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858节
也就是说,在白莲宗里面,你爹是住持或者庙祝,你才能是,如果没有一个好爹,那你就要自己去拉人头修建寺庙,再得到皇帝的承认才行。
看着有点抽象是吧,但实际上,你把他当成一个得到了朝廷爵位又掌握了宗教权的家族大族长,或者比东汉还厉害的加强版地方豪强就是了。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上百僧侣头戴莲花状的黄色夏鲁帽踏步而来,他们举着十几面白底金边黑字大幡,依次写着:
‘敕封圣教珍宝大学者上师’
‘钦命安西四省统管番汉宗教诸事上达天听尊佛’等等字样。
凸显这位管理安西四省宗教的尊佛之威望,但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神性,突出了皇权对宗教的控制。
队伍正中的第七世珍宝大学者上师坐在御赐十八人抬大肩舆上,他头戴素白色镶金边的五方白莲降世冠,一种由佛门五佛冠演变而来的白莲宗尊佛专用大帽。
到了大圆满智慧上师(达莱)、珍宝大学者上师(班禅)、圣贤尊者(哲布尊丹巴)、神圣上师(章嘉呼图克图)和慈航普度尊佛这个档次的尊佛,是脱离了密宗和白莲宗范畴的。
按律,他们可在朝廷的同意下,兼并处理密宗和白莲宗的事务,担任密宗和白莲宗的尊佛。
比如现在第七世珍宝大学者上师是为了即将展开的,与沙皇罗斯帝国的战争而来,河中行省又多是白莲宗信徒,他就戴上了白莲宗的五方白莲降世冠,而不是密宗的贝霞帽。
在充满宗教意味的牛角声和僧侣的吟唱中,大量百姓手持熏香虔诚祈祷,一些老人拿出家里蒸的大白馒头和糕点,布施给队伍后面的僧侣。
按照白莲宗的规矩,尊佛出行的时候,是不能接受当地贵族官员和地方堡主宴席的。
哪怕以白莲宗的规矩,僧侣可以吃三净肉,没多少清规戒律,那也不能接受宴请。
从尊佛到最下面的行脚僧,所有的吃食都必须是当地信众或者百姓布施的才行。
“尊佛,可把您给盼来了,勇士们都等着您来主持法会呢。”莫子泩主动上去迎了一段七世珍宝大学者上师。
“劳国公在大门迎接,罪过罪过!”珍宝大学者上师左手捏了一个法印,嘴里却在说着感谢的话,比起在羌塘的时候,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几分世俗感。
但珍宝大学者上师却对这种世俗感很满意,在羌塘的时候,尊佛听着尊贵,但实际上被下面一群僧官给挟住,很多事情都不能自主的。
毕竟在羌塘,尊佛是流水的衙门,僧官们才是铁打的吏。
但进行教改之后,僧官们都要先通过朝廷的科举。
是的,就是科举,僧官也是从科举中选拔出来的,只不过考的主要科目是安西及以西形势,以及天主教,天方教和本教的宗教教义,传统的四书五经占比并不大也不难。
更重要的是,过了唐中前期的温暖期之后,羌塘高原上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哪比得上安西四省。
特别是河中西安(布哈拉)到康居(撒马尔罕)的西关谷地,开天河(锡尔河)上游的大宛盆地(费尔干纳盆地),以及伊犁河谷。
这三地方放到神州赤县那都是好地方,羌塘拿什么比。
珍宝大学者上师来这坐镇十年,不但有权力,享受的富贵也远不是在羌塘日喀则时能比的。
随着珍宝大学者上师的到来,四塔白莲庙中的大钟开始当当的敲响,庙顶的烽火也被点燃,黑烟在西安城的城头飘扬。
其实寺和庙,在此时还是有些区别的。
寺这个词是从朝廷衙门的名词中拿来用的,比如大理寺、鸿胪寺,天然就带有官方和权威的味道。
所以叫某某寺的,不但规模大,而且一般供奉的都是有比较准确菩萨的,类似观音寺、普贤寺等。
而庙的规模不一定比寺小,但供奉的东西就很复杂了,菩萨有,各路本地的山神,甚至祖先神明等等都有。
更重要的是,庙这个词,是从宗庙、家庙中借走去用的,所以通常会代表这一地区的人或者建此庙的家族,更具本土意义。
也就是说,西安城(布哈拉)中的四塔白莲庙,实际上是西安城及周边所有汉人的家庙。
这间庙宇中主要供奉的除了象征皇帝的降世明王佛以外,其余大多是从天南地北迁来汉人自己的祖宗。
很多汉人甚至是从家乡的祠堂中,把一部分祖先的神位和画像带来西安城,随后供奉在四塔白莲庙中的。
因此,连四塔白莲庙的庙祝,都是六品官,受宗人府管辖的。
于是城中其他寺庙看着四塔白莲庙这座祖庙敲响大钟,点燃烽火,也立刻敲响了自己的大钟,点燃烽火。
同时,西安城中,各街坊抽调起来维护治安等秩序的壮班们在各街坊坊长的带领下,敲响了街巷口的铜锣。
“打仗了,要打仗了,终于要打仗了!”
