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680节
陈秋泽心动了,因为这就是他想要达成的局面,控制大部分,接纳小部分,花二三十年彻底同化这片地区。
只是这一切,不应该是他来主动规划,孟云勉强接受吗,怎么他妈的反过来了?
而孟云见陈秋泽有点犹豫,于是一咬牙,再次削减了要求。
“此次多有不识时务者闹事,他们可以排除在外,是以朝廷只需要收纳二十万人的就可以了。”
端廷德温也跟着,略带一丝威胁的对陈秋泽说道:“制台大人,小人斗胆提醒,此次出兵,实乃大人私自行动,我王并未反叛,也无任何忤逆。
大人兴师动众,提十万虎狼,进攻无罪藩国,这在陛下那边,是说不过去的。
大人也别想着隐瞒,罗相爷可以为大人遮掩一时,不可能为大人遮掩一世。
但若是大人能允了我等所请,那么我们就会配合大人,抢在陛下见到之前那些奏疏之前,弄出一份新的,表示是貌温等人挟持我王,叛逆篡上,制台大人是来平定叛乱的。
请制台大人三思!”
陈秋泽猛地一惊,不过惊讶的,不是他做这些事有点踩红线,不地道,很可能会引起皇帝不满。
这些陈秋泽谋划的时候,包括可能会遭到的非议,他都是考虑清楚了的。
他惊讶的是眼前这端廷德温的头脑和对大虞政治制度的熟悉,一个番邦臣子能了解到这份上,绝对算是很有水平的了。
而且他说的没错,如果眼前这些人配合他演一场戏,虽然肯定是骗不过皇帝和丞相的,但可以给中低层官员和天下人一个交待。
有了这个交待,他陈秋泽就是绝对的功大于过,至少可以不用在关键时刻被对手翻出来捅一刀。
只是,陈秋泽看着眼前的孟云和端廷德温,一口气总是憋在心里出不来,明明应该是他这赢家通吃,掌控一切,但是却被两个蛮子给安排了。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秋泽表面上还是大喜,他立刻同意了孟云的提议,命孟云穿上衣服,带藩兵入城控制住了局势,然后让人把白底红日月的大旗插到了阿瓦城头上。
而在大金沙江对面,还勉强可以支撑的骠人见阿瓦都已经被攻陷了,立刻就军心崩溃。
貌温再也掌握不了一点局势,八万大军立刻变成了八万头猪。
火速做完了这一切,陈秋泽却觉得心里空唠唠的,他看着身边的幕僚,低声感叹了一句。
“天下才智之士何其之多,连这俩番邦土蛮都有这份头脑,我不该小看天下英雄的。
看起来,这次能得胜,非是我陈秋泽深谋远虑,而是中华的国力,千万倍胜过骠人,是以对方才会毫无还手之力,无论我出多少纰漏都可以达成目的。”
说罢,陈秋泽突然对这一切失去了一些兴趣,他缓步走向城中的阿摩罗补罗宫,做好府库的封存准备赏赐之后,他要上书陛下,把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汇报上去。
他陈秋泽有功有过,就让陛下圣裁吧。
战场上,当白底红日月旗,插上阿瓦城头的那一刻起,战斗就可以宣告结束了,剩下的只是扫尾而已。
汉军一路追着骠人猛打,骠人始终无法摆脱接触,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骠人六战六败,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八万余缅军被阵斩超过四千,自相践踏死者两千余,轻重伤接近三万,还有数千人被俘,跳入大金沙江的同样有好几千,江中浮尸遍布。
貌温等祸首,则在乱军中觅得了一条生路,陈光泰急着稳定局势,派出的追击部队不多,因此让这些人在混乱中走掉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多远,南中总督莫公柏就亲自督率三万南中镇军赶到,直接把貌温等人逮了正着。
比起陈秋泽这样的臣子,作为皇帝长兄蔡国公莫子潢的长子,莫公柏镇守南中八年,位高权重自然不必说,关键他还有便宜行事的大权。
