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706节
第六日,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累还是其次的,主要是面对着完全看不到尽头的高山峡谷,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有种仿佛自己已经走到了天地的尽头,永远出不去一样。
一些意志力薄弱的,不愿意受这折磨,睡着了就不会再醒,被稀薄冰碴子冻住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李兴泰知道士兵们已经到了极限,而他虽然也到了极限,心里也在疑问,是不是向导找错了路,或者这些向导故意要把大军往死路上引。
但他仍然打起精神来给士兵们鼓劲,因为他知道,要是他这统帅意志被摧毁,这支军队就完蛋了。
因此,疲惫已极的他,还在走访各处军营,为终于能歇一下脚的士兵们讲述高仙芝远征小勃律的故事,以及激励将士。
“高仙芝时,兵马皆要携带重甲方能作战,负担比我们重的多,他们都没做到,没道理我们做不到。
我李兴泰可以告诉大家,此战成功,荣华富贵不过探囊取物。
愿意留在大宛,每人三千亩地,河中菩萨蛮每人三个,要回朝廷,通通有爵位,愿意去南洋,最低都是君男。
如今我们就差最后一步,切勿失心丧胆,倒下最后一步。”
董世兴,保宁,齐林,山本盛贤以及宗室莫侯德等都看着李兴泰异口同声的说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一定替朝廷拿下大宛盆地。”
统一了人心,大军继续出发,人数已经从三千二百人左右减员到了不足三千,所有人都绷紧最后的意志,继续向前。
。。。。
浩罕城,此时的大宛盆地(费尔干纳盆地),实际上就是整个河中天方教神秘主义最重要的大本营之一。
因为浩罕汗国就是趁着布哈拉汗国衰弱,一票信奉神秘主义的和卓们从布哈拉汗国分裂出来的汗国。
自然,这个分裂再到被浩罕统一的过程,漫长又动荡,甚至两年前,大宛盆地中都还有不臣服浩罕的部落酋首在割据。
现今的浩罕可汗是纳尔巴图,此人十四岁登位,已经在位三十年了,他是浩罕汗国历史上著名的可汗。
当然,这个著名,不是因为他基本统一了大宛盆地,而是纳尔巴图是浩罕所有可汗中,唯一不是死于亲人或者贵族叛乱的。
不过,他的死法也不怎么好看,历史上七年后,纳尔巴图在进攻塔什干的过程中,遭希瓦汗国的大领主尤努斯.霍贾俘虏,并被斩首。
不过这个时空,纳尔巴图汗,是没有能力继续谋求塔什干了,因为他不得不把军队集中到安集延,以防备大虞的讨伐军。
纳尔巴图此时有点后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该招惹中原王朝,特别是还顶着藩臣的名头。
但他别无选择,因为八年前,这位好战的可汗与布哈拉汗国发生了战争,结果导致浩罕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要知道浩罕总人口也就七十万左右,一战没了两万人,要不是浩罕的大小领主不愿意再臣服布哈拉,浩罕国早就不存在了。
所以当回部生变,纳尔巴图为了‘回血’,几乎没有犹豫的就选择了出兵。
同样,在回部丧心病狂的掠夺,也是为了回血,不然绝不至于那么直接粗暴。
恩威并济的道理,纳尔巴图汗还是知道的,可是浩罕太需要快速恢复实力了,他别无选择。
“不知道阿里姆去征召喀尔提锦人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没有这些人,就无法堵住来自东方的军队。”
纳尔巴图汗嘟囔着,他口中的喀尔提锦人是柯尔克孜人的一部,居住在盆地东南的群山上,人数虽然不多,但一直是浩罕汗国最主要的雇佣兵来源之一。
哈哈,还真是巧了。
李兴泰逮住的向导,正好是喀尔提锦部的人,还是部落小酋首的儿子,不然也没机会搭上去回部逍遥的队伍。
而他们用来偷税漏税的隐秘通道,正是从回部,直通喀尔提锦部的。
第685章 大石林牙的遗泽
绿荫草地,潺潺流水,当李兴泰等人再次见到这场景的时候,不少人眼泪直接就飚出来了。
