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662节
“如此更可见李闯的无能,他是陕西人,席卷天下后却连自己家乡都不能理顺。
关中坐拥如此山河之险,竟然月余就被东虏击垮,连累我等汉人当了一百多年的奴隶,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李闯的口碑,实际上除了共和国早期出于宣传农民起义的需要,形象好过一段时间以外,其余时候都不咋地。
明粉当他是逆贼,普通汉人恨他无能,造反大明却给后金火中取栗。
阿森咳嗽两声,没有说啥,明香人这一系人肯定是一万个看不上李闯的,但他不行。
不说大姑父李献文在这摆着,就是冲在茅麓山上坚持到最后的李来亨,也还是应该嘴下留情。
阿森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些懂父亲为什么把大姑父李献文调离朝堂了。
因为大虞肯定要总结明亡的教训,那么李闯就免不了一次又一次的被拉出来鞭尸。
到时候李献文就在首辅或者其他高位上杵着,那还真是尴尬。
军官们嘲讽了几句李闯,见太子不搭茬,也就很识趣了不说了,反倒是文官们接着讨论上了。
“殿下,山河在德不在险,在人心向背而不在地形险胜。
暴秦二世而亡,先汉、隋、唐皆以关中立足,德被四方之时天下皆臣,德行将丧,山河再险,也不足以维持。”
又是一通正确的废话,确实山河在德不在险,可不是要没这山河之险,北宋、南宋看见了吗,那才叫惨。
北宋就是叫你们这些正确废话,给忽悠到万劫不复深渊去的。
“先生说的对,那诸位就随孤前往西安,见识一下我大虞之德吧。”
不过,正确的废话也是正确的,阿森不但不能反驳,还要摆出一副圣君明主虚心纳谏甚至受教的模样。
而在关中,听闻皇太子要来的消息,整个关中平原都兴奋了,无数男女老少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成群结伴的来到渭水边翘首以盼。
而人群中,最多的就是十五六岁到三十五六壮年男子,他们穿着黑(青)白灰三色劲装,腰间挎着短刀,有些还专门露出了半截手铳柄。
而与之相对的,是少量背着长枪,身着相对华丽衣裳,甚至有些穿着青色镶紫边,白色镶金边飞虎服等等这种低级武士赐服的壮汉。
他们正在领着一些头缠红色抹额的乡勇,盘查来往人员。
每个人靠近渭河边的人,都必须把铅弹和火药上缴,腰间的手铳也要检查是否装填。
而这些被检查的壮汉,虽然手里都拿着家伙,但面对盘查也不敢闹事。
因为在目前的大虞,唐山以内热兵器还是处于相对严格禁止状态的,乡间不管,但所有城镇,都不许公然持枪。
而这个枪,是特指手铳,因为长枪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让公然携带,必须要装在专门放枪支的长盒子中,不允许打开,更别提装填。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有爵位的武勋,从九品巡检以上武官,以及因军功得到过赐服的有功之臣。
这些人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持长枪。
这是因为,此时手铳需要到五十米内才能伤人,绝大多数时候,要做到有效精准杀伤,必须要靠近到十几二十米。
这距离,只要安保人员不是心胸大开安倍桑的令和废物那种脑瘫货,就不可能防不住。
而长枪,那就麻烦了,配备了米涅弹的来复枪,战场上都有大量四百米外狙杀的成功案例,和平时期伏击的话,效果应该更强。
所以必须要禁止公然携带,不然别说上层了,就是底层百姓,那也没多少安全感。
“嚯,果然是赳赳大秦,这么多的飞虎服,呀,还有云狮服,这都是国之勇士啊!”阿森站在渭河中的大楼船上,惊讶的感叹着。
渭河与黄河的运河广通渠早就荒废,渭河的水量,在唐末以后大不如前,加上关中水土流失严重含沙量大,基本没多少航运价值。
不过这情况在大虞建立后的十年中,竟然有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关中的人口,终于降低到了以此时生产力来说,相对健康甚至有点稀少的数量。
原因嘛,自然是十年前那场西北动乱导致的,八百三十余万人的陕西省,不到三年时间,人口就锐减到了不足六百万。
其中损失最大的,自然是除了回良三十六姓这十几万人以外,基本被连根拔起的某个族群。
当然,汉人的损失也不小,没了三四十万呢。
