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8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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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盆地,夏藩国,镇西府(苦盏)长顺堡。
天色刚微微亮,马蹄声就急促的响起。
听到这个动静,长顺堡最高处的火堆突然就亮了,随即铜锣声开始哐当哐当的敲响。
符曰明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手一伸,就将墙上的燧发枪拿到了手中。
妻子虽然也迷迷糊糊的,但再次听到铜锣声的时候,也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这个从四川东乡县来的彪悍妇人找块粗布在身上一缠,遮住了关键部位后,提着一把左轮枪,就飞速跑到东厢房把懵懂的孩子们都赶进了一间隐蔽的屋子,然后插好了门栓。
等符曰明扎好武装带出门的时候,弟弟符曰辰也穿戴完毕,左手钢刀右手左轮枪。
两兄弟走到外院时,外院也已经有十几个半大小子慌慌张张的集合好了。
他们看见符家兄弟出来,齐齐喊了一声爹。
借着月光,只见这些叫刚刚二十六七岁符家兄弟为爹的十五六岁小子们,长什么样的都有,但几乎都能看出来,这些小子没一个汉人。
当然没有汉人,这些小子都是这十来年符家兄弟从人市口买来的,他们从哪来的都有。
有里海西岸的哈萨克人,有乌拉尔河的罗斯人或者哥萨克,有高原上的阿富汗人,也有高加索人。
除了波斯人这种软蛋以外,其余哪的人都有。
这些半大小子当然不是来的时候就是十五六岁了,那样会养不熟的,他们基本就是五六岁甚至更小就被买下来的。
来源自然是掠夺战,车轮高的杀光,比车轮矮的留下来。
这些年安西人搞这一行已经很专业了,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抓住集中起来,然后故意饿他们肚子,抽他鞭子,虐待两三个月后再卖出去。
等他们到了买家手里,跟买家姓,叫买家爹爹,买家给他们吃饱穿暖,教他们读书识字,往往三五年下来,这些孩子就会因为极度感激和渴求这种有家的安全感,而真的把买家当爹。
看到完全驯服,他们把自己当成半个汉人后,买家就会教他们操作武器。
而且这些买来的半大孩子是不会种多少地的,他们最大的用处,一是帮助买家看住家中的白奴,二就是上战场的时候当辅兵。
他们比白奴地位高,利益高度与义父们绑定。
“孩儿们,拿上武器,堡门口集合,看看是谁敢来找咱们长顺堡的麻烦!”吼声中,符家兄弟骑上战马,十几个持枪挎刀的各色义子大呼小叫的跟在后面。
只不过,当长顺堡几十家汉人老爷到达堡门口后,却看见堡主,长顺君男冷天禄,在跟几个穿着锦衣的人说话。
“冷爵爷果然教导有方,十五分钟堡内武士就到齐了,这是一路来咱们见过反应最快的了。”锦衣人说着话,将一卷帛书递给了冷天禄。
“亲藩长顺男爵冷天禄,尊陛下旨意,太子殿下教令,大王命尔出兵三百,十日内到国都定夏城汇合!”
“太好了,机会来了!”
话音刚落,冷天禄还没说啥,后面的人都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随着海运的崛起,中亚这种内陆还是太穷了,什么好东西都要从神州赤县来,而他们唯一能换钱的,就只剩下白奴和劫掠来的金银了。
而且对于安溪人来说,万里过来拓殖,不就是为了良田大屋,仆役成群嘛,而这些,都需要以战功从朝廷那里换来。
冷天禄也很激动,当年灭河中三汗国后,他从一个管二十多家的小堡主,一跃成为了男爵,他也等着下一次大战的到来呢。
第818章 布种天下,启动!
