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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红楼 第499节

  陈斯远与玉钏儿到来时,司棋紧忙引着二人上了楼。玉钏儿撂下老参,交代几句便告退而去。

  陈斯远便将鱼腥草素拿了出来,隔着屏风让司棋送了过去。

  内中凤姐儿却道:“远兄弟与二丫头婚事既定,也不用避讳,你且过来瞧瞧吧。”

  陈斯远沉吟应下,忙转过屏风来瞧,便瞧见床榻上的迎春昏睡不醒、面如金纸。

  平儿正用匙柄撬开牙关,给迎春灌药。奈何迎春好似不会吞咽一般,灌进去一小半,淌出来一多半。

  陈斯远蹙眉问道:“不过是魇着了,怎么就成了这样儿?”

  凤姐儿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当下便道:“我看八成是管家累着了,昨儿个又吃了酒吹了冷风,这才一病不起。”

  平儿用帕子擦拭了迎春脖颈上的汤药渍,扭头低声说道:“这却不好说,若真个儿是病了,为何王太医语焉不详,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得……是沾染了什么东西,我看还是请个道士做法驱邪才是正理。”

  王熙凤欲言又止,一时间想不出驳斥的道理。

  陈斯远略略犹疑,便颔首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这就打发人去请个妥帖的道长来。”

  他正待转身而去,便听楼下脚步杂乱,还没见人影,就有邢夫人嚷道:“我苦命的儿,怎么就一病不起了!”

  说话间环佩叮当,邢夫人匆匆上得楼来,转过屏风一眼瞧见陈斯远,眨眨眼,这才紧忙扑在床榻旁,扯了迎春的手儿心疼不已,努力挤红了眼圈儿道:“手儿这般凉,这可如何是好啊!”

  凤姐儿不待见邢夫人,平儿却不敢怠慢,加上一旁的司棋,三言两语将迎春的怪病说了一遭。

  邢夫人笃信鬼神之说,闻言忙道:“那还等什么?远哥儿,你速速去请了道长来!”顿了顿,又道:“就去白云观,我听说张天师游方借住白云观,本事最是了得,他来了定能治好二丫头!”

  陈斯远应诺一声儿,当即离了缀锦楼。到得前头点了马匹,领着小厮庆愈,连护院都没带,打马直奔城外白云观而去。

  却说那龙虎山张天师乃是应诏,为老太妃爙灾祈福而来。陈斯远前世便知张家龌龊事儿,心下虽不待见,却也不敢否认张天师的本事。

  因是到得白云观,泼洒下几百两银子,这才有缘得见张天师。奈何人家张天师从不差银钱,见了陈斯远只略略过问几句,便打发了一位龙虎山高功随行,又赐了符咒一张。

  陈斯远心下暗自骂娘,却也恭恭敬敬请了那老高功一并往荣国府而去。

  闲言少叙,到得这日申时,陈斯远请了人入园。此时迎春发了怪病一事,连贾母都惊动了,甚至于东府尤氏也过来观量。

  陈斯远领着高功入园时,正瞧见有一众沙弥于紫菱洲左近梵唱诵经。

  邢夫人既为迎春继母,人前人后总要装个样子,因是迎来送往忙个不停。见陈斯远领了人回转,忙说道:“怎地去了这般久?老太太见二丫头不大好,紧忙往能仁寺请了高僧来做法。”

  陈斯远略略介绍了身旁高功,便皱眉问道:“二姐姐如何了?”

  邢夫人忧心不已,说道:“一直昏迷不醒,方才还惊厥抽搐了回,真真儿吓死个人!”

  陈斯远也没了主意,忙看向身旁高功。那高功抚须掐算道:“善信莫慌,贫道以为此乃离魂之症。”说话间自袖笼里莫说一番,寻出两张符咒来,道:“此为收魂符,一贴床头,一烧门口,再寻福主亲近之人呼唤其名,不出三刻,福主必完好如初。”

  陈斯远接过符咒心下腹诽……就……这么草率吗?

  虽心下存疑,当下却不敢怠慢。一张符咒贴在二姐姐迎春床头,另一张在门前由高功烧了,随即一应人等轮流到迎春跟前儿为其叫魂。

  这等事儿,邢夫人自是不甘人后,便头一个去叫魂。奈何连叫了一盏茶光景也不见迎春醒来,面上讪讪有些挂不住,只得退下。

  其后回返的探春、惜春,宝钗、宝琴、黛玉、湘云、邢岫烟乃至于宝玉,一一上前叫魂,却始终不见效用。

  便有婆子嘀咕着那龙虎山的老高功是不是哄人的。

  谁知那在前头奉茶的老高功却道:“须得寻一最亲近之人才有效用。”

  此话递回来,贾母也来叫了一回,随即贾赦、贾琏、凤姐儿、李纨、司棋、绣橘都试了试,奈何就是不见二姑娘转醒。

  正一筹莫展之际,邢夫人来了聪明劲儿,说道:“诶唷,二丫头与远哥儿说了亲,这天下哪里还有比夫妻还亲近的?远哥儿呢?快叫远哥儿来!”

