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659节
那么相应的,太子的属官就要大调整,从明代基本就是教书先生、文秘、管家的闲散职位变成开府中的事务官。
阿森那个兴奋啊,一个下午就搞定了随他出行的属官名单,又从内廷侍从文官司中,选了几个父亲莫子布给他推荐的翰林,然后同时还选定了京营伸威军左右两卫五千人为护卫。
不过,他的出行方式,稍微有点奇葩。
从北京城开拔之后,随行的属官包括伸威军的两卫官兵,都坐上了汽车。
呃.,其实也不是汽车,而是嗯,一种在后世来说很难评价,有点像是没有车顶火车一样的玩意。
但是,这玩意又不用铺设铁轨什么的,而是把车轮限定在跟春秋战国时期驰道类似的轨道中。
也就是说,在地上修建两条宽约十五厘米乃至更宽的长条深轨,用三合土和水泥配合,使其相当光滑,再把车轮放进去,之后再给这种车按上蒸汽机,推动它前进。
这算是,有轨蒸汽机车?
“殿下,目前从北京城到邯郸城,已经建成此等驰道蒸汽机车约十五条线路。
其中小者能负重十五吨,大者甚至能负担五十吨以上,一个小时辰可以行二十五到三十里,耗煤大约三百五十到六百五十斤不等。”
阿森听到自己心腹,太子洗马,也就是那位在广州就跟着王贞仪研究蒸汽机的伯治兄岑宣南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不得不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目前由于钢材太贵,所以蒸汽火车只能用在最重要的道路上。
比如北京城到通州张家湾码头,张家湾码头到天津卫,广州到佛山,广南下龙县港口到炼钢中心等等,这种几十百来公里的关键路段。
而钱铎等人制作出来的(蒸)汽车,又由于蒸汽机的效率还不是太高。
橡胶树刚刚从南美千辛万苦移植到南洋,硫化橡胶专利已经通过,但还没能开始量产,而导致汽车没有合适轮胎。
这两样严重限制了汽车的发展,目前也只能南京应天府、北京顺天府、松江府嘉定县、南都承天广州府等大城市小规模应用。
属于是一种贵族的新鲜玩具,比马车更高级的奢侈品,实际用处还不是太大。
就在驱动型蒸汽机动力的未来,看起来好像有点走入了死胡同,华而不实的关口。
几乎同时,江南的发明家们搞出了可以用在几十吨内河小艇上的蒸汽机,造出了大量的蒸汽小船。
北直隶则弄出了这种往返非常固定,介于汽车和火车之间的奇怪玩意。
虽然这玩意的缺点还不少,比如无法转弯,速度过快容易损坏,雨天无法通行,大雨后排水困难,维护成本相对高,刹车较慢,一条驰道只能通一辆车,山区无法通行。
甚至其他地方的平原也很难,只有华北平原这种降水量不算太高,河道也不算密集的地方才能用。
但,即便它问题这么多,依然不能掩盖这种奇怪汽车带来的好处。
只凭这时速十五公里,载重几十吨,小心一点可以昼夜不停运输的特点,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大问题了。
当然,历史上欧洲人其实也搞过这玩意,但由于他们本土狭小,对这种相对极端的通行方式没有太大的需求,而昙花一现。
。。。。
这种有轨车,行驶起来哐当哐当的摇晃,还特么挺危险,随时要人维护沿途路段。
前不久就曾出现过前面垮塌,蒸汽机车发现过晚根本没法刹车,直接把乘客从车上摔下来一大半,轻重伤数十的惨剧。
但阿森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被车头蒸汽机黑烟熏的有点黑乎乎脸上,一片满足。
作为储君,在阿森看来,这玩意的最大用处还是军事上,再不好用,但调兵和运送军用物资还是很不错的。
“阿贞,这种蒸汽车就有如此功效,未来等钢铁价格降下来,当蒸汽火车遍布华夏,那该是如何一番场景!”