虽然驻守在昆明和大理的京营莫公柏不能调动,但云南、贵州、上川(上缅甸)三省的镇军,是可以在境内不需要诏令就能调动的。
也就是说,莫公柏在贵州就能调动贵州镇军,在云南就能调动云南镇军,上川也是同理,只要不跨省调动,都可以自己做主。
兵部甚至专门为莫公柏在昆明配备了一个外派的兵部郎中,以便迅速做出反应。
所以,在知道汉川总督陈秋泽去打阿瓦了,莫公柏立刻就从昆明赶到了金沙川(密支那),随后点起上川镇军三万,朝着阿瓦就开始进发。
莫公柏还是很有经验的,知道击败骠人不难,难的是别让这些人跑进上缅甸的大山里躲藏。
于是他一面进军,还一面传檄上缅甸各部,要他们严格搜捕,防止任何人遁进山林。
有了这些地头蛇帮忙,于是毫不意外的,就把貌温等人逮住了。
而等上川三万镇军到达阿瓦附近,局势就这彻底稳了下来,放下心来的陈秋泽开始派出军队与孟云指派的大臣一起,到处肃清冥顽不化者。
这可真是地狱笑话了,被反抗骠人视为倚仗的孟云,反而是出卖他们最得力的人,为了自保,孟云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
数日后,陈秋泽信使逆水而上,到上川与缅王控制地的边界,见到了南中总督莫公柏。
同时,愈发觉得自己被利用了的莫公泽也跟着信使北上,他想去见一见自己这位素来以稳重著称,最得皇帝五叔信任的堂哥,问一问他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回去告诉华亭伯,貌温等人我替他杀了,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尸体也可以交给他,但我需要他自己上奏陛下,请将阿瓦城改为上川省的省城。”
陈秋泽既然是踩红线办的事,自然不想让貌温这样的活口到南京献俘时乱说,于是莫公柏就趁机提出了要求。
金沙川(密支那)太穷了,屁大点地方,完全做不了省城,搞得汉川省都颇具规模了,上川省还是个草台班子。
他这总督要兼任上川巡抚,下面的布政使则眉毛胡子一把抓,除了要兼任按察使以外,还要兼任提学,甚至是金沙川府知府。
整个上川省,实际上就是一个管理西南土司的宣慰使衙门而已。
不过若是能把上川的省城搬到沃野千里,人口稠密的阿瓦城(曼德勒)来,有了这块地盘,朝廷的署衙就能摆脱需要土司支持的局面,上川省的盘子就活了。
打发走了陈秋泽的信使,莫公柏和莫公泽才开始见面,莫公柏看着那一张年轻的混血帅脸,不用介绍就知道谁是正主。
“果然是三叔的儿子,生的风流倜傥,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阿泽见过哥哥,早闻兄长大名,今日一见,气度果然不是我这弟弟能比的,陈制台把我当猴耍,面对兄长,却要毕恭毕敬。”
莫公柏摆了摆手,又哈哈笑了两声,对这个能说一个地道粤语,言谈举止也很有水平的堂弟,大增好感。
“阿泽你不要介意,汉川省地处国家边陲,极为重要却又缺一个话事的人,本来成国公郑淼还可以做点事,但是被董金凤坑惨了,干脆躺倒。
是以陈制台一心报国,却没有支持,只能到处找机会,正好你到了,手里还有皇命旗,自然要利用一下。”
莫公柏倒是对陈秋泽印象不错,他是皇室近支嘛,对他来说,这种连身家性命都不顾,愿意一心为国谋利的臣子,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至于事情搞砸了,那就是陈秋泽能力不够,到时候他午门前走一遭,于国家也没多大损失。
可要是搞成了,比如这次,那好处可真不少。
同时,莫公泽对于自己被利用,其实也没多么憎恨。
他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至少是为汉川的汉人做了一件好事,他只是有点担心而已,在不知道皇帝叔叔情况下,就掺和进这些事里面,任谁也会忐忑。
于是他跟莫公柏稍微混熟悉之后,立刻小心的问道:“我刚到父国,就惹了这样大的事,陛下会不会不高兴?”
