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55节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耐烦了,便干脆伸出手,比了个巴掌。
“五两银子!选中了便是五两银子的安家费!”
“若是那人真有本事,入了陛下的眼,往后说不定还能混个传奉官做做!”
刘细眼和张富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二舅!我二舅就是种田的好手!”刘细眼抢着说道。
“我爹!我爹种了一辈子地,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他?”张富贵也不甘示弱。
王世德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嘴角原本挂着的一丝笑意慢慢敛去。
他环起臂膀,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方才还喧闹的气氛,逐渐安静了下来。
刘细眼和张富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闭上了嘴。
过了片刻,王世德才冷哼一声。
“仔细给爷爷我选人!选错了人,或是随便找个人来糊弄事,等入了宫,在陛下面前现了原形。”
“到时候,爷爷我若是吃了挂落,仔细你们的皮!”
“就这样!明日我再来此地,务必给我寻了人过来听候差遣!”
说罢,他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喝道:“驾!”
战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只留给两人一屁股的烟尘。
……
刘细眼和张富贵在寒风中站了半晌,直到王世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
“发了,发了啊……”张富贵喃喃道。
刘细眼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其实……用不着五两。那堡里的李老头,死了老婆,没了孩子,孤身一人,给他三两银子,他怕是就愿意走了。”
张富贵眼珠子一转,接话道:“三两?我看二两都够了!别忘了,咱们是三人轮值,明日就轮到刘三了,这事瞒不过他,得分他一份。”
刘细眼沉吟了片刻,突然又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李老头不行。他无依无靠的,咱们拿不住他。万一他拿了钱跑了,或是到了京里乱说话,咱们可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得找个有家有室的。咱们现在毕竟是给锦衣卫做事,手里捏着他的家人,他才不敢乱来”
张富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商量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但他们聊了几句,又觉得在台下说话风险太大,干脆一起爬上了高高的望台。
天气渐冷,按照规矩,本该是一人望风,一人在望台下的小木屋里躲风,轮流替换。
但此刻,钱财火热,这点寒风倒也顾不得了。
至于都躲在木屋里?他们可不敢。
前些日子,就有别处的瞭手玩忽职守,导致电报过站无人接收,足足耽搁了两个时辰。
巡视的旗尉发现不对,直接从附近的妓窝里把那两人逮了出来。
王佥事亲自用电台往京中请了军法,第二天,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便以军律当众砍下,还顺着沿线所有的电台展示了一遍。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给锦衣卫做事,就是这样。
借了这身皮,在乡里,连地主说话都得好声好气;又有八钱的月银拿着,比县衙里的差吏都体面。
受点风吹日晒,算个什么事?
就是这位王佥事,别看他面皮白嫩,平日里说话和和气气,出手也大方。
但听说……当初那两颗人头,就是他亲自监斩的。
……
但这些都与两人毫无关系,目前,他们最首要的,便是是聊清楚这五两银子到底如何安排。
聊了半晌,总算有了个章程。
张富贵忽然又想起一事,他碰了碰刘细眼的胳膊,压着嗓子问:“你说……这事办妥了,咱们是不是也得给王头送一份过去?”
刘细眼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算了吧。你看王头那气派,年纪轻轻就是佥事,家里能缺咱们这点东西?他赏钱都那么爽快,不像个贪财的。”
“糊涂!”张富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缺不缺是一回事,你有没有这个心,是另一回事!”
他凑到刘细眼耳边,声音更低了。
“这叫‘人情’!咱们送的不是银子,是忠心,是让王头知道,咱们是他的人,办的事让他放心!”
见刘细眼还有些犹豫,张富贵干脆抛出了自己的“见闻”。
“我可听说了,万全都司那边的瞭手,正打算凑个份子,给他们的旗尉准备节礼呢?。”
“也就是我们大同府这边没个遮奢人物牵头,这才无声无息。”
“但别人不送,我们得送!”
“不然这活计,不用搬不用扛,只是风吹日晒的,凭什么就能拿八钱银子一个月?你心里能踏实?能睡得着觉?”
张富贵一番话说得刘细眼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两人又凑近了些,就着呜咽的风声,商议起那份上贡的章程。
寒风从望台的缝隙里呼啸而过,卷起呜呜的声响,将他们细细碎碎的话语,一并吞噬。
而那面代表着“千里传音,军国大事”的红色令旗,不知何时已被风卷成了一根细棍,却也无人在乎。
(附图,示意这段电台路线在哪里,铺垫太久,你们可能忘了哈哈)
第182章 清流东林的选择
刑部尚书的直房之内,一片静谧。
侯恂手捧陛下授予刑部的令书,一字一句,看得极为仔细。
他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神情专注无比。
另一侧,刑部尚书乔允升端坐案后,手中握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眼神有些怔怔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茶杯举在半空,许久未曾饮下一口。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侯恂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令书轻轻放在桌案上。
乔允升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同乡后辈,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地问道:“太真贤弟,如何?”
侯恂闻言,先是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这个矛盾的动作让乔允升有些疑惑。
“此令……”侯恂斟酌着词句,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
他干脆放弃了概括,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他重新拿起那份令书,神情一肃,沉声复述起来。
“此项任务要点主旨:”
“黄山案之中,吴姓商人侵占山林应为确实,国朝向前兴办此案,无可厚非。”
“然此案之中,所用牵连、酷烈之法,却与刑案之意背道而驰。”
侯恂念到此处,稍稍一顿,看了一眼乔允升,这才继续开口:
“此案看似一次性拷掠十数万两,然于国税侵占分毫未治。”
“于其余豪商而言,他们所见,吴姓豪商非为侵占国税而受法办,实乃因党争、恶政,而被株连。”
“从此以往,豪商只会更加激烈地依附官员勋贵,将更多的银钱用于贿赂。”
“正当其行贿以求包庇,便愈要从国税之中榨取弥补。”
“从此以往,豪商亦不会再踊跃纳捐。只因纳捐越多,便越显眼,越易遭遇不测。”
“如此,此案看似得银十数万两,然国朝所损之人心、财税,又何止百万两?”
“一案如此,案案如此,天下岂能不倾覆哉?”
侯恂一口气念完,胸口微微起伏,他平复了一下心神,正要接着往下念。
乔允升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接过了侯恂的话头,用一种极为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将令书的最后一段背了出来。
“韩非子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
“朕以为,此言非也。”
“刑为大恶,亦行大善。此诚非权谋之法,实乃惩恶扬善之器。”
“刑部办案,当观其对人心善恶之影响,而非仅凭法条行事。”
“此即为,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之意。”
“你觉得,此说如何?”乔允升轻声问道。
侯恂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我本以为,这位新君……是欲兴法家,欲走申韩之路……”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今日见了这封令书,或许我过往之揣测诚然有偏了。”
侯恂拿起那份令书,“单此一句‘明刑弼教’,便可知陛下心中,仍是以仁德为先。”
乔允升闻言,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重新端起茶杯,却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鹤皋公在想什么?”侯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上一篇:这抗战也太真实了
下一篇:神话红楼:从箭术开始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