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56节
乔允升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侯恂,缓缓道:“太真,陛下此言,恐怕不仅仅是说黄山一案啊……”
侯恂心中猛地一惊,他何等聪明,瞬间便领会了乔允升的言外之意。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您是说……东林诸案?”
乔允升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看来,陛下是铁了心,不会在今年为诸案翻案了。他这是在借黄山案,敲打所有人,也包括我们。”
“他怕国朝,再度陷入党争的泥潭之中啊。”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乔允升才摆了摆手,主动岔开了话题:“罢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提到自己的前程,侯恂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还能如何?陛下有言于此,清流之路断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过往不过一监察御史,靠的便是风骨物议。”
“现下看来,要么,是继续在都察院行走,要么,便是往北直隶,寻一府一州,踏踏实实做些事情看看了。”
他转过身,看向乔允升:“鹤皋公觉得,何路为好?”
乔允升沉吟片刻,抬起眼,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要再去风宪之路了。”
“老夫隐隐有种感觉,”乔允升压低了声音,“风宪之路,怕是要大改了。陛下既言清流之路已断,便绝非虚言。”
“宰相必起于州部,将帅必发于卒伍。日后这地方经验,恐怕会是升迁的铁律。老夫以为,你还是往北直隶走一走,比较稳妥。”
侯恂默默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如此。”
他重新坐下,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但眉宇间还是多了一丝愁绪:
“只是,此次北直隶考选,恐怕也未必轻易能进。”
“若按之前所言,京官中选任五十有地方经验之人备选,那我似乎也在此类之外。”
“若要进秘书处,走秘书处备选之徒,一方面是怕时间上来不及,另一方面我感觉或许也轮不上秘书处之人。”
乔允升摇摇头道,“太真之才,去秘书处大材小用了。还是尽量走走北直隶这条路吧。”
他顿了顿道,“毕竟若按陛下所说,秘书处终究也要外放地方的。如此晚去,不若早去。”
侯恂点点头,道,“我打算,先在京中走动走动,探听一番,看看北直隶哪一府县的情弊最深,再亲身过去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走经世公文之路入选。”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啊,此次考选仅限北直隶。若是河南,我自问熟悉不过,闭着眼睛也能点出几个积弊深重之地,写出一篇切中时弊的文章来。”
乔允升抚须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二人同时收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只听门外,一个书吏的声音传来:
“乔部堂!部里有人刚刚从千步廊回来,说……说承天门外,同一时间贴出了三张皇榜!”
三张皇榜?
侯恂不由望向乔允升,却见他眼中也满是疑惑。
迟疑片刻,乔允升站起身来,笑道:“闲聊已毕,太真不如与我一同前往?”
侯恂抚掌一笑,“固所愿,不敢请尔!”
第183章 大明救亡图存任务表v20!
承天门前,一队小太监将皇榜张贴完毕,便又径直退下。
而榜下,早已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其中尤以刚刚被起复的官员居多。
他们入京的时日,从十几天到几日不等,本以为能立刻投身于火热的朝局,却发现自己成了闲人。
陛下虽有旨意,言明是“原官起复”,可时移世易,他们被贬斥多年,原本的职位又岂会空悬至今?
这早已不是万历年间那个天下处处缺官的时代了。
只有少数幸运儿遇到了原官空缺,这才刚好补上。
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添注侍郎、添注给事中、添注御史……
是故这些人等,闲来无事,要么挖空心思写经世公文,要么就写几封攻讦弹章,其余正事,竟是一件也无。
但最近这次大朝会后,写弹章陡然少了些,经世公文的则变多了。
正阳门外诸多书商则是赚得盆满钵满。
普通的《经世公文汇编(京师新政版)》,《三次日讲合集》,《人地之争(含最新图表)》等卖得很好也就罢了。
那份新近流传而出的《薛国观修路公文历次订正集(陛下亲评版)》更是让人疯狂。
此文收订了薛国观呈上修路之疏后,陛下亲笔批复的全部七次意见,以及薛国观根据意见历次修改的全部版本。
因陛下其中某些言语颇有些不客气,是故无有书商胆敢刊刻,只能各自手抄。
结果时价硬生生炒到了三十两。
三十两!七品京官,一年俸禄之费!