王贞仪终于有了点美妇人的模样,与之前泼辣清瘦的形象有了很大不同。
可虽然成为了太子的枕边人,但她的处境依然没有改变多少,或者说,她的处境还更难了一点。
毕竟在此时,皇太子的女人,未来的后妃,公然讲课,去充满男人的地方搞研究发明,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一点。
不过,此时从这蒸汽车上看到了未来蒸汽火车的模样,王贞仪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我知道你想用不要后妃品级,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母亲肯定也给了你不小的压力,她那个人,就是太守旧,太古板了。”
阿森逸兴遄飞,十分豪气当着数十人的面,拉起了王贞仪的小手。
“但你用不着这样,用不着担心,因为有我在,我来为你做主!
天下人越是颇多言语,你我就越是要为天下做表率。
在这样的大争之世,有人还想如满清时期一样,把妇人禁锢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是不对的。
父皇就对我说过,一个逆来顺受,目不识丁,从未见识过天地宽阔的母亲,怎么能为我中华养育出顶天立地的男儿呢。
我莫州森偏要让你做我的后妃,偏要让你去太学任教,让你去应天皇城蒸汽机研究司任职!”
本来莫子布为皇室定的字辈是九州重光、山河再铸,不过莫子布的爷爷名叫莫玖,所以这个九字就肯定不能用了,直接从州字开始。
阿森的这番话,说的王贞仪迷醉不已,这位刚满十七岁的皇太子在离开了父亲的羽翼之后,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他的霸气。
阿森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大虞朝的第一次妇女解放运动,要开始了,只是原因,可能并不怎么高大上。
这次推动妇女解放的,不是莫皇帝高瞻远瞩或者其他什么,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推动。
此时的大虞,算上瞻洲(澳大利亚)已经有足足两千五百万平方公里了,哪怕不算基本还没怎么控制的瞻洲,也超过了一千八百万平方公里。
如此广袤的面积,人口经过十几年的飞速发展,也只有三亿七千万左右。
所以到了如今,整个大虞朝哪里都缺人,特别是下南洋、闯关东、走西口(去甘肃、青海、西域),不能再光靠男人去了。
一是混血儿越早越多,不利于主体民族,二是这三地方男极多女极少的状况不改变,是要出问题的。
同时,江南、岭南、湖广、河南河北和山东的纺织业都在快速发展,不一定说纺织行业女织工就一定比男织工更有效率更擅长。
而是男性能进纺织厂的基本已经被挖掘的差不多了,只有女人,他们不但还有极大劳动潜力可挖,工资还能比男人低一点。
说白了,就是朝廷需要女人也开始过番闯关,资本家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劳力来源。
把妇女禁锢在家中的这保守的老一套,已经开始严重阻碍社会进步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不管是人还是群体,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是没人能想起来你的。
但这也总比继续用宋代就开始被念歪的理学,继续禁锢身心要好得多。
当然,阿森表现的如此强硬,甚至有点迫切,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对母亲已经起了逆反心理。
贵妃陈家小表妹教育儿子的手段,还是过于粗暴了。
这让阿森还是有些童年阴影,他觉得自己母亲有些歇斯底里,就是见识不够,思想没解放的原因。
。。。。
蒸汽机车一路颠簸,等到众人都觉得有些受不了的时候,旅途也宣告暂时结束。
因为目前就铺了从北京城到邯郸,这四百公里长的车轨,自邯郸之后,又要开始一路步行。
不过阿森也借此机会,看到了一路而来最真实的民间。
在肥沃的河北平原,大虞朝廷却在实际上,并没有修建多少水利工程。
这里的一切,都跟满清时期区别不大,除了百姓们分到了一点土地以外。
而这,并不是朝廷没有能力,不知道要修水利,恰恰是故意的。
按照皇帝莫子布和朝臣们一致商议的策略,是要在河北、河南、山东、山西这样的中原大省,培育出一大批有二三百亩地,耕牛数头,驽马数匹的小地主的。