没了这么老些人口,又为了填甘肃,不让甘肃全省崩溃,断断续续被西北使司要走了差不多一百万。
这么多人走了,很多坡地基本都被放弃,都不用种多少树,大自然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恢复了大半,水土流失竟然被控制住了不少。
同时,人口少了,用水也就少了,没了各地因为饮用和灌溉的抽取,渭河的水量立刻就恢复了很多。
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说,人类确实对大自然的环境,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好多影响还是负面的。
就以关中平原为例,乾隆时期这里有四百多万人,加上流动人口快五百万,官府治理能力又低下,各种乱烧荒,乱采地下水,抽河水,渭河不出问题,那就怪了。
现在的陕西,全省只有四百多万人口,整个关中平原只有一百多不到两百万,比唐朝时期还少,山绿了,水清了,老虎都回来了。
人人都说是莫皇帝施行仁政,德被天下,以至于连渭水都变清澈。
等到了新丰镇,阿森扛不住两岸热情无限的百姓,不好意思继续在渭水中坐船,于是就新丰镇登岸。
两岸欢声雷动,无数老陕持刀挎铳围了过来,不过却非常守规矩。
这些来自关中各府县来目睹天颜的汉子,在各地乡贤、巡检的控制下,如同军人一般规整。
虽然喧哗,但却少有大吵大闹,每个人都想冲上来,但是绝对不会乱闯乱挤。
阿森十分心动,这就是最好的兵源啊,有钱自备基础武器,知道守纪律,还自小习武,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喧闹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就逐渐安静下来了,只是阿森也无法前进,因为四面八方都被一脸激动看着他的关中武士给堵住了。
阿森正要考虑是不是让陕西巡抚衙门或者西安府衙的衙役上来开路,十几个须发皆白的白胡子老头就走上前来跪在地上。
他们举着的簸箩中装着红色的腊八粥和白色的馍馍,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黄桂稠酒。
今天,正好是腊八节。
“千岁爷,万岁派天兵救了我们关中人的命,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无暇到来,今日幸得千岁驾临,就请您吃一碗腊八粥,饮一口关中的贵妃稠酒吧。”
不经历那场动乱,就远远想象不到其中有多残忍和凶险。
西北的矛盾有满清故意挑拨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西北汉人生态高位的丢失。
好好的汉家贵胄成了一钱汉,怎么可能顶得住不断从河中三汗国吹来的阴风。
到莫子布初步定鼎的时候,陕西门徒已经在关中到处生根,他们以门宦和教团纠合,一遇汉门纠纷就群起而攻之。
而陕西汉人宗族早就在一场又一场的浩劫中损失殆尽,尽是小门小户,根本无力对抗,是以往往在纷争中,汉人吃亏极大。
每次都是初期依靠人口优势占点上风,但等门徒们用教团把人组织起来之后,往往死伤惨重。
而每一次汉人的失败,就又会助战门徒们的凶焰,甚至好多汉人为了生存,都去信了教,反倒过来变本加厉跟着闹事。
历史上有多严重呢,严重到故意挑事转移矛盾的满清都发现止不住了,多隆阿这种旗人竟然比陕西的汉人还恨门徒,把他们当成心腹大患。
可见形势之严重!
哪怕这个时空,莫子布提前引爆,陕西汉人还是没了四十多万。
大甘肃则更惨,河南、陕西来了四百万人,原本有人口一千六百万的甘肃到现在还只有九百多万人。
以至于莫子布都不太愿意去直视这血淋淋,全部扔给李献文管,这会又让阿森这个接班人去面对。
阿森听到耆老们这么说,于是赶紧跳下车驾,把耆老们扶了起来,干脆示意侍卫们招来一张桌子。
就当着几千上万人的面,阿森把一大碗腊八粥,两个巨型肉夹馍,一大壶稠酒全部吃了下去。
平日里胃口没这么大的他,一点也没觉得难以下咽,相反风卷残云后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千岁爷好胃口,就凭这身体,在咱关中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了。”
“看见没,还是咱关中的米养人,太子爷都爱吃!”
