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62节

砰……

　　一声枪响过后，正在汉中兵工厂配套枪场试枪的文济民缓缓放下了枪口还未散去硝烟的步枪。

　　离开机械厂时，文济民便同支秉渊、沈鸿做出一些交代，给他们后续的项目做出了具体的安排。来到南郑后，文济民便匆匆继续了巡视汉中各基干工厂的旅程。

　　至于刚刚到西北革命根据地的苏联代表团那里，有恽代英、高冈以及才从北方局调任过来不久的罗章龙接待。自己这边，等到尽快结束了这次汉中之旅，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于是，文济民先让身边的通讯员小姚去回电，让他们先招待好苏联代表团。随后，文济民便同一起聊完了工作的魏野畴告别，前往了此行的下一站，汉中兵工厂。

　　“文书记，三发九环，两发八环！”

　　“这枪不差……”

　　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枪靶，文济民朝身旁紧张等待的熊明灼点点头道:“虽然还有些地方还存在瑕疵，但应该是工艺问题所限，这支枪在威力和精度方面跟我所预想的性能相比，差距已经不是很大，可以定型投入生产了。”

　　“这都多亏了文书记您啊。”汉中兵工厂厂长熊明灼带着崇拜的神情说道:“不过才半年多，我们厂就从只能对国外旧枪械进行仿制，到了能制造一支我们中国自己设计枪械的地步，这里面主要得归功于文书记您。

　　如果不是您给出了整套的设计图纸和全套参数，还多次到厂里考察指导，为我们解决了不少难题，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一杆新枪。”

　　“别这么说，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意见和基本的方案。这枪能够这么快定型完成，还是有兵工厂党委和黄工程师的功劳，不然我想的再多，也只是空中楼阁。”

　　轻抚着手中这杆被中革军委按生产年份定名为29式的新步枪，文济民略感兴奋的同时，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对见惯了后世各种精巧枪支的他来说，这款略显简陋粗糙的步枪的问题很多，甚至不少零件还存在毛边。但这毕竟是目前土共一方能勉强自造并大规模装配的第一款武器，其对文济民的意义是特殊的。

　　如果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这枪有着明显的俄式血统，明显是莫辛纳甘的变种，但是比眼下的苏军使用的莫辛纳甘M1891/30相比，显得要短了一截。而如果有其他穿越者在此仔细观察，察估计不难看出，这把名为二九式的步枪正是建国后仿制莫辛纳甘M1944卡宾枪的53式步骑枪。

　　这把枪依旧选用口径7.62毫米的弹药，枪械全长1020毫米，枪管长520毫米。值得一提的是，土共目前生产出的这把枪全重达到了4.12千克，比历史上的53式步枪还要更重一些。这是因为目前略钢冶炼的钢铁质量相比1953年的水平差了不少，所以第一批下线的29式步枪不得不在承压较大的枪管上进行加厚，枪械总重也就随之增加了。

　　在其他参数上，这支被文济民握在手中的29式步枪和53式基本一致，其子弹初速为820米/秒，平均射速10-15发/分，枪的有效射程为400米，弹匣容量是5发。

　　为什么打算独立设计枪械了，却要又走苏械道路，仿制这种一脚蹬步枪？

　　其实主要还是没得选。在文济民在初次穿越时在“后苏联”所能获取的众多枪械技术文件里，仅包括了1980年以前的苏械、新中国后的中械以及部分德械的全套图纸和参数文件，这就让文济民在抄袭枪械的选择上少了很多。而在这三者之中，文济民一开始是想先仿制德械的G98的。

　　毕竟，在当前这个时代，国内各路军阀部队中最为常见的武器莫过于汉阳造。而其使用的7.92毫米口径的M88式毛瑟步枪圆头弹和7.9257毫米毛瑟尖头弹，也是当下最为常见的子弹，所以选取这样口径的枪械对于将来可能要长期要依赖缴获补给枪弹的土共来说，也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文济民的这一计划，最终还是因为老大哥的一次慷慨而不得不宣告破产。通过格别乌（即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报告得知土共已经成功攻克西北各地后，在中国问题上屡屡碰壁的斯大林顿时对土共的消息产生了兴趣。在询问共产国际关于中国革命最新情况没有什么结果后，斯大林便借机向担任共产国际书记的布哈林表达了不满。