至于其他人,统统赶出去拓殖。
所以在河北,人均拥有土地的上限,在前年就被调整到了五十亩。
这样一家五口能合法拥有的土地,就达到了二百五十亩,要是小夫妻生育能力再强一点,上限还会更高。
而这个政策,效果是十分明显的,阿森一路而来,就看到了大量破产的农户出售了自己的土地,拖儿带女被官差跟看管牲口一样,带领着前往下一个拓殖出发点。
阿森心里有点难受,他抬起手指了指远方。
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农,带着妻子和五个儿女,步伐沉重的在往前走。
老农的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的手耷拉着,脑袋歪在一边,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不一会,前去问情况的伯治兄岑宣南跑了回来汇报道:“是去吉林的,这小女孩反复高热,官差害怕是疫病,所以不愿带着他们,只让他们在后面跟着。”
“恐怕是官差怕麻烦,想着让父亲把女儿扔掉,而父亲不肯吧。”王贞仪对底层的了解比阿森要多一些,她叹了口气说道。
阿森张了张嘴,看着更远处发现被大人物问话,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的官差,犹豫了好几下,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因为这个官差虽然残忍,但从根子上来说,却没有多大的错误,因为要是小女孩真患的是什么瘟疫,肯定不能带上她。
“老爷,我这女子活不成了,您行行好,给找个医师看一看,若是还能救,就让她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吧。”
虽然阿森身边没有皇太子仪仗,但是上百人的护卫,还是彰显了他身份的不凡。
老农隔着几百米,凄声惨嚎了起来,还带着全家跪在地上不断向阿森磕头。
阿森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招手示意一位出自嘉定陈家的上尉过来。
“你去把那个女孩接过来,就在这邯郸城找个医师看一看,若是不用休养,就赶紧拿药治病,让她跟父母一起。
若是要休养,你就先照顾一下,等病愈后送到东宫做个宫人吧。”
说罢,阿森叹着气就走开了,后面一群属官和护卫赶紧追了上来。
“那位父亲应该是走投无路了,要是继续抱着他的女儿,他们全家都没法到达吉林。”
阿森遗传了他母亲非常感性,富有同情心的性格,是以看到这种情况,特别还是因为朝廷故意不作为而引起的,心里非常难受。
而他的属官,东宫左春坊左庶子董敎增赶紧上来劝道:“殿下,如今乃是第二次战国的大争之世,谁还没有难处呢。
陛下和朝廷为了子孙后代,每年光是把几百万人送出唐山,就要花银上千万元。
所有人都在咬紧牙根坚持,五品以上官员养廉银,内勋臣伯爵以上年金已经欠了三年了。
且在乡野,种地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都是农夫,有的人就是会种地,一看就会还能举一反三,甚至无师自通发明技巧。
但有的人就是不会,一件事情学八遍,到头来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地越种,日子过得越是艰难。
这样下去最多二三十年,前者就会成为富农和地主,后者则会成为佃农,还是那种根本佃不到好田的佃农。
朝廷能做到抑制地方豪强,不让他们用非常规手段兼并就很不错了,不可能还养着后一种人,让他们旱涝保收。
与其让他们在家乡,在极端贫困中挣扎,还不如早点把他们逼出去。
虽然他们在家乡种地手艺不行,但在东北,与各渔猎部族比起来,他们无疑要厉害的多,如此既能帮朝廷稳住边关,也至少能攒下一点家业。”
听完董敎增的话,阿森心里好受了很多,“果然父皇所说都是金玉良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百姓,就没有不苦的时候,只不过兴的时候,是当牛做马的辛苦,亡的时候,是一刀砍为两截的痛苦。”
感叹完毕,阿森长吸一口气,“愿我华夏,早日在这大争之世中取胜,若能屹立山巅,百姓们至少能好过一点。”
上一篇:踏尽世家门阀,女帝求我娶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