  贾母一听有道理,赶忙打发鸳鸯去请陈斯远。陈斯远这会子正在下头仆役房里焦急等候,得了信儿紧忙上了楼。

  因叫魂时旁人不得留在内中,便单只是陈斯远一个守在迎春床头。

  眼看二姐姐面如金纸,陈斯远心下百感交集,禁不住怅然一叹,探手握了迎春冰凉丰润的柔荑,揉搓着道:“二姐姐快醒来,你不醒来,我怎么好去寻媒妁上门提亲?

  我知二姐姐这些年不易,待成婚后我定好好待二姐姐,定不会让二姐姐委屈了。”

  顿了顿,眼见迎春眼珠转动,偏生睁不开眼。陈斯远心下觉着有门儿,赶忙握紧了柔荑柔声道:“昨儿个那生辰贺礼,可是花费了我好一番心思,二姐姐若是喜欢,每年我都送一样出奇的可好?”

  又想起司棋方才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迎春梦见了孙绍祖,陈斯远便撒下心来说道:“你若不醒来,来日岂不是要嫁给孙绍祖?”

  话音刚落,迎春霍然而起:“不要!”

  一声喝罢,随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着要拽出手来,待瞥见握着自个儿手的乃是陈斯远,这才不再挣扎。

  迎春定定看着陈斯远,忽而眼圈儿一红,哇的一声便哭将出来。扑在陈斯远怀中委屈道:“我,我宁死也不嫁孙绍祖!”

  陈斯远不住地拍打迎春背脊,宽慰道:“不过是噩梦一场,偏你上了心。你我早就过了明路,我怎会让你嫁给姓孙的?”

  陈斯远暗自眯眼,经历今日一遭,他对鬼神之说也愈发将信将疑。想起书中迎春遭遇,加之司棋又告状,说那孙绍祖觊觎其身子,登时心下就恨死了姓孙的,只待得了机会便要给那姓孙的一个好儿!

  迎春嘤嘤啜泣不已,却也在陈斯远怀中心绪平复下来。过得半晌,才轻轻推开陈斯远,赧然道:“我,我梦见……自个儿嫁给了旁的人,被凌虐致死……家,家里也不管我。”

  陈斯远顿时心生怜意,搂紧迎春道:“二姐姐放心,旁人不管,我管你。”

  迎春这才伏在陈斯远肩头,哽咽着点了点头。

  那楼梯口便有司棋等着信儿,隐约听得自家姑娘出声儿,天悄然上来隔着屏风扫量,眼见二人抱在一处半晌,这才出声儿道:“远大爷,我家姑娘可醒了?”

  二人赶忙分开,陈斯远拾掇了衣裳,这才与司棋道:“醒了,快去告诉老太太。”

  司棋欢喜应下,噔噔噔下楼报喜,自不多提。

完蛋,突发急事,又得请假一天

  抱歉抱歉,刚写了两千字就来了电话,真是烦躁啊。

第365章 鸾传凤侣今宵定

  司棋既报了信儿,楼上二人哪里还敢抱在一处?迎春梨花带雨,略略推开陈斯远,面上自是羞赧不已。

  陈斯远心生怜惜之意,捏了捏迎春丰润的手儿方才退在一旁。俄尔,便听邢夫人夸张地嚷着‘我的儿’,噔噔噔拾阶而上,绕过屏风便将迎春揽在怀里。

  旋即又有王夫人、凤姐儿搀扶着贾母上得楼来,少一时便将床榻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斯远不好往前抢,一步步退后绕过屏风,到最后只能守在楼梯口。大丫鬟司棋水润着一双眸子盯着陈斯远瞧,陈斯远得了信儿的一众姑娘还不曾来,低声与陈斯远道:“亏得远大爷,不然姑娘这一遭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呢。”

  陈斯远点点头,说道:“二姐姐这病来的古怪。”

  司棋自是唏嘘不已,转而又想起打东跨院得了的风声,期期艾艾道:“大爷,那姓孙的又问大老爷讨我了。”

  陈斯远乜斜一睃,冷声道:“便是大老爷要放你出府,也总要寻个妥当由头,无故发卖姑娘家的贴身婢女,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头。你且勤打听着,实在不行就先行报病离府,身契之类的回头儿我来想法子。”

  司棋不迭点头。若有可能,她宁愿随着迎春一道儿嫁过去,到时候可就是通房大丫鬟,便是寻常姨娘都比不上。

  瞧瞧二奶奶身边儿的平儿姑娘便知道,阖府上下,便是老太太都要给平儿三分脸面呢。

  待要再说什么,耳听得小惜春嚷着‘二姐姐果然醒了’,随即便扯了探春一并上楼来瞧。

  司棋再不好说什么,引着人入内,陈斯远却悄然下楼,去寻那老高功答对。

  老高功姓张,道号鼎玄,乃是掌家庶支子弟。陈斯远与其略略攀谈,提及张天师时此人却闪烁其词,多有不满之意。

  陈斯远一琢磨也是,南张北孔都是千年的世家,内中关系纷乱错杂,怕是嫡庶之间有数不清的龃龉,张高功自然对张天师多有不满。

  用过一盏茶,贾母打发大丫鬟鸳鸯来说‘二姑娘瞧着大好了’。陈斯远忙问过后事项,张高功略略嘱咐了几句,陈斯远便奉上二百两簿仪。眼看天色已晚,寻了周瑞家的,命其先行领着高功往客房住宿,明日一早再派马车送回白云观。

