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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451节

  步度根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是聚集河阴城一带的骞曼、鲜卑王庭大军。

  五万左右的斩获,足够全军吏士晋升一级,少部分能连胜两级或三级。

  毕竟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他们的妇孺、部族,抓来后都是可以折算军功的。

  赵基扭头示意,这些人一起告退,走出营房后纷纷快步返回各自的小营区,开始进行内部的战前会议,要将这次的作战精神传达到底层士兵那里。

  这座临时营地也是可以舍弃的,赵基不可能让后续跟随的军队向这里汇聚,已经传令他们入夜后向虎泽方向行进。

  冬日草原上积雪覆盖,以星辰、指南针识别方位。

  又是依托秦直道行军,向着一个大致的方向进击,就算误差十余里,也能与中军斥候接触,及时修正进攻的方向。

  营房内,赵基扎好围巾、面巾,戴好战盔,扭头看收拾短矛、弓箭的成何:“我这样嗜好夜战,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妥?”

  成何还以为听错了,见赵基没有纠正,就反问:“军中伙伴都擅长夜战,也喜欢夜袭,这不好么?”

  说着,成何停顿一下,重新组织语言说:“大司马,军中吏士乘坐雪橇行军,除了冷一些外,再无什么值得劳累疲倦的。我等自追随大司马以来,夜中杀贼时颇感从容。”

  “明白了,不过夜战非是正途。”

  赵基想了想,就说:“返回塞内或在关东作战时,若还有这样适宜夜战的时候,你要提醒我避免夜袭。雪原之上夜袭作战自能探查敌情变化,中原颇有知兵者,地形又多变。若无必要,就该结硬寨打呆仗,行堂堂之阵,以求稳妥。”

  “喏,卑职记下了。”

  成何认真点头,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又说:“卑职会告知左右伙伴,若卑职疏忽忘记,其他人也好警示。”

  “可以。”

  赵基扎好盔带,拿起手套继续说:“善水者溺,此前我们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是地形、环境适合。以后步骑强劲,再行奇兵,必受其害。”

  “喏,卑职时刻谨记大司马教诲。”

  成何应答一声,就抱着赵基本人使用的短矛、弓箭向屋外走去。

  赵基扎紧手套,伸手拔出桌案上钉着的匕首插回靴筒,扣上铜扣。

  他走出营房,就看三面大纛各自立在一台重型雪橇战车上,北风吹刮,白虎、金鹰、雄鹿大纛前后排开。

  到冲阵时,白虎、金鹰大纛战车会加速前进,分立在白虎大纛两侧。

  大纛绘制不易,赵基很期待与骞曼所部决战时,自己的雄鹿大纛出现在战场时鲜卑人的反应。

  三百余铁骑士裹着厚重防寒熊裘、羊裘大氅安稳坐在雪橇上,他们的战马就牵挂在所属雪橇两侧,辅助他们骑乘的预备铁骑士则跟车充当御手、射手。

  三支铁骑百人队,配属了六百余预备骑士与学徒骑士,整体是个千人队大营编制。

  赵基登上白虎大纛雪橇战车,十二匹挽马听到鞭花炸响,率先前进。

  铁骑营跟随他前进,随后才是成何暂时节制代管的亲兵营。

  此前成何担任捧剑郎一职,赵基则让裴豹暂时充任,跟随自己左右。

  裴豹反倒闷闷不乐,他更想去当百骑长。

  即便如此,中军核心队伍开拔之际,涂绘黑眼圈的裴豹也是神情雀跃。

  全军吏士,包括刚抵达的匈奴右部义从,也都涂绘了黑色眼影或油彩,这是肤施一战后军中自发的改变。

  这可以有效区分敌我,不至于发生拿己方吏士首级冒功的事情。

  冒功这种事情,有时候也不是故意的。

  鲜卑、羌人也有猎首传统,己方阵亡吏士的首级也会被对方割取;击杀对方后,吏士往往也不便识别其他首级,或者将错就错就一起上报了。

  现在军中不仅绘画眼影,虎步军吏士更会将象征自己番号的几何图案涂抹在脸上。

  赵基自己就画了浓黑眼影,脸上也有斜纹黑色油彩,那全军吏士自然效仿。

  匈奴义从则将自身部族的图腾纹画在脸上,再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发展为永久性的刺青。