　　几天后，得到消息的斯大林主动接见了被文济民专门安排到苏联打秋风的宣侠父，这才从他那里了解到土共的最新发展情况，听说了过去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中国留学同志阿列克谢（即文济民）已然取代了冯玉祥，掌控了中国西北的大部分地区。在政治上极为现实主义的斯大林闻讯后当即展现出他的大手笔。

　　斯大林大笔一挥，一口气给土共送了两万杆莫辛纳甘，二十挺马克西姆重机枪（即马克沁俄国版）和三千万发子弹，与此同时他顺便还给土共半卖半送地出售了三条从沙俄时期沿用下来、苏联在一五计划期间淘汰的二手7.6254mmR步枪子弹生产线。这就让深知土共目前没有多少家底的文济民，不得不忍痛放弃了德械路线。

　　“你们现在的步枪产能是多少？”

　　“以目前我们产目前的情况来说，一天能生产至少二十杆水连珠。”

　　“太少了，就算和咸阳二厂那边加起来，一个月也能只能生产九百多杆步枪……”

　　文济民拿着手中的新步枪，对在场同志一脸担忧地说道:“前些日子，中原战场西线的陇海路方面冯玉祥击溃刘峙、蒋鼎文、陈诚三部主力；东线的津浦路方面，阎锡山以傅作义为总指挥，集合六个军的兵力攻克济南。二人携大胜之威，同汪精卫、谢持、邹鲁之辈，在北平又组建了一个国民政府。

　　反常联盟方面如今看似威震八方，但实际上已然是烈火烹油的表象了。在军队作战中极为关键的后勤和军饷方面，联军中的西北军部队已经接济不上。所以虽然冯、阎联军在陇海路方面击溃了常军主力，却已无力再进，以至于威胁常军侧翼的孙殿英部已陷入孤军深入被包围的境地，不得不做撤退的准备。”

　　摩挲着29式步枪规整的枪托，文济民冷静地分析道:“眼下国内主要反常势力中，以汪兆铭为首的国民党改组派，一没有军队，二没有组织，三没有信仰，基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挂齿。西北军方面，陕甘宁青一带大部已经被我们尽数拿下，洛陕通道随时可以封闭，中原一带的数十万西北军基本已成无根之萍。

　　至于南方的桂系和湘系，已经濒临彻底失败的境地，李白黄与张、唐一同受困于湖南。另外，根据情报内容，东北张学良也已经同常凯申约定，只要常军攻克济南，他即率东北军挥师入关，抄冯、阎联军的后路。可以说，如今这两场大胜是反常联盟最后的辉煌，后面他们就要走下坡路了。

　　等北平那些人完蛋，我们就要直面常凯申的主力了。而眼下三方面军的兵力有限，即便算上地方独立纵队，总兵力也才堪堪超过了十万，仍与常凯申的军队数量有很大差距。同时，我们这些成立不久的地方部队大多装备低劣，即便从地主那里缴获的土枪土炮都凑不齐，使用木叉梭镖的战士仍旧很普遍。在主力部队快速发展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之前苏联援助的两万杆莫辛纳甘的话，我们可能连红三方面军主力的步枪都配不齐。”

　　“文书记，我们也清楚局势十分紧迫，眼下汉中厂也已经在尽量扩充产能。”阮德成闻言，急忙上前解释道:“眼下阻碍汉中第一兵工厂产量扩大的主要问题，还是在厂里的工人和机器上。

　　现在我们厂的步枪车间总共有三条步枪生产线，但是大部分都是刚刚入厂不到三个月的工人，他们只是初步完成了基础扫盲教育和纪律培训，对生产还算不上熟练，导致生产线达不到设计产能。而且这三条生产线的枪管钻床和拉膛线机大多老旧，数量也远远不够，如果不加以更新和维护，即便生产线在后续达到了设计产能，也无法保证稳定和扩大生产。”