莫公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紧摆了摆手,“不会,这次没有你的皇命旗,反倒还有点危险呢。
陈秋泽无法征调汉川百姓随扈,那就只能冒险出奇,怎能有现在轻轻松松。
再说了,就是有什么不妥,看在鲁王三叔面上,你到了南京最多也就是挨两句骂。
当然要记住,这皇命旗也不要再打了,路上也别耽搁,抓紧去南京面圣吧。”
莫公泽这才放心下来,他干脆对莫公柏说道:“兄长,那我也不去南洋了,直接走内陆去京城吧。”
莫公柏想了想,也对,要是走海路自南洋去南京,前后水陆加起来怕不得有一万二三千里。
而自此处,经云贵入湖广,而后顺江而下,不过六千余里,要节省一半的路途不说,还没有海上那么危险。
“那感情好,为兄也正好要去贵阳,这一路来,你我兄弟就可以彻夜长谈了。”
。。。。
南京,紫禁城,文华殿。
莫子布回来了,也看到了足足十本孟云的奏疏,或者直接点说,就是求救信。
当然,在他见到这些求救信之前,孟云被拿下,并且配合陈秋泽发出的最后一道,表明是贡榜王朝王族貌温造反,陈秋泽是去平定的奏疏也到了。
同时到的,还有南中总督莫公柏和汉川总督陈秋泽自己上的奏疏。
莫子布仔细看了看,对面前的内廷枢机大臣林通说道:“陈秋泽还是太年轻了,他本可以不用如此激进。”
林通笑了笑,对莫子布说道:“京城与南洋相隔两万里,朝廷中大部分官员,根本不知道南洋是个什么情况,就算知道,他们也没有切肤之痛。
那么出于本能的同情,他们是肯定不会支持陈秋泽的,哪怕情况再是紧急,也依然会有反对的声音。
汉川省初立时,黄真黄老君侯,勃固侯苏基,都几次上书朝廷,请发兵解决骠人问题,但最终都没有通过。
所以这次,是臣支持陈秋泽先斩后奏的。”
莫子布点了点头,林通其实没说的很明确,这实际上不止是什么出于同情,而是还掺杂着朝廷各派系之间的争斗。
以及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朝廷内部对于每年花费上千万银元推行过番拓殖,已经相当抵触了。
在他们看来,缅王孟云不用动刀兵就能解决,那么就宁愿拖一拖,不要动刀兵,免得预算又要赤字。
莫子布心里清楚,帝国过番走到这一步,人口洒出去了两千万,现在基本又处于一个平衡期了。
即国内日子还过得下去,民间过番拓殖的愿望并不强烈,而同时,朝廷主导的补贴,也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特别是如今西北战事马上就要打响,过番补贴势必要削减大半,不然很难争取到朝廷内外全力支持西北战事。
当然,要怎么削减,削减多少,那就得等召开阁臣、六部、宗人府、内廷转运司一起开会来讨论了。
好吧,莫子布默默地把奏章收了起来,陈秋泽怎么处理,他还要好好考虑考虑,毕竟虽然手段不太能让人认同,事情却是办好了的。
“你我看似君臣,实则家人,有话足可当面直说,尔怎么会想到用这种办法来自污。”
莫子布确实有点不理解,林通包庇陈秋泽,其实有很多一部分原因,是他在自污。
林通想以此时作为污点,在年富力强的四十五岁就退下去。
“陛下,臣是莫氏家仆出身,命都是太上皇救的,所以在外人眼中,臣就是陛下的真正的爪牙。
四年前我从首辅位置上退下来,便是因为必须要向外朝让步,陛下怜惜我,于是任命为内廷枢机大臣。
可是这个职务,臣做了四年,心惊胆颤了四年,再做下去,臣就要有党羽了。
我知陛下怕我多心,不忍裁汰,臣也担心壮年便退,有伤陛下识人之明与宽宏气度,是以干脆自污,那么从此以后,就可以退下去了。”
四年前林通丢了丞相宝座,原因就是因为莫子布必须向外朝让步。
因为他要通过让步,换取外朝不阻拦他把财政向过番和西北、东北战事倾斜,以及对科举、税收等方面的大规模调整。
可要是在外朝不阻拦的情况下,林通这个莫氏家奴却是丞相,牢牢掌握着外朝,这成什么了,不就跟满清皇族内阁是一回事了嘛。
所以林通当即就辞了丞相之位,连递补进去的郑锦水,也是在内阁当泥菩萨,很少发表意见。
而林通就任内廷枢机大臣后,压力立刻就朝他涌过来了。
他林通这样一个出身莫氏家奴,是皇帝心腹元从开国功臣,当了外朝丞相后又来当内廷枢机大臣。
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位置他轮流转,想没有朋党都难,而且很多来靠近林通的,心思可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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