  军中吏士,对刺青这种具有浓烈团队色彩的东西并不抗拒。

  随着赵基中军核心队伍出发,其他各支军队也从各个缺口驾御雪橇,牵挂着备用的战马、挽马,装着备用器械、燃料、草料的雪橇出发了。

  黄河南岸,雪原之上,两万多人乘坐近万台雪橇如同黑色的浪潮向东滚滚压去。

  北风呼啸,行不到二十余里,前锋斥候就开始与鲜卑斥候交手。

第522章 向东转进

  虎泽,湖面早已冰封。

  鲜卑人环绕虎泽扎营,扎营之际开凿冰面,捕捞湖中大鱼。

  哪怕后半夜时分,依旧有数千奴隶在轮流凿击破冰处,以防止湖面重新冻结。

  时间紧迫,这些奴隶在鲜卑人指挥下捕捞大鱼。

  大鱼出水甚至来不及跳跃几次,就冻结硬实。

  步度根的营帐内,他裹着斗篷睡卧。

  忽然帐门开启,一人冲奔进来:“首领,汉军袭营!”

  步度根被冷风吹面,悚然而醒,愕然愣神,见又有几个部族首领进来,就问:“汉军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不怕骞曼攻击他们的后背?难道真要与我大鲜卑不死不休?”

  这时候一个披着熊裘斗篷的士人不紧不慢走进来,回答:“大首领有所不知,汉大司马赵元嗣祖父昔年为广宁县尉,因鲜卑入边掳男女而问罪。此人自知罪重难免,故自戕谢罪。”

  辛毗说着,还不忘将敞开一角的帐门重新挂好,见步度根挂刀取戴头盔,继续说:“若有机会重创鲜卑,汉大司马岂会轻易修好、罢兵?至于骞曼,虽得王庭众人支持,以某观之,必败于赵氏之手。”

  步度根疑惑看辛毗:“你的意思是说我军挡不住这位大司马?”

  “是,他如冠军侯一样英勇善战,如今他带来的骑士一个个争着愿意为他战斗,直到砍下他们的头颅,或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陇西迁入颍川的辛毗很清楚应该怎么与鲜卑人、诸胡打交道,说着丧败士气的话,却一副十拿九稳,本该如此的自信模样。

  步度根年少轻狂,拔出刀指着辛毗:“难道袁公让你来这里,就是来挫伤我军的战意?”

  “还请大首领收起刀,快些撤离吧。”

  辛毗直视刀尖,踏前半步眉心抵在刀尖处:“赵元嗣与我有杀兄之仇,为家族延续,来日我即便能遗忘此仇,可赵元嗣左右不会遗忘,我家的仇敌也不会忘记。我与大首领一样,恨不得立刻诛杀赵元嗣。然而此刻,仅仅有拔刀的勇气是不够的。”

  刀尖锋锐,刺破辛毗额头,涌出血珠渐渐壮大,很快血珠大到黄豆时顺着鼻梁滑落,拉出一条纤细红线。

  步度根凝视辛毗:“我有四万多人,他们都是能骑马射箭的勇猛壮士!他的前锋张辽只有不到五千人,他又刚来,人马疲惫,又奔袭而来,怎么可能打败我的部众!”

  这时候,帐外又有一名首领抵达,呼喊:“大首领,汉军已到十里之外!”

  辛毗平静盯着步度根:“大首领,赵元嗣要杀的是王庭豪杰。如果没有赵元嗣与汉军,大首领与王庭众人也有一战。还请保留有用之身,我愿以性命担保,只要大首领从这里撤离,躲过赵氏的兵锋,那赵氏只能去打王庭。明年冰雪消融,草原焕发生机的之时,也就是大首领成为鲜卑国主,重立王庭之际。”

  “我国朝野四方,亦有不满赵氏的英雄。唯有各家联手,才可遏制赵氏,还望大首领忍常人不能忍之事。”

  说罢,辛毗抬手捏住刀刃,后退环视左右其他贵族:“我知道赵氏的强锐,恕我要留有用之身为亡兄复仇。诸位,告辞。”

  辛毗又对着步度根拱手,就后退三四步转身,戴好斗篷钻出帐门,使得许多寒风吹刮进来。

  步度根提刀看一眼刀尖,也不擦拭收刀入鞘:“阿舅怎么看?”

