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最红楼

最红楼 第504节

  正灰心沮丧,琢磨着另寻出路之时,赶巧户部左侍郎廖世纬到访。得知四洲志出自陈斯远手笔,这位少司徒顿时热络不已,扯了陈斯远说了半晌四洲志,尤其问了缅甸情形。

  临了考校了陈斯远制艺,李阁老一撺掇,顺势便将陈斯远收在门下。

  陈斯远这会子直想骂娘!廖世纬是谁?人称廖黑脸!此人二甲进士出身,历御史台、州府,太上晚期时因下江南劳民伤财,此人金殿直犯天颜,吃了廷仗贬谪为知县。

  不想任上海晏河清、吏治清明,入了当时钱首辅的眼,十几年间平步青云,三年前迁户部左侍郎。

  本道历经州县,此人总该收敛一些,不想甫一回了朝堂,立马直斥今上穷兵黩武,气得今上摔手拂袖而去。

  廖世纬哪儿哪儿都好,奈何太能折腾,得罪的人太多,陈斯远还想娇妻美妾平平安安过上一生呢,若是跟了这等老师,来日不等金榜题名就得举目皆敌。

  有老师还不如没老师呢,这是图什么?

  奈何如今再无转圜余地,陈斯远骑在马上思量半晌,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个利弊得失来。往好了想,便宜老师的夫人也是外命妇,这提亲的媒人算是有了。

  再想想对周遭人等的影响,那燕平王玩世不恭、行事惫懒,料想也不会理会自个儿拜了谁做老师;贾家乃勋贵,如今又日渐势微,想来也不会置喙;倒是贾雨村那里,因着自个儿与黛玉姻缘早定,如今贾雨村又为兵部尚书,这事儿总要提一嘴才好。

  事出突然,陈斯远瞧了眼时辰,估摸着贾雨村已经散衙了,却不知是否被圣人留下奏对。略略思量,干脆拨马直奔兴隆街而去。

  谁知离着兴隆街还有两条街呢,遥遥就听得侧面路口有人嚷道:“可是陈孝廉当面?”

  陈斯远勒马停下,便见一个面熟的王府侍卫催马而来。到得地方飞身下马,拱手道:“原想着去荣国府请了陈孝廉,不想半路就撞见了。陈孝廉,王爷邀孝廉过府一叙,这就请吧。”

  陈斯远惊愕不已,情知这是出了急事儿了,当即应下,随着那侍卫打马往燕平王府而去。

  因先前在李阁老府中盘桓太久,是以到得王府时已经临近申正时分。马匹自有小厮庆愈照料,陈斯远随着内侍大步流星往后头而去,过得东路两重宫门,须臾到得一处斋堂里,入内便见燕平王正愁眉苦脸与几个内府大员面面相觑。

  陈斯远上前见礼,燕平王顿时眼前一亮,随手一指道:“陈枢良鬼主意最多,如今内府遇见难处,尔等只管说与他听就是了。”扭头又吩咐道:“来呀,给枢良加一把椅子。”

  内府官员晋升不走科举,这二年却有内府官员转迁朝堂,内中四人俱都是朱紫,陈斯远哪里敢落座?略略推让一番,惹得燕平王不耐,这才挨着椅子小半边落座。

  当下就有一内府郎中起身道:“去岁赈灾、平乱,大内内帑不足,圣上无奈之下自内府抽了五十万两银钱充作内帑。孝廉也知我内府运作环环相扣,少了这五十万两,莫说是内府钱庄,就是万客来都有些为难。不知孝廉可有法子筹措一笔银子,起码要让内府缓上半年。”

  半年后夏收、秋收都过了,内府就能缓过来。

  陈斯远正思量着,又有一内府郎中说道:“除此之外,先前与英夷定下身毒生铁买卖,虽只执行了二年,却对我大顺冶铁冲击极大。乐亭铁厂减产两成,佛山、巴蜀等地私营铁铺倒闭者不知凡几。

  圣人被朝堂吵得头疼不已,也有意让我内府吃下英夷铁料。”

  陈斯远也不急着说前头的事儿,待那郎中说罢,立马纳罕道:“据我所知,身毒铁料质地极佳,又多用作军械,于民间影响这么大吗?”

