡妇被当成了不洁的象征,说是因为她们克父克夫,才导致了男子一去不回,死后要下血湖地狱赎罪,若要得救,须得入教求高人颂唱血湖真经脱罪。
至于入什么教,求得哪位高人,那就五花八门了。
这最开始,只是一些狡猾的汉人白莲教教棍用来骗旗人寡妇的身体和钱财,后来逐渐兴盛,现在已经扩散到全直隶和半个山东。
并且不再限于女性,而是男性也要颂唱血湖真经,供奉财物,不然就是不愿为母亲脱离血湖地狱出力,是大大的不孝。
等到这些邪魔外道走远,就有衙门的官吏哐当哐当的敲着铜锣过来喊叫。
“各家各户的乡勇,三日后到县衙集合,旬日一操,乃是无生老母座下十方飞升天帝之令,若不遵从,不但自己要下十八层地狱,妻女母姊也要下血湖地狱。”
邢敦行冷眼看着这一切,人却是跪下在不停诵经,他是牛埚堡不远处的安州人(保定安新县安州镇)。
自幼武艺高强,弓马娴熟,且事母极孝,是以虽然不屑这套神神鬼鬼的搞法,但遇到有可以颂唱血湖真经的机会,他还是很虔诚的为母亲祈祷。
“什么他妈的十方飞升天帝,疯了吗?”邢敦行的弟弟邢敦超从地上站起来,嘴里厌恶的嘀咕着。
“好好的皇子六阿哥不当,当些骗人玩意的十方飞升天帝。
真要能飞升,能刀枪不入有大法力,还要我们这些苦哈哈干什么,你自己去把南贼给灭了呗。”
原来这所谓的十方飞升天帝不是别人,正是乾隆第六子永瑢。
由于他掌权掌的名不正言不顺,很多人不服他,竟然连想当一个监国,都磨磨蹭蹭的好几次才当上。
永瑢举目四望,见支持自己的人不多,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军权抓在手里,去威胁其他人支持自己。
可是如今旗人,确切地说驻京八旗真没几个男人了,满打满算能打的也就两三千,这么少的人很难称为军权。
所以永瑢加大了乾隆没中风时期就开始推进的汉军旗恢复旗籍策略,很快便拉出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八旗兵。
只是这兵是拉起来了,但从武器和粮草,无一不缺,于是只能继续加征苛捐杂税。
但征税,从来都是很看政府行政能力的一件事,如今满清人心涣散,永瑢又名不正言不顺,他根本征不到多少钱粮。
于是干脆把心一横,跟下面的汉人邪教分子合作起来了。
这些大大小小遍布直隶和半个山东的各种白莲教徒捧他做十方飞升天帝,仅次于无生老母、弥勒佛、天将明王这些顶级神仙,算是真空家乡排第四,但在凡间排第一。
而永瑢则授予他们官职,承认他们的地位,还专门拨出北京城内的王公府邸给他们当道场,俨然一副国教的样子。
通过这种手段,永瑢才获得了能从基层乡间抽调钱粮、丁壮以及其他资源的能力。
但带来的后果也非常严重,这些来自最底层搞地下传教的,都是穷苦人,倒不是说他们就一定有多恶,而是他们真的很饿!
家里穷得叮当响,一旦有了掌握不受控制权力的机会,那还不得赶紧刮地三尺!
在大小教中首领没有大富大贵之前,他们搜刮的脚步就不会停止,给永瑢一两银子,自己最少要收五两上来。
这边,邢敦行诵经完毕,听到弟弟的嘀咕,站起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身后几个小同乡,敬畏的看着这个武艺高强的同乡领袖,低声问道:“邢大哥,喝了三仙姑的符水,真就能刀枪不入吗?”
邢敦行看了看周围,见没多少人注意他们以后,放低声音说道:“别管有用没有,到了战场上跟着我,咱不往前面冲。”
嘴碎的弟弟邢敦超又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去他姥姥的三仙姑,喝完她的符水就能刀枪不入,那我哥还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个蛋!”
邢敦行听完,脸色一变就要骂人,远处一个骑着黄马的传令兵飞驰而来。
“十方飞升天帝有命,所有乡勇立刻启程前去县衙集结待命,失期者,立斩!”
邢敦超有些懵,“你娘,刚才还说三日后,这会又要马上行动,不会真是南贼打过来了吧?”
京城,永定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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