  “不能撤,如果你直接撤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伟大檀石槐的孙子?”

  步度根的这位小舅很快就做出决断:“我来阻挡汉军,如果汉军真如这人说的那么凶猛,你再撤,我会找机会撤离。这样的风雪中,汉军追不了多远。”

  其他几个亲戚首领也都同意,如果就这么直接撤离,哪怕保住再多的部众,可步度根的名声坏了,也就无法服众,难以成为真正的鲜卑大首领、国主。

  何况他们都有亲戚、好友跟着魁头远征南下,赵氏与鲜卑人有仇,他们同样与赵氏有仇。

  步度根见众人有作战热情,就点头:“那就与汉军作战!他们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只要挡住他们,等虎泽东边的各部抵达增援时,汉军体力耗尽,就轮到我们反攻了。”

  见他也有作战的勇气,一个表兄感慨称赞:“大首领不愧是伟大檀石槐的高贵血脉!”

  步度根对于夸赞早已免疫,只是点点头,就率先走出自己的皮革大帐。

  大帐四方是修筑齐整的成排低矮屋舍,这些成排屋舍门口向内,仿佛一个简单的小型防御工事。

  这个口字防御圈外,又是各种帐篷,外面还有一圈更大的成排屋舍,也都是屋门朝内,充当防御工事。

  这种土屋空间狭小,历来是秋季割草奴隶们的居舍,也是冬季渔猎时的鲜卑人居舍,不适合步度根的高贵身份。

  步度根脚步不停,快速登上瞭望木台,更感风大。

  就见营地各处都是举火吆喝、督促部族集结的小贵族、部族勇士的身影。

  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刚被惊醒的鲜卑人身形臃肿,不需要格外穿戴铠甲,拿起武器就能作战。

  可来不及做更详细的集结,汉军先锋突骑就冲了进来。

  这些汉军突骑毫无恋战之意,只是向着东侧、营地中央为止突击。

  沿途鲜卑人射出的箭矢无法吸引这些人的目光,也无法有效杀伤这三百余具装铁骑。

  越来越多的车骑队伍从各个角度突破进来,鲜卑人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营帐、土屋范围,失去这些障碍物的保护,他们要么被马匹冲撞践踏,要么会被雪橇车马冲撞。

  快速机动的汉军车骑,只需要躲避各种建筑障碍物,突击过程中几乎不参与近战。

  因此矛戟手负责投掷短矛,弓弩手则朝鲜卑人聚集处射击,或斜向射击比较稳定的鲜卑人。

  再冷的气候里,鲜卑人也不可能抱着马匹睡觉。

  遭遇冲击之际,整个环形大营西侧鲜卑部族就处于被动挨打,他们发出的各种呼喊声都无法得到有效回应。

  步度根见外围营地根本无法迟滞汉军的车骑冲驰,当即快速从瞭望塔滑下来:“牵马来!”

  他的贴身奴隶武士牵马小跑而来,另一名奴隶武士向他递出马鞭。

  还有奴隶武士跪伏在马鞍处充当上马石,更有奴隶武士双手举着一杆精制马槊举高递来。

  步度根踩踏奴隶的脊背登上东胡骏马,从奴隶手中接过马鞭:“跟我走!”

  说着拉扯缰绳,又感觉不对,就多转了两圈半,马头向东,步度根举鞭斜后抽打座下骏马。

  马匹长嘶,步度根引着亲信奴隶武士组成的骑队向外冲驰,很快与做好备战的一队鲜卑贵族子弟组成的骑士相遇,对方主动汇入步度根的骑队。

  越来越多的鲜卑骑队向步度根汇聚,很快来到另一个部族扎营的区域,对方已有许多贵族、勇士乘马,首领驱马迎上来就问:“大首领?”

  “汉军凶猛,你们守在这里,我去纠集东边各部,然后合力反冲汉军!”

  步度根语气沉稳,面容不见一点惊慌。

  “是!”

  这首领当即应下,看着奴隶骑士簇拥离去的步度根,忍不住朝路边啐一口:“吹号!所有人向我集结!”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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