  又有个内府副总理大臣苦笑道:“孝廉不知,自太上时官营作坊所造军械愈发不堪用,便将采买之权给了内府。内府虽有铁厂,却无铁器作坊,无奈之下只得从民间采买。

  比价、比质,每岁倒有三成多的军械是从佛山采买而来。因着这身毒铁料质地极佳,这二年就渐渐断了佛山采买。”

  陈斯远点点头,若有所思。此时内侍奉上香茗来,陈斯远接过来呷了一口。

  筹集银钱的事儿好说,大不了发行债券,凭着内府的名号,只消许出去一成的利,京师豪富之家定会趋之若鹜。

  倒是那身毒铁料挤占了大顺本土铁料的份额……陈斯远心下不禁哭笑不得。一万万斤听着多,折算下来也就不到六万吨罢了,这么点儿铁料生生将佛山等地的铁铺挤兑得无以为继,可见这年头工业基础差到什么程度了。

  身毒铁料质地优良,乃是打造军械的不二之选,且与英夷业已定下契约,等闲改易不得。为今之计乃是拓展铁料应用,只可惜百姓还是穷苦了些,不然这么点铁料略略一降价,早就消耗干净了。

  牢骚一番,陈斯远琢磨起正事儿来。如今大顺不拘运河还是海运,都要走津门到通州这一段,船运到了通州才会转陆运。他当初来京师时问过,通州到京师四十里有奇,这条官道因往来车马繁多,是以每隔两年便要修整一番。

  陈斯远不是学工科的,即便知道蒸汽机原理也造不出能用的,不过依稀记得西夷当初也是先用马车行在轨道上,那轨道还是木轨……若是将往来通州、京师的官道旁造一条窄轨铁路,再将各色马车改造一番……这铁料不就有了消耗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要内府吃下民间生铁,内府银钱又不凑手……就需要进一步发行债券。至于偿还,等铁路一修成还能缺得了银子?

  细细琢磨一番,陈斯远心中大抵有了胜算,可这抛费多少银钱、靡费多少铁料,都须得仔细计较一番才好。再者说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总不能燕平王问计,自个儿立马就答上来吧?

  开了这个头,只怕以燕平王的性子定会三天两头来寻自个儿问计。

  因是他故作蹙眉沉思,足足饮了一盏茶光景,方才抬眼与众人拱手道:“各位大人所说难处,学生业已知晓,心下倒是有了些成算,只是还需仔细思量一番。王爷若不急切,可否容学生回去细细思量一番?”

  内中几个内府大员彼此对视,又纷纷看向支肘蹙眉的燕平王。那燕平王眉头一挑,顿时笑道:“本王说什么来着?枢良果然鬼主意……额……能谋善断,尤有陶朱之能啊,哈哈哈。不急不急,三日内给本王一个答复就好。”

  几个内府大员早知万客来与钱庄的主意都源自陈斯远,刻下虽狐疑不已,却纷纷笑着起身恭贺。

  燕平王笑吟吟答对几句,便吩咐道:“既如此,等枢良拿了策略来,咱们再行议事。来呀,代本王送送诸位。”

  自有丁道隆乐呵呵来送,陈斯远顺势起身要走,谁知燕平王挽留道:“你且留下,本王另有一事要说。”

  陈斯远只得拱拱手重新落座。待丁道隆送走了内府大员,燕平王便玩味地盯着陈斯远瞧了半晌,这才道:“听说你前几日开口求娶贾家二姑娘了?”

  陈斯远神色如常,道:“正是。”

  燕平王思量着道:“结成姻亲也就罢了,旁的事儿……切莫参与太深。”

  言浅意深,陈斯远心下恍然,老太妃病重,听闻太上身子骨也不大好,听燕平王这口风,好似圣上是憋闷不住……已经琢磨着清算的事儿了?