伊吾行省,迪化城。
皇太子大佬森回到安西来主持大局了,但这次他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与他一起的,还有七弟莫洲栴,十弟莫洲杊,十一弟莫洲枫,十二弟莫洲枟,以及他自己的长子莫光圻。
其中老七莫洲栴的母亲,是皇后郑诗诗的妹妹容妃郑素素,莫洲栴已经预定要被封宋王,坐镇吕宋了,毕竟吕宋岛上最多的华人是闽南人和潮州人嘛。
老十莫洲杊和老十一莫洲枫母亲是贤嫔钱氏,
其中老十莫洲杊要娶神罗皇帝弗朗茨二世的长女玛利亚,然后去高加索地区就藩,成为鲁王世子莫公泽最亲近的帮手,预计会被册封为辽王。
老十一莫洲枫则会接替原本给同母兄长莫洲杊的锡兰国(斯里兰卡加马尔代夫),作为中华在印度洋上的堡垒。
这个王位相当重要,为此大虞已经连续十五年不断朝锡兰岛移民,如今已经把锡兰岛的华人比例,增加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左右了。
老十二莫洲枟的母亲是出自淮上的德嫔董氏,淮上骑兵在大虞朝是最重要的骑兵兵源地之一,因此董氏虽然连妃子都不是,脾气也相对火爆,但在后宫的地位可不低。
而莫洲耘未来要去吐火罗盆地坐镇,那个在攻打阿富汗中出了大力气,如今是神州赤县第一大菩萨蛮供货商的肥东人杨开凤,终于得偿所愿把女儿嫁给了莫洲枟,稳住了这一大财源了。
这四个皇子年龄都差不多,老七今年二十一岁,老十今年二十岁,老十一和十二今年十九岁,都是很快就要面临就藩的。
特别是老十莫洲杊,如果不是欧洲战事打成了一锅粥,现在已经举办婚礼,前往高加索地区就藩了。
所以为了他们就藩之后,能顺利掌握局势,至少不会因为没有经验而把国家给搞崩,莫子布便让他们跟着兄长大佬森来学习一番。
实际上呢,这些皇子已经在大虞接受了很多的教育,处理朝政方面,他们是每两人一组,一组一年的方式跟着莫子布学习行政的。
但毕竟神州赤县的统治方式跟封在外面的藩国完全不一样,所以莫子布干脆就让他们来跟长子阿森学一学。
至于莫光圻嘛,纯粹是这小子自己要来父亲这边看看。
当年,阿森十四岁就认识了大姐姐王贞仪,十六岁没到就跟王贞仪滚了床单,十七岁没到就有了长子莫光圻。
是以,别看阿森现在才三十岁,但长子莫光圻已经满十四岁了,也到了可以四处见识下年纪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阿森这次回去,终于让在生育上有点小困难,十多年没怀孕王贞仪又怀上了,因此王贞仪才舍得让莫光圻到安西去。
“大哥,我看咱们这安西四省,跟神州赤县很不一样啊,这一路来,到处都是白莲宗的寺庙,那些咱们路过时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地方堡主,势力是不是太大了些?”
老十二莫洲枟有些不安,因为在神州赤县,宗教的用处和在百姓生活中的影响,基本可以说可有可无了,特别是经济发达的地带。
但是在这安西四省,宗教的影响处处都在显现着,越往西越重要,这让习惯了神州赤县淡薄宗教氛围的皇子们很有些不安。
对于宗教的警惕嘛,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面的。
“是啊,大哥,我看那些堡主,既是本地小封臣又是宗族之长,现在还把宗教权给了他们,一旦闹起事来,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就算他们现在对朝廷感恩戴德,可是他们子孙后代还会如此感念朝廷的恩德吗?”
老十一莫洲枫赞同的说道,他要就藩的斯里兰卡加马尔代夫,宗教问题比之安西四省不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也差不了太多。
大佬森明白父皇让这些弟弟们过来的最大原因了,那就是这些弟弟们对于宗教的认知,还不太深刻,仍然把宗教当成了神州赤县那种可有可无的点缀。
而且这些弟弟,对于拓殖的辛苦和艰难,也还没有一个实打实的感受,他们带着皇族子弟的骄矜,还想把拓殖的百姓当成内地百姓来管控。
招了招手,让弟弟们和儿子都到自己身边来坐下之后,大佬森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笑着对他们展开反问。
“那我问你们,这些拓殖的百姓,辞别父母,离开家乡,不远万里来到这蛮荒之地,豁出命去跟各色蛮夷打生打死,有的人甚至等不及来到拓殖之地,就葬身在茫茫沙海,他们为了什么?”
不等四个弟弟和儿子回答,大佬森又接着说道:“我曾见过,一家六口从河南许昌出发,到了伊犁就剩下一个四十多岁老爹的。
也见过十几个堂兄弟一起走安西,结果才到哈密就染上了疫病上吐下泻,九死一生才能到达目的地的。
我且问你们,他们为什么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来这万里之外,是家乡找不到一口吃的吗?
还是他们对父皇,对朝廷的感情比他们自己的命还重要?”
