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35节
大明何其……何其有幸!
单此人心三事,圣朝中兴便已在眼前了!
英国公情难自抑,他终于放下了一切的担忧,第一个起身离座,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
仿佛一个信号,殿中文武,勋贵百官,如潮水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寂静的武英殿内,只听得衣袍摩挲之声,与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纵使以定国公徐希皋之老成,此刻竟也目中含泪,俯身叩首。
差得太远了,实在差得太远了!
不要说与神宗相比了。
大明历代除太祖、成祖以外,哪位天子能有此英豪气概?!
这一局,我定国公府,就跟了又如何!
满朝大臣之中,尤以经历万历一朝的中年、老年臣子勋贵们最为激动。
而那些青年官员,他们或许没有经历过张居正的时代,或许没有经历过万历的殆政,却也在史书中、在前辈的叹息中,感受过那份不甘与悲凉。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机遇!
中兴之主的身侧,又怎能没有中兴名臣!
此刻,他们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烧得他们双目发赤,浑身颤抖!
“陛下圣明!!”
也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音,喊出了这四个字。
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武英殿内爆发而出。
这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敷衍与麻木,没有朝会的例行公事,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激动,只有喷薄而出的希望!
朱由检静静地站着,也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许久,朱由检才缓缓抬起手,“众卿平身。”
群臣依言起身,许多人已是袍服微乱,神情激荡,但看向御座的眼神,却全然都是热切。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来宗道的身上。
“来卿。”
“臣在!”
朱由检点点头,道:
“礼部三事,全是人心之事,其中诸多关节情面,朕已写于令书之中。”
“你今日回去,尽快将各事方案开列清楚,分派人手去议。定了时日,先报到新政委员会高时明处。”
“各份方案都按格式而写,议定一件,就在承天门外公示一件。”
“如此新政第一事,便由你来作了,切勿让朕失望!”
来宗道深吸口气,回话铿锵有力:“臣,敢不效死!”
朱由检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兵书左侍郎,霍维华。”
“臣在!”霍维华站起身来,面色激动但又有些尴尬。
有些话他需要说,但眼下这个气氛之下,他又不敢说了。
朱由检却直接开口道:
“这军功封赏之事,本应由兵部来做。”
“但这等追付前朝恩赏之事,非比寻常,名为封赏,实乃新朝抵定人心之始。”
“是故,朕才将之放在礼部去做。”
“但一干陈年档案,过往叙功之事,兵部也要一应配合。”
“而今日以后,论功赏爵之事,却还是放在兵部。”
“朕如此安排,你可接受吗?”
霍维华心中长舒口气,心中那一点犹豫瞬间散去,拱手领命:“臣,谨遵圣喻!”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让其坐下。
他停顿片刻,终于转向了下一个人。
“刑部尚书,乔允升,起身接令!”
……
来宗道重新坐下,手指抚过那三份由御笔亲书的绸缎令书,恍惚间竟觉指尖滚烫。
这不是冰冷的条文,这是足以燎原的火种。
新朝雅政,将自此而起。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武英殿。
英国公张惟贤仍未完全平复,眼眶微红,正襟危坐。
首辅黄立极则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是那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其余六部九卿之中,白发苍苍之人比比皆是。
而那些新入秘书处的年轻人,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燃烧着的光,令人难以直视。
一边是日薄西山,一边是旭日初升。
来宗道忽然明白了,这仅仅是开始。
一场席卷大明的风暴,已在今日,于这武英殿中,悄然汇聚。
而他来宗道,今年方才五十有六而已,竟有幸立于这风眼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沉寂已久的血,又一次热了起来。
但是……
攀附阉党的过往,真的就能这么被轻易搁下吗?
来宗道血热不过片刻,混迹官场二十年的心智又占了上风。
他眼睛微微眯起,忍不住侧头看向了站起身来的刑部尚书乔允升。
东林旧案,陛下心中又是作何打算的呢?
来宗道在令书上摩挲的手指,不由得渐渐停下了。
(附图,永昌帝君“令书”,新朝新工具~)
第171章 权力的餐桌
武英殿中,气氛陡然变紧。
除了勋贵们略显事不关己,新政派有恃无恐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到了一个焦点上——刑部尚书,乔允升。
这位东林元老,此刻正从队列中走出,身形笔直,宛如一株即将迎接风雨的孤松。
前面的礼部人心三事,各位大臣已然领略了这位新君的气度。
也是真正相信了他的能力和信誉。
——哪怕这位新君,到现在还未真正发赏。
但是……
权力的餐桌上,谁能上桌,谁的碗里能多一块肉,这才是更为关键的现实。
否则,纵使大明真的迎来了中兴,纵使这位陛下封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又与你一个被罢斥还乡的野老有何干系?
卧龙先生,也是出山之后才成的诸葛丞相。
若他一生困居南阳,终究不过是一介村夫,千百年后,谁又会记得他是谁呢?
这才是朝堂党争的底色!
这根本不是朱由检重立国朝信誉便能解决的。
——甚至,国朝越有信誉,陛下越有圣君之相,这群人抢得也就越加激烈!
大明的党争,从万历年间一路贯穿至今,为的便是这餐桌上的方寸之地。
无论为名,为权,为利,皆须争之。
而京察与大案,便是这权力场中最锋利的两把刀。
京察六年一次,结果不过是罢黜而已,终究有再来之时。
大案才是真正要命的手段。
案宗一定,道德就分,胜利者能够将失败者压得不能翻身。
万历年间有“两沈相争”,有“李三才之案”,有“国本之争”。
到后来更是直接牵涉内廷,而有“红丸”、“移宫”、“梃击”三案。
过程中诸党此起彼伏,虽有败落,却也还算体面,不过是谪居乡里,尚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自天启四年,杨涟那一道二十四罪的惊天大状递上之后,党争便陡然酷烈起来。
汪文言案、杨涟案、吴怀贤案、周应元案、黄山案……一路下来,血流成河。
魏忠贤与天启皇帝,用最酷烈的手段,将整个朝廷的事权牢牢抓在了手中,顺者昌,逆者亡。
但只要这权力的舞台还在,争斗便永无止息。
东林倒了,阉党内部又有冯铨与崔呈秀之斗,有孙如洌与许显纯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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