  陈斯远不敢怠慢,紧忙起身恭敬应下。略略思量,又开口将方才不得已拜师户部侍郎廖世纬的事儿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陈斯远偷偷观量燕平王神色,却见其浑不在意。就听燕平王说道:“此人沽名卖直、自诩纯臣,若不是皇兄瞧着其尚有几分才干,早就撵去地方了。”

  顿了顿,忽而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他收你做入室弟子倒有一桩好处……”

  陈斯远不解,抬眼看向燕平王。燕平王就道:“廖世纬出自常州廖家,这人还有个堂兄廖世杰,前几日方才补了云贵总督。”

  廖世杰可是今上夹带里的人物,听闻早年为知府时就极得今上推崇。待今上御极,十几年间廖世杰就从四品知府晋为正一品的大员,恩宠之重可见一斑。

  其人巡抚湖广时曾两次平定苗乱,可谓能文能武。

  陈斯远心思电转,西南不稳,缅甸方才经历王朝更迭没几年,正是锐意进取之时,于滇南多有进犯。

  大顺可不是大清,平定了西北,漠南、漠北各部早已星散,又因海贸之利,水师与西夷连年争斗,规模、战法独步一方,小小番邦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前有南安王赶赴滇南,其后又有廖世杰坐镇西南,这眼瞅着西南是要大打啊。

  收敛心思,想起燕平王提点,陈斯远便郑重道谢道:“多谢王爷提点。”

  燕平王笑而不语,摆摆手示意其退下。

  ……………………………………………………

  入夜时分。

  小丫鬟芸香一声叫嚷,正在厢房里做女红的香菱、红玉赶忙迎了出来,遥遥便嗅见陈斯远一身酒气,二人簇着陈斯远入内,一个去打水,一个为其褪去衣裳。

  香菱就道:“大爷怎地这会子才回?下晌时林姑娘开宴,足足延后了半个时辰,见大爷一直没回,这才开了席面。”

  陈斯远离开了王府之后又去了兴隆街一趟,被贾雨村留着用了晚饭,还喝了半壶酒,这会子有些上头,便笑着避而不答,问道:“林妹妹的生儿宴可还热闹?”

  红玉折返回来,将水盆撂下笑道:“热闹着呢,大奶奶、二奶奶都只照了个面儿,说是都是姑娘家,她们留着难免拘束。

  待两位奶奶一走,又是行酒令、又是投壶的,我与香菱姐姐也过去耍了会儿叶子牌呢。”

  香菱道:“快别说了,林姑娘给了我两枚四钱银子的银稞子,我打了会儿叶子牌竟全都输了出去。”

第370章 情深难负

  陈斯远净过手笑问:“香菱也会打叶子牌了?”

  香菱赧然道:“总瞧着姑娘们耍顽,约莫自个儿也会了些,谁知上了桌就慌了神,牌也记不得了,平白让三家赢我一家。”

  陈斯远哈哈大笑,落座后接过五儿奉上的温热茶水,啜了一口才转而道:“这两日帮我预备好束脩六礼,再准备一方端砚、两刀澄心纸。”

  香菱、红玉对视一眼,前者就道:“大爷要拜师?却不知是拜的是哪位老爷?”

  陈斯远叹道:“户部左侍郎廖世纬。”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俱都欢喜不已。户部侍郎可是正三品的官职,且顺承明制,部堂尚书是定策的,实际执行公务的是左右侍郎。若堂官不得圣人信重,强势的侍郎甚至能架空尚书。

  两女不知朝堂事,只当自家大爷拜了个有能为的老师,于是会同柳五儿道贺不迭。

  陈斯远笑着应下,待吃过一盏茶,又打发了柳五儿去提食盒,自个儿想起燕平王嘱托,这才往书房来安坐。

  许是方才瞧出陈斯远笑容有些勉强,红玉便提了茶壶入内伺候,待为其续了一盏茶,这才低声道:“瞧着大爷好似兴致不高,可是这拜师有什么说法?”

  陈斯远也不瞒她,说道:“利弊兼有,一时也说不出好坏。”

  红玉便安慰道:“再怎么,也比没个老师照看要强。来日大爷是要入仕的,有老师在一旁提点关照,总会少走一些弯路。”

  但愿如此吧。红玉虽聪慧伶俐,却囿于见识,有些话陈斯远不好多说。说多了反倒惹得其担惊受怕的,得不偿失。

  本道答对过了,红玉便会退下,谁知红玉犹豫了下,又低声说道:“大爷,今儿个东府小蓉大爷回来了。”

  陈斯远一怔,抬首间眉头紧蹙,说道:“贾蓉回来了?”