原本估计八天的路程,足足走了九天半才出来,路上一路绝望到有羽林近卫要把向导全部杀死,因为他们认为是向导专门把他们引上绝路的。
最终还是李兴泰保持了冷静,支持向导仔细辨认方向,终是走出了这片崎岖的高寒山地。
“将军,顺着这条河往下,就有一个大部落,杀了他们所有的牛羊,大军虽说不能饱餐一顿,但也能吃个六七分。”
向导颇为虚弱的指着远方说道,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啻于地狱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阿里姆王子端着酒杯,向着从四方汇聚而来的喀尔提锦人请酒,对于一个浩罕王室成员来说,这是非常违反教规的。
因为控制浩罕的苏菲神秘主义教团也跟大食的瓦哈比派一样,非常保守和极端,酒水、歌舞这些,那都是严禁的。
可是对于这些喀尔提锦布鲁特的人来说,人生最大的乐处,不就是大块肉大碗酒嘛。
而且他们素来重游牧而轻农耕,居无定所和生活艰苦,导致没有足够的伊玛目来用教义严格约束他们,你要让他们不喝酒,他们肯定会闹事。
其实这也是河中地区的常态,他们并不像后人以为的,都是天方教的狂信徒,西域也不是于阗李氏被攻灭之后,就全盘绿化的。
西域的绿化,其实是一个非常漫长且不断反复的过程,一直延续到了满清屠光准格尔人,才最终确立下来。
且哪怕确定下来之后,也没有多么虔信,真正的虔信是在发生了三件事情以后。
第一是满清的衰落,这导致了传统的中原王朝无法再压制当地的分离倾向,而这种分离倾向的载体,就是天方教。
第二是沙俄的步步紧逼,罗刹人嘛,对自己人都残忍的很多,对别的民族就不用说了,他们进入河中的时候,差不多杀了当地四成的人。
这种恐怖的死亡高压,逼得河中诸部落开始抱团,而他们能抱团的,也无非就是天方教。
最后则是民族主义的兴起,自从法兰西大革命之后,这股风潮也传到了河中,于是他们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共同的祖先-突厥。
而且他们自认是突厥民族,比奥斯曼还要理直气壮一些,河中的各族,或多或少都能跟突厥扯上一点关系。
由于河中各族文化习俗已经在千百年中变的大不相同,所以这种对于泛突厥民族的认同打造,又只能从天方教上找。
乌兹别克、柯尔克孜、畏兀儿、哈萨克等民族认同的底色,都是在这一时代完成的,甚至民族统称都是这时候才有的。
当然,光中十六年(1792)这个节点上,这一切都还没开始,三个达成条件都还只在萌芽之中。
所以此时,真正虔信的,就是武吉别克人,其余哈萨克、柯尔克孜等都是浅信。
阿里姆王子跟大小二十几个首领喝完了酒,他已经有点飘乎乎的了,平日里只能偷着喝点,自然酒量也不会高。
不过阿里姆王子很满意,因为来到这里的大小首领,都同意了他的征兵要求,只要能按照正常的薪水来雇佣他们,这些人立刻就可以凑出两千人。
浩罕难啊!
八年前与希瓦汗国的战争失败,几乎把最核心的武力都给葬送了。
战后成长起来的一代,最大也不过二十一二岁,小的只有十几岁,对抗希瓦汗国和布哈拉汗国保住浩罕够了,但是对付东方的中原王朝那就不够看了。
对了,他弟弟默罕默德.奥马尔去年在回部战败被杀,又导致六千多浩罕勇士失去了生命。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浩罕,更加雪上加霜,不然他也不会以储君的身份,跑这么远来见这些喀尔提锦部的蛮子。
“汗王与我们同属大清藩臣,世受大清恩典,今汉蛮毁了大清,还想来毁掉我们,冲巴噶什部绝不答应。
我们回去之后,就点起族中勇士,前往安集延为汗王效命。”
冲巴噶什是喀尔提锦布鲁特的一支,今天到场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两个部族,乞卜察克和乞塔。
而听到冲巴噶什的比(首领)这么说,其余两‘比’也纷纷点头,表示以他们愿意看在同属大清藩臣的份上,帮助浩罕汗国。
阿里姆王子脸上乐开了花,心里却一阵阵厌恶。
这些讨厌的家伙,说是信奉真主,但总是把真主当成库特,还叫伊玛目为巴克西,简直就是异端,如果不是用得着他们,一定要把他们给杀光才好。