周围又响起了热烈的欢呼,仿佛阿森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老陕们对帝国的忠诚,他们仿佛这一刻起,才真的融入了新生的大虞朝。
而在吃东西的时候,阿森也快速想明白了陕人的心里。
他们被从河中来的天方教整怕了,在他们看来,这次是皇帝救了他们的命,但谁知道下一次皇帝还能不能救他们。
他们也知道,现在好多人的地和房子都是动乱时期占的门徒们的,是以非常害怕门徒的教友从西方再来骚扰。
这不怪他们,此时信息不畅,好多人根本搞不清楚西边是个什么情况,都以为门徒们这么嚣张,发展这么快,西边肯定有个大帝国在支持他们。
所以老陕们有点应激式的迫切希望得到皇朝的接纳和保护,不让惨剧再次发生。
“千岁爷,咱们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为咱汉人收复西域了,什么时候出兵呀?”
果然,阿森的食物才吃完,就有人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到底是军国主义的发源地,秦汉的革命老区,朝廷还没征召他们,大量的陕人,或许该叫他们秦汉人,就准备好了。
斩草要除根,杀人须绝种,这个道理,他们是门清的。
“关中父老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日后,孤会亲自去祭奠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吃食车马我会准备好,请诸位乡党,一定要前来赴宴,我等共商大事。”
此时在大虞,在民族主义大风的吹拂下,不加前缀的太祖高皇帝一般指汉太祖刘邦和明太祖朱元璋。
具体来说,要是在南京周围说,那就是指朱元璋,在关中说的话,肯定就是指刘邦。
估计要等到莫子布挂了,有他这个大虞自己的太祖高皇帝在这,刘老三和朱八八才会加上前缀。
听到皇太子如此接地气,没有半分贵族的虚伪做派,说话做事都非常和自己胃口,欢呼声更加强烈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倍有面子,太子殿下都称呼我为诸君,还邀请我参加祭奠太祖高皇帝的宴会,亲近感瞬间就拉满了。
第650章 谁可为轩辕皇帝之血食
西元1790年1月25日,中华大虞光中十四年,原满清乾隆五十四年,腊月十一。
中华帝国大虞皇朝太子莫州森打起全副仪仗,以三百羽林近卫甲骑,一百蒙古却薛,一百匈奴长水胡骑为先导,三千京营伸威军龙骑兵为护卫。
从西安巡抚衙门出发,花了四个小时,步行二十四公里,到达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与吕后合葬的长陵。
仪仗渡过渭河的时候,万人空巷,小半个西安城的人都出动了,好些个没法来围观的,就从其他处渡过渭河,提前往北岸的长陵走去。
跟在阿森周围的三万关中耆老、乡贤、赐服勇士、地方士绅、巡检等都是步行,只有骑兵策马在两侧护卫。
他们顶着寒风,搞得跟踏青一样热闹,肃穆中隐藏着兴奋,向着长陵而去,恐怕自东西两汉灭亡之后,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去看刘邦。
阿森在长陵,以晚辈后人的身份,用祭祀自己家帝王祖宗的规格,祭祀了刘邦和吕后,献上了皇室才有资格用的牺牲供刘邦和吕后血食,并亲自宣读并焚表了莫子布亲手为刘邦写的祭文。
随后,就在长陵外摆流水席,连开五日,宴请关中父老,又接见关中乡贤举荐的人才,酌情收揽提拔。
这一趟旅程,对阿森的提升非常明显,使他充分见识到了中华疆域之广阔,国家之强大,以及在强大之下隐藏的种种危机和治理如此大国的难度。
也使他充分认识到了,为什么父亲莫子布明明不喜欢很大一部分儒家文人的做派,对他们把国家治理的两亡天下十分鄙夷,但却又不得不继续培养、提拔、重用这些儒生的原因。
上一篇:踏尽世家门阀,女帝求我娶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