　　“机器方面，组织上已经通过贷款等多种方式筹款，从国外订购了一批兵工厂生产设备，预计年底就能到位。等机器到位以后，会优先分配给你们汉中第一兵工厂。另外，我在汉中第一机械厂那边考察时，发现爱洲先生他们对工厂现有机械制造能力已经充分掌握，等后续新设备到位后也能生产你们厂所用设备。所以，在这方面你们倒不用太担心。”

　　将步枪递给身旁的警卫员后，文济民一边朝工厂厂房走去，一边向身边的熊明灼、黄璧以及陪同的党代表阮德成道:“至于工人方面，我就没有办法帮助你们太多了。眼下咸阳二厂那边也在整顿扩充之中。以后组织通过工运送来根据地的军工技术人员，也要暂时优先往咸阳二厂哪里补充，确保他们能尽快形成稳定产能。所以你们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靠自己来增加熟练工人了。”

　　“文书记这点您放心。”熊明灼点头道:“上个月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座厂办技校，由总工程师黄璧先生兼任技校校长。再加上西北大学机械系的帮助，只需明年，我们就依靠技校实现技术人员的稳步培养。”

　　“你们能理解就好。”朝熊明灼点了点头后，文济民随即又提起了一架造型独特的轻机枪。而这挺机枪，正是汉中兵工厂以苏联在二战中赫赫有名的DP-28轻机枪（即捷格加廖夫轻机枪）为原型，仿制出的29式轻机枪。他的前身DP-28机枪，也就是闻名已久的大盘鸡。

　　之所以不选择捷克式轻机枪（ZB26）进行仿制，文济民主要是还是从量产效率方面考虑的。纵然目前国内已经拥有了制造捷克式轻机枪的能力，且捷克式轻机枪更轻、性能更适合游击战，但是相对于结构更简单的DP-28轻机枪，捷克式需要通过铣削完成的零件实在太多了，这就大大增加了他制造所需的工时。在同样需要铣削工艺的情况下，还处于夕阳余晖下大英帝国工业能力全开，在近六年里也就生产出了44万挺布伦机枪（捷克式英国改款），相比之下，苏联5年就能生产60万挺DP机枪。这其中固然有苏联的工业能力全力运转的因素，但捷克式相对于DP机枪的生产难度和所需工时的差距也可见一斑。以DP28机枪的加工难度，在苏联仅仅学徒工都能制造装配完成，也正好契合土共当前这种大部分技术工人工龄不满一年的凄惨现状。

　　而与之形成充分对比，也因为这个因素被率先淘汰的，便是二战机枪界中德国的两大战神，MG34和MG42。虽然前者在机枪界堪称顶流，但是他那复杂的结构装配设计和需要大量切削工艺制造的零件加工难度，和他的性能一样出名！至于后者，从整个二战时代的技术条件出发，可以被称作综合性能最完美的机枪了，但和前者的问题一样，制造难度对于土共来说还是过高了。另外，且不提诸多零件制造根本不是当前国内的军工能承担的了的，光是一分钟1200~1500发的射速，就能直接把土共的后勤逼疯。可以说，只要没有欧洲列强级别的工业能力，这款机枪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至于国内机枪中同样占据一席之地的启拉利和麦德森机枪，问题同样出在制造工艺上。它们在枪管散热套的制造上，需要消耗的钢材成本太高。而且前者不能更换枪管，枪身内部结构更是复杂得抽象，别看启拉利的外形很简单，但全零件足有319个，比仅有65个零件的大盘鸡和45个零件的捷克式足足多了近五倍，再看看他那自引进中国以来总共那不到一万挺的产量，就说明了他的不可靠。至于后者，它的退弹口只有弹壳长度这一缺陷，也让文济民给它彻底判了死刑。按照这种设计，这枪一旦卡弹，在没有配套工具的情况下要退弹便只能彻底拆枪。让文济民放弃这两款枪还有一个直接原因，就是他没有看过两种枪的详细图纸。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被淘汰的，还有日本的歪把子、法国的哈乞开斯、美国的勃朗宁和比利时FNMle1930。歪把子机枪那种小日本瞎想乱改的漏斗式供弹，直接搞得机枪经常卡壳。以至于如果有选择，每一个使用者都会选择换成其他的机枪。而后面几种机枪，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其本质都是披着轻机枪皮的自动步枪，对轻机枪的功能并不能完全适配，这也是文济民放弃他们的原因之一。