大明帝京,往日文风寂寥之地,如今简直是疯了!
……
袁可立站在人群外围,满头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仰起头,仔细端详着那三张皇榜。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左侧的第一张榜单上,那榜单的标题是——“新政诸事任务榜”。
这张榜单并非传统的告示或圣谕,而是一张已渐渐为京师众人所习惯、适应的表格。
但……是一张前所未有,无比巨大的表格。
(附图~基本上是目前所有要推的政策了,但请各位不要以为这些都是做了的,只有少数是完成的,大部分都是刚刚起个头、发个命令而已,方案说不定都要改上一两个月。)
上面清晰地开列了诸项新政的名称、所属部局、负责人、总计需要加红的道数,以及已经加红的道数。
袁可立的目光顺着表格缓缓下移。
内宫新政、京师新政、北直隶新政、旧政改制……
四个大类之下,又细分出一条条具体的任务,宛如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大明未来的走向都囊括其中。
袁可立缓缓点了点头。
这表格之法,与新政的分门别类颇为相得益彰,令人看起来不知为何就有种整齐划一的愉悦之感。
表格极长,袁可立看了许久,才看到底部。
那里用一行小字写着:“本表于十月三日首制,往后每月初三大朝会后更新一次。司礼监·监制”。
看到“司礼监”三个字,袁可立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
“二十九个!数完了,整整二十九个列出来的任务!”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主事高声叫道。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同伴的反驳:“肯定不止!你没看见北直隶新政那一栏下面是空着的吗?只写了‘待确认后另行开列’!真要到了那时候,恐怕任务数量得翻上五倍不止!”
“不会,不会,”另一个人摇头晃脑地分析道,“依我看,到时候肯定会另开一张‘北直隶任务榜’,专门用于北直隶的差事!”
北直隶任务榜?此言一出,青袍官儿纷纷意动。
“怎么才能进北直隶新政的差事?如今各州府县,似乎没几个空缺吧?”
“往那边看!最右边那张榜!写的是新政自荐、报名的章程说明!”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人群“轰”的一声,一大群青色、绿色的官袍,争先恐后地便朝着最右边的皇榜挤了过去。
原本拥挤的任务榜下,瞬间就松散了许多。
袁可立看着眼前这充满活力与渴望的一幕,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朝堂,死气沉沉了太久,如今终于有了一点活水的样子。
“节寰公,别来无恙。”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袁可立转过身,却原来是房可壮。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是阳初啊。”
房可壮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眼神中满是敬重:“在下至今还记得,当年出发巡按南直隶之前,有幸与节寰公昼夜相谈,公之教诲,犹在耳边。”
南直隶推官诸事,是袁可立生平最得意的几件功绩之一。
听闻此言,他不禁捻须一笑,道:“老夫也听闻了你在两淮巡盐的政绩,确实称得上是一扫时弊。”
房可壮笑了笑:“若非当年袁公提点南直隶诸多积弊情状,在下也断然做不到此步。”
他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节寰公,不如我等一同观赏这第二榜?”
“请。”
两人并肩来到中间的皇榜之下。
这第二榜,名为“新政赏罚排行榜”。
与第一榜的复杂详细不同,这一榜简单明了到了极致,只分红、绿两色。
红榜在上,绿榜在下。
榜上只书写人名、加红或加绿的事由,以及累计的红绿道数。
红榜上的人名不多,但每一个名字后面标注的道数,竟然都完全一致,皆为“一道”。
而绿榜之上,前内阁大学士张瑞图的名字高居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数字——“十道”。
紧随其后的,是山东巡抚李精白,加绿“一道”。
(附图,我也没想到人人都是加红一道哈哈……暂时没发现涨停股是谁,大家可以押注一下。张瑞图就别押了,这股已经退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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