四个皇子和一个皇孙听完,立刻就沉默了,他们再是以血脉自矜,也不会觉得人人都是可以为了皇帝和朝廷不要命的人。
看到他们集体沉默,大佬森欣慰的笑了起来,“还好,我的弟弟和我的儿子,还不是傻子,知道他们治下的百姓是有血有肉有欲望的人,不是一个个的机器。”
给他们倒完茶,大佬森推开了厅堂的大门,这里是迪化城的制高点,从这里望去,就能看到远处街上如同蚂蚁般大小的密密麻麻人潮。
大佬森指着这些百姓,对他们说道:“你们看,多好的百姓啊,就因为朝廷一个政策,皇帝一句话,就能离开故土到这边荒来落地生根。
你们以后,要善待他们,因为他们不是什么黔首,而是为了我们民族,为了我们莫氏的大虞王朝,任劳任怨出来拓殖的功臣。”
“他们都是功臣,所以对功臣,就要不吝赏赐,让他们尽量在边疆比在家乡要过得好,这样才对得起他们,才会有人源源不断的来。
没道理人家付出了这么多,咱们还这也不给,那也不给。
而且在这安西四省,宗教历来就是重中之重,哪怕我们汉人也一样,远离的故国和家乡,就更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更需要一种能加强他们认同感的工具。
若是我们不大兴白莲宗,也会有其他邪门外教来占据这个位置,到时候就悔之晚矣。”
这算是非常实在的道理,不给好处,不给地位,还想把百姓当神州赤县的黔首那样对待,谁来给你拓殖。
而且,这些既是族长又是封臣还掌管祭祀的堡主,可不单单是来占据地方的。
他们还是消化地方,蚕食蛮夷领土,甚至是赛里斯帝国向域外蛮族推行中华文化,实行教化的触角。
不过,大佬森的理由,只能算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还没说。
很快,老七莫洲栴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他拱了拱手,非常郑重的说道:
“大哥,你秉承父皇勤政爱民,布仁德于天下的理念,七弟我非常佩服,放权给下面的拓殖百姓,也确实有利于稳住国家的边疆。
但咱们施恩,可以有很多的方法,没有必要把所有权力如此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后汉豪强并起,唐季藩镇林立的恶果,不可不防啊!”
“七弟的担心,有道理。”大佬森突然来了个大喘气,“但也有些过于担心,甚至杞人忧天了。
后汉豪强并起,但实际上直到恒灵二帝之时,朝廷依然对地方有很强的掌控力。
党锢之祸杀的天下豪强代言人们人头滚滚,也并没有造成国家倾覆,就是出来造反的,也没几个。
后汉的衰亡,实际上桓灵二帝收拢君权时太想当然,太不顾及百姓所致。
唐季藩镇并起,最大的问题不在地方权重,而在于唐廷汇天下财富于关中,太重朝廷而轻四方导致的。
荣耀、富贵、金钱都归了关陇贵族,成本却是全天下一起分摊,以致四方怨愤,不然安禄山一胡儿,哪来的能力收河北之心。
我遍观史书,以我中华历朝行政体系,从来就没有单单豪强集团出来造反就能成的,往往都是先失了民心,天下大乱,贵戚豪强才能火中取栗的。”
阿森先定下了基调,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华夏,历来遵循的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规则。
只要百姓能得到好处,上升的通道不被断绝,甚至只要他们能活得下去,民间这水就能载舟,反之则会天翻地覆。
你们要记住,以后出去就藩,一定不要把跟随你出去辛苦拓殖的百姓,看成予取予求的升斗小民。
他们与神州大陆的不一样,你们要把他们看成一个个股东,想他们所想,急他们所急。”
但说完之后,阿森对着皇十子莫洲杊摆了摆手,“老十你可以不听这个,因为高加索那些人,或者说那些欧洲人,他们统治一靠血脉,二靠宗教,你治下的百姓中,汉人没到五成,你都不用考虑这个。”
老十听了,只能对兄长报以苦笑。
“臣弟记住了。”刚才发问的老七随着阿森拱手作揖,但脸上仍然还有些疑惑,“只是即便如此,臣弟还是觉得,不应该放权这么多。”
阿森则哈哈一笑,“这是权力,但也是紧箍咒,民政、军事、宗教,你拿走一个权力,那就要受一个权力的管束。
你只是一个堡主,那么就只有宗人府和省府县能管你。你是一个驻守百户或者哨卡之长,那么枢密院、兵部、总督、提督、总兵等等就能管你。
你还兼任着本地白莲宗的主持或者庙祝,那么六大尊佛和礼部就能管你。
老七,你以为父皇为什么要把六大尊佛抓在手里,还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让慈航普度尊佛上羌塘,不正为了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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