此时的柯尔克孜各部,还保留了大量的萨满教习俗,库特是一种他们崇拜的圣物,有点天神遗落的希望之载体这种意思。
巴克西就是萨满,能支配万物,呼风唤雨,祈福祛灾。
而且这些喀尔提锦人喝着喝着就喝大了,也忘记,或者有点故意示威的意思,他们的巴克西们又出现了,在酒宴中载歌载舞,为喀尔提锦人祈求神灵赐福。
这哪是浅信啊,这他妈的就是表面说信真主,实际上还是萨满教那一套。
阿里姆王子脸色铁青,但还是咬着牙什么话也没说。
看到这一幕,喀尔提锦布鲁特的冲巴噶什、乞卜察克、乞塔三部头人们对望了一眼,心里更加确定浩罕人是遇到大难题了,不然不可能面对这种个场面,还能忍得住。
柯尔克孜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满清称这些在疏勒(喀什)以西、以北的部族为喀尔提锦布鲁特三十子。
他们虽然在历代疆域图上并未被标注到满清国土中,但确实一直受满清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管理,还授予了官职,每年都要分批去喀什噶尔述职进贡的。
“不知道这大虞比之大清如何,要是他们有大清一半的强大,我们就最好还是小心着点,别被大皇帝当成浩罕叛贼一伙的了。”
乞塔部头人局尔罕阿勒比低声说道,眼睛里满是担忧,虽然他很眼馋浩罕人给的条件,但更怕撞到真龙了。
“你阿勒比是三品大员,也是中国人,你都不知道大虞国是不是真龙,我们又怎么会知道,若是真龙,怎么这么多年,没派兵过来,一直拖到现在。”
局尔罕阿勒比翻了个白眼,不过对于其他人称呼他们是中国人,还是很受用的,因为他们确实是中国人。
因为乞塔部是满清故意翻译成这样的,实际上这不是乞塔部,而是契丹部,阿勒比的姓氏不是局尔罕,而应该叫菊儿汗。
这些人,就是鼎鼎大名的西辽人后裔,是大石林牙的子孙,乞塔部王族局尔罕家族到了共和国时期,还改了汉姓为局氏。
甚至就是乞塔部旁边的乞卜察克部也是老熟人,他们应该音译为钦察,更为合适。
局尔罕阿勒比得意的笑了笑,又十分向往的说道:“若是中原大皇帝能让我当汉人,那我立刻就提刀把对面的阿里姆砍死,只可惜他们不来。”
乞塔部在归顺满清时,当然不会提这重身份,因为满清自称是金国人,且那时候,汉人是二等汉,当上了也没多少好处,也没什么光荣。
现在嘛,当然不一样了。
此时正值中午,因为天气暖和一些,才适宜会盟,否则这种高山上,早晚出来聚会,是能冻死人的。
大营也就扎在河边,方便会盟完毕就离开。
是挺方便的,酒宴没进行多大一会,就在三部首领看阿里姆王子要绷不住了,准备让巴克西离场,不继续进行刺激的时候,一阵阵惊呼,从营地外面传来。
十几个在上游警戒的乞塔部人,连滚带爬的狂奔而下,好像有魔鬼在追赶他们一样。
觉得有些丢脸的乞塔部头人局尔罕阿勒比,正拉下脸准备训斥,他就听到了更加整齐的脚步声。
随后,一支队伍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上面顺着河流俯冲了下来,他们穿着大皮袄子,打着旗帜,十几分钟内,就呼啸着冲到了会盟大营。
“飞虎旗,飞虎旗,是大清,啊不对,是大虞的天兵到了!”做了几十年满清藩属,还自认是中国人的局尔罕阿勒比瞬间大叫了起来。
飞虎旗自古以来,就多用在军中,满清也用过不少,但大虞还是日月旗用的多一些。
可李兴泰非要在这时候带着飞虎旗,实际上有些为了借一借满清昔年威风的意图。
毕竟能把准格尔汗国屠灭的主,震慑下西域这些部族,还是可以的。
“不要动手,我们靠边!”局尔罕阿勒比喊道。
“把飞虎旗,大清皇帝赐给我们的飞虎旗也打出来!”乞卜察克部头人非常机敏,他们当年也有满清附庸军的资格,因此也还留有飞虎旗。
于是,从山上顺着河流俯冲下来的李兴泰部下,立刻就看到了飞虎旗,他们也没多想,以为是安排了包抄的部族。
李兴泰也看了个清楚,也拿不准是不是有人包抄过去,不过不能出意外,于是他怒吼一声,抽出长刀,带着百余人就朝那些打着飞虎旗的家伙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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