  又过须臾,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一并下楼回转,陈斯远也不好多留,寻了绣橘交代一声儿,便先行回转了清堂茅舍。

  本道这日再没旁的事儿,谁知入夜时宝姐姐却领了莺儿来访。

  二人之间情谊甚笃,红玉、香菱等早就见怪不怪,因是待奉上香茗,一众人等便纷纷退下,独留二人在书房中叙话。

  “二姐姐这病极为古怪,偏生寻了道士施了两张符就好了。”

  年里时常吃酒席,宝姐姐本就是个小吃货,于是原本瘦出尖下颌的一张脸又复如满月,想来去冬亏得也一并找补了回来。

  陈斯远把玩着柔荑,只觉丰润无骨,闻言便附和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拘如何,总算是醒过来了。”

  宝姐姐却狐疑乜斜一眼,轻笑道:“是呢,旁人来叫都没用,你一叫就醒了。”

  陈斯远哈哈大笑,故意逗弄道:“宝妹妹这是吃味了?”

  宝钗哼哼道:“我若是那起子拈酸吃醋的性儿,只怕一早儿就被你气死了。”

  陈斯远但笑不语,宝姐姐嗔怪一眼,转而又道:“不日便是林妹妹生儿,你须得仔细了。”

  陈斯远顿时挠头不已,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送给迎春的庆生礼别出心裁,又怎可薄待了黛玉?且黛玉本就心思敏锐,若是不用心,只怕黛玉会气恼上好些时日。

  陈斯远不迭应承,只说早就有了主意。宝姐姐不提此事,转而又欲言又止起来。

  陈斯远观量其神色,不禁搂紧腰肢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不好开口?”

  宝姐姐思量再三,开口道:“昨日妈妈才来东北上小院儿,为着二姐姐生辰。我一早儿去房里,正瞧见妈妈干呕不已。我见了自然关切,便要去请了太医来,谁知妈妈眼神儿闪躲,一个劲儿拦着不让。”

  “哦?”陈斯远强忍着不曾变了脸色,心道薛姨妈莫不是真个儿有了?

  仔细一算,好似又不对,这才多少时日,怎么就干呕不已了?于是便说道:“许是姨太太这几日回了老宅,吃用与荣国府不大一样,这才坏了胃口?”

  宝姐姐虽隐隐有些怀疑,却也不敢笃定,便颔首顺着陈斯远道:“许是如此吧,明儿个我打发婆子往老宅去瞧瞧。因着哥哥这一去,妈妈心灰意冷,年里又一直茹素,我怕她身子有恙。”

  陈斯远颔首,心下却琢磨着,这几日得空也往薛家老宅走一趟,问一问薛姨妈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二人契阔半晌,宝姐姐东一嘴西一句,陈斯远想要亲近一二又被其推拒。陈斯远琢磨了一番,忽而恍过神来……是了,自个儿与二姐姐的事儿眼看就要定下来,宝姐姐的事儿又怎能丢在一旁?

  略略盘算,陈斯远便握着宝姐姐的手儿道:“待你除了服,咱们的事儿也须得提上日程了。”

  许是对了宝姐姐的心思,宝姐姐立时嘴角上翘,红了脸儿笑道:“且不急,还有大半年呢……再说你来年还要下场,不好分了心思。”

  陈斯远笑道:“先签下婚事,旁的事儿等我考过春闱再说。”

  宝姐姐这才声如蚊蝇地应了下来。

  陈斯远暗笑不已,待再行亲昵,宝姐姐果然不再推拒。上下其手一番,宝姐姐羞得一双眸子好似能滴出水来,这才强行挣脱了出来。

  生怕陈斯远又缠磨过来,宝姐姐忙不迭地告辞而去。

  陈斯远送过宝姐姐,回书房里略略回味,不由得便想起下晌时二姐姐迎春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来。

  也是古怪,按说二姐姐从未接触过孙绍祖,又怎么会梦见此人?莫不是听司棋时常叨咕,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是真个儿有什么怪力乱神?

  再或者,冥冥中自有天定,二姐姐这是梦见自个儿原本的结局了?

  想到此一节,陈斯远倒是琢磨着,不若回头儿偷偷问过宝姐姐,自打跟了自个儿后有没有做过怪梦什么的。

  胡乱思忖着不觉更深露重,红玉来催,陈斯远洗漱过后早早歇下。

  待转天一早儿,陈斯远正要亲自将张高功送回白云观,却听闻贾母早就打发了赖大去送,这才施施然回房歇息。

  用过早饭,又打发红玉往迎春的缀锦楼走了一趟,红玉回来后笑着道:“二姑娘果然大好了,一个劲儿的说亏得大爷请了张高功来,昨儿个夜里睡得安安稳稳,一个梦都没做,早起又用了两碗碧梗米粥,半屉小笼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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