  红玉咬了咬下唇,略略凑近,压低声音道:“那会子平儿姐姐来回话儿,二奶奶听了立马变了脸色,又吃了一盏茶这才离了席。我回来就有婆子说,瞧见二奶奶领着丫鬟、婆子往东府去了。”

  贾蓉那货被贾珍打发去了金陵守老宅,算脚程没出元宵就往回赶,这是惹了事儿了?

  陈斯远暗忖,贾蓉这一回来,说不得尤氏又要闹起来,这两日须得回新宅瞧瞧,免得尤氏又鼓动尤二姐干出什么蠢事来。

  还没完,说过此事,红玉欲言又止一番,又道:“宝二爷今儿个也去了,吃多了酒就盯着林姑娘瞧。袭人瞧着不大对,又哄又劝,到底将宝二爷拖走了。”

  陈斯远听得眉头直跳!宝玉这货他可太了解了,多情以至无情。谁在他身边儿,他便对着谁掏心掏肺的好;但凡离他而去,他转头儿就能忘个干净。

  夏金桂有了身孕,又闹出那么一档子事儿来,自是再也不好进大观园。宝玉这货百无聊赖之下,夏金桂又不在身边儿,说不得便要生出旁的心思来。

  也不用陈斯远问,红玉赶忙又找补道:“我看那会子林姑娘变了脸色,要不是二姑娘与宝姑娘转圜着说了几句,只怕就要恼了。”

  陈斯远这才露出点儿笑模样来。心道,这才对嘛,林妹妹虽有些小叛逆,却极为守礼。既与自个儿定下婚事,就绝不会与宝玉再有牵扯。

  正思量着,外间略略喧哗,旋即便有提了食盒的五儿引着莺儿入内。五儿扬着脸儿朝内中笑道:“大爷,宝姑娘打发莺儿姐姐给大爷送了一盅炖梨汤来。”

  红玉起身笑着去迎,陈斯远略略颔首,便笑问:“宝妹妹可还好?”

  莺儿将手中食盒交给红玉,自个儿进了书房回道:“姑娘好着呢,就是今儿个贪杯,吃多了酒,这会子有些头疼,偏生云姑娘又缠着姑娘叽叽呱呱说个没完。姑娘又惦记着远大爷今日在外头应酬了一日,便打发我送来炖梨来,有酒解酒,没酒润喉。”

  陈斯远自是知晓,宝姐姐这是寻了个由头,打发莺儿来探听信儿来了。自个儿一日不见踪影,连黛玉的生儿宴都没出息,宝姐姐定然挂心得紧,只怕不得了准信儿是睡不安稳。

  于是笑着道:“跟宝妹妹回,就说我得了个差事,不日便要拜师户部左侍郎廖大人。”

  莺儿先惊后喜,随即敛衽一福道贺连连,这才别过陈斯远,匆匆回转蘅芜苑。

  刻下宝姐姐正抚鬓强撑,湘云一边厢纳着鞋样子,一边厢说着方才的趣事。待莺儿打了帘栊入内,宝姐姐方才打起精神来,推说更衣别过湘云,扯了莺儿到耳房里叙话。

  莺儿喜滋滋说了一通,宝姐姐听罢却是先喜后忧,蹙眉道:“他与廖大人素无瓜葛,好端端的怎么就拜师了?”

  莺儿笑道:“远大爷没说,姑娘留着明儿个问远大爷好了。”

  宝姐姐略略颔首,说道:“既已定下师徒名份,此事便无可改易。你去箱笼里找找,我记得还有两块松烟墨,改明儿个送过去充作束脩。”

  莺儿笑着应下,自不多提。

  ……………………………………………………

  倏忽到得翌日,陈斯远昨日缺席黛玉庆生宴,便想着用过早饭后总要往潇湘馆走一遭。

  谁知才用过早饭,红玉便笑着来回,说是宝姐姐领着莺儿来访。

  此事本就在情理之中,昨儿个陈斯远没头没尾的说了要拜师廖世纬,宝姐姐于情于理都要关切一番。

  红玉话音落下,便有宝姐姐与莺儿转过屏风而来。

首节 上一节 504/5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大明:伴读万历,我爹张居正!

下一篇: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