“我就知道,上师来了,肯定会带来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旨意,要打仗了!”
从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到二三十岁的男丁,他们欢声震天,无数人兴高采烈的互相喊道。
随后便回到屋内将刚刚手持的熏香,插到了家中祖宗牌位的香炉中,跪拜祖宗后,就开始拿出武器。
来自四川省夔州府大宁县的向泰,在妻子的帮助下穿好了轻便的泡钉甲。
他十三岁的二儿子正在把燧发枪枪机拆下来,用珍贵的桐油擦拭过后重新组装,十岁的女儿急匆匆从大箱子里,为爹爹拿出了装铅弹和火药的皮袋子。
八岁的小儿子最是兴奋,他拿着父亲的腰刀和刺刀,握着刀鞘垫着脚,把腰刀往父亲的蹀躞带(武装带)上挂。
向泰笑着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穿戴完毕走出门一看,他十六岁的大儿子向征,已经穿上了一身相当漂亮的褐色呢绒大衣军装,头上戴着防流弹的铁制飞碟盔,手里拿着装上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
“爹,我已经十六岁了,我能上战场跟你一起杀敌了!”
说着,大儿子挥了挥手里的一个小本,这是完成三百个时辰军事训练,枪械使用达到甲级乙等能力后的结业证明。
在安西四省,一个男人,只有拿到了这个用硫化橡胶做的小本,才能算一个真正的男人,才能够结婚生子,分田地,买白奴,正常持枪等等。
“我儿,这次可是要跟罗刹人作战,他们可不是昭武九姓和波斯人那样的软蛋,我们可不一定会大胜。”向泰看着嘴唇青了一圈,已经成人的长子说道。
没想到长子一听更加兴奋了,他拍了拍手中的燧发枪,“就是打罗刹人,儿才想着参战呢,罗刹女人最是勤劳又漂亮,我抓两回来,一个给爹你暖床,一个给老二做媳妇。”
“老大你敢!”话音刚落,二儿子就从屋内窜了出来,怒火万丈的看着兄长。
“梅姑是喜欢我的,她说过等我长大的,你才会娶个白奴女做老婆!”
“哥,我在家一定不偷玩你的刀也不欺负你的小黑狗,你千万不要给我抓个白奴女回来做媳妇。”
小儿子听到两个兄长说话,也很是担心的走了过来,对着他的长兄就是一顿讨好。
“阿荣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肯定不给你带一个回来,哈哈哈!”
安西四省经过残酷的战争,留下了大量的女人,加上此后安西四省又在不断发起面对波斯和阿富汗的战争,也掠夺了大量的妇女。
虽然至少有两成能学会汉话的,被当做胡姬,甚至假冒菩萨蛮卖到神州赤县去了,但大部分还是本地消化。
后果就是安西四省出现了大量的混血儿,使得汉女在海量的胡姬中,显得非常珍贵。
特别是许多立功的混血儿或者回部武士都希望娶汉女改善血脉,又进一步炒高了汉女的稀缺度。
梅姑姓周,是一个从河南滑县来的年轻小娘,长得并不漂亮,五大三粗,饭食也做的不好,字也不识几个,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勤快和性格温和,但还是毫不意外的成了抢手货。
对于安西汉人来说,胡姬和菩萨蛮在神州赤县是抢手货,但在本地三钱不值两钱,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稀罕。
对他们来说,娶个正宗的,脾气温柔的汉女,生下几个顺眼的继承人才是正事。
至于想要漂亮的胡姬和菩萨蛮,再多纳几房或者去人市口买几个就是。
向泰笑着,没去管儿子之间的小摩擦,老二还小,梅姑都十七岁了,明年再不嫁人她爹就要被枷号示众了,不可能等下去,倒是老大可以去试探一下周家的反应。
他严肃的看着二儿子,指着屋内院子中瑟缩着跪在角落的三个男白奴和更小一些的半大白奴说道:“我跟你大哥要上阵杀敌,你以后就是这家的顶梁柱了。
城外的田庄,衣帽巷的铺面,县衙每十日巡逻快班的差事,都要你去管,拿好你的枪,保护好母亲和妹妹们,做个真正的男子汉!”
其实没有那么危险,因为出征之后,白奴就会在官府的监管下统一在田地里劳动,但是向泰为了让二儿子多一份责任感,是以故意这么说。
果然二儿子听了这话,立刻就顾不上跟兄长撕吧了,一脸严肃满是责任感的提着腰刀,看向白奴的眼神也特别警惕,好像一下就长成男子汉了一样。
“爹,我来了,这次我也要去,春珍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干脆让他回娘家待着。”正说着话,向泰的女婿从外面走进来了,后面还跟早已嫁人的女儿和三岁的外孙。
向泰看到外孙,脸都笑开花了,赶紧让妻子过去接过来逗弄着。
“阿弟这次也要出征吗,好样的,咱向家祖辈都是刀口舔血的好汉,这次涨了见识,搞不好就被啥贵人看上,进京营,进近卫军啥的。”
女婿高兴的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在武装带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把在安西来说价值不菲的大佬左轮手枪。
“拿上这个,十步之内神仙也能打死,危险时刻能救命!”
“向泰,向泰,你家集合完毕没有,四塔白莲庙的祭祖法会就要开始了。”
坊长在外面喊着,作为一家之主的向泰赶紧答应,带着女婿、长子,身穿戎装就赶紧跟着去了。
四塔白莲庙中,七世珍宝大学者上师踩在黄土垫道的广场上,举着祭文正在朗读。
“大虞大皇帝口谕:罗刹国本乃金帐汗国之臣民,侥幸崛起便为恶四方
祖宗神明在上,诸天神佛见证,朕命四方华夏健儿尊吾诏令,兴讨贼伐罪之师
当奋勇杀敌,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下绝儿孙后世之患!”
朗读完祭文,西安城各家的祖宗神像和牌位,就被从四塔白莲庙中起了出来。
众人自家抬着自家的祖宗,唱着带有陕甘口音的战歌,从四塔白莲庙中开始全城游街。
这安西的文化,就是一个大杂烩。
这种请祖宗或者本地神灵游街的习俗,是落户在这的大闽南籍汉人带来的。
而与游街配合的唱腔,却主要以甘肃陇东的苦音腔为主,突出一起悲怆苍凉,这是陕甘大乱时活下来的汉人带来的。
但平日里说话,又不是陇东口音了,而基本都说以关中口音为主的中原官话。
吃食上更离谱,竟然大部分是河南风味的,因为安西四省最多的就是河南籍移民。
“那是我向家的祖宗,是我们向家的祖宗,我们向家祖宗是夔东十三家的大将,是不屈鞑虏的好汉!”
向征没资格去抬自家祖宗,只能在街边看,等看到自家祖宗的神像被抬出来的时候,周围跟他同宗的向氏子弟立刻鬼哭狼嚎的大叫了起来。
吼声中,他们跟着祖宗神像沿街开始疯跑,嘴里开始有节奏的喊着号子,一面白底黑字的向字大旗,被他们摇晃地猎猎作响。
这一支三百多人的向家祖籍是四川省夔州府大宁县,也就是后世重庆市的巫溪县,这里当年确实也是夔东十三家活动的地盘。
不过向家的祖宗是不是夔东十三家的战将根本无法考证,因为他们的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向上三代,虽然不是雇农而是富农,但再向上追溯就不知道了。
可现在,你要跟向家人说,他们祖宗不是夔东十三家与鞑子死战过的英雄战将,那他们一定要用火枪和钢刀跟你讲道理的。
这样的情况在安西四省极为明显,出门在外嘛,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就跟闽粤之地现在随便抓一个人问,他都能给你像模像样说出一段祖先不屈鞑虏的英雄事迹一样。
这也是安西四省,或者说所有参与了拓殖的汉人家族宗族文化在被满清击碎后,不断开始重建的一个缩影。
安西使司协办大臣,总督河中军务,河中巡抚的吴国公莫子泩亲自抬着降世明王佛的神像走在最前面,他左右看了看,街边全是全副武装的汉家郎。
他们要么穿着仿军服拿着燧发枪,要么穿着泡钉甲甚至棉甲挂着长刀和左轮枪,一个个如痴如狂的在街边狂吼。
人越跟越多,整个西安城(布哈拉)只有十一万人,但能拿着刀枪作战的起码就有四万。
通过了三百个时辰军事训练,拿到拉拢甲级乙等射击水平证书的,不会低于两万五千。
这些人,就是安西四省得以稳固的根基,一个西安城就有这么多,其余地方也不会少。
这些年他们仅靠着一百多万人,就向南打的波斯和阿富汗人哭爹喊娘,或者跨海去打高加索地区照样战无不胜。
甚至波斯都快成了安西四省男人的补给包了,哪年不出个三五千人去打波斯人,抢走大量白奴和金银,男白奴抓来种地,女白奴训练一下销往神州赤县补贴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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