　　总之，在零零总总地权衡了各方面的条件后，既有全图图纸参数，又方便土共手上略显简易粗陋的兵工厂生产的苏联DP系列机枪，就成了文济民唯一的选择。不过，这不算出乎文济民的预料，毕竟，相比于其他资本主义国家在机枪生产上高技术水平的堆料堆技术或低技术水平的好高骛远，苏联那能靠着几个五年计划堆出来的粗糙工业能力生产出来的机枪，算是最符合土共如今的需求了。

第189章

　　文济民首先使用RP46的枪托设计，给这把枪增加了握把和提把，随后将复进簧转移到枪托上，还有最麻烦的，他将弹盘供弹设计改为弹链供弹。此外，针对原枪脚架高度不可调、不便于灵活利用地形卧姿射击的问题，文济民将两脚架的固定位置从枪管护筒下方改为上方，以方便红军战士携行。

　　如此一来，盗版的DP-28……或许应该是说是盗版的RP46——土共29式轻机枪，就此诞生了！当然，和原本的RP46相比，土共制造的29式机枪也不是完全一样。譬如因为没有在DP28上采用弹盘设计的经历，29式机枪并没有设计弹盘和弹链两用模式；因为目前汉中厂还没有生产重型枪管的能力，所以29式轻机枪使用的依旧是普通枪管。

　　另外，考虑到根据地内的兵工厂所用材料和工人水平大都不甚理想的情况，加之为了更好地适应游击战的作战环境，文济民同当前土共麾下的各大枪械设计师一起进行了研究。他们选择牺牲了这挺轻机枪的部分性能，对其相对次要的配件做出了一些减重的设计，以保证它的重量在运动中方便携行的范围内。这也使得土共的29式机枪距离正版的RP46机枪存在更大的差距。故而严格地来说，这挺29式机枪的综合性能水平，差不多处于DP-28和RP46之间，某些性能指标甚至略逊于早期的DP-28。

　　“很好，虽然29式机枪的性能还有瑕疵，但这主要是因为材料和工艺问题，其制造水平已经达到了我们设计时的预期效果。从枪械整体功效角度来说，这挺机枪的水平已经超过国内主流的MG13、麦德森机枪、哈乞开斯和日本的三八式机枪，足够满足红军的使的用需求了。”

　　放下手中的29式轻机枪，文济民朝厂长熊明灼，党代表阮德成点了点头道:“这款29式轻机枪投入生产后，每个月的产能大概有多少？”

　　“以汉中一厂目前的人手和机器，我们只能保证做到月产十挺。”

　　听到有关产能的问题，长期担任汉中第一兵工厂厂长的熊明灼的表情明显严肃了起来，随即对文济民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然而，待熊明灼语罢，一旁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却更是一脸忧虑朝众人泼了一盆冷水:“熊厂长还是按最乐观的情况估计的。事实上，哪怕是勉强实现月产十挺的产能，我们也无法完成29式轻机枪所有零件自产化的任务。”

　　“还是枪管钢的问题吗？”面对黄璧这位土共花了大代价请来的专家，文济民不敢托大，认真问道。

　　黄璧如今身为汉中兵工厂总工程师，过去曾是前黄埔军校兵器研究处代理处长，被邀请来汉中前，他还被聘为上海兵工厂工程师兼炮弹厂主任。作为国内顶尖技术人员，黄璧自然有他不畏权贵的傲气，但他在过往的合作中便深知文济民的能力，对文济民有着技术人员对内行人的尊重，便也没有对他摆谱。

　　听完文济民的问题，黄璧用专业语气回答道:“是的。除此之外，我们厂虽然能用一些方法将29式轻机枪各个零件自产率维持在80%左右，但产量也会随之降低，无法维持熊厂长之前提到的每月10挺的产能。”

　　听完熊明灼和黄璧的如实报告，文济民也不禁陷入了沉思。对于合金钢这个兵工生产的关键，他不是没有做过安排。

　　文济民之所以要安排土共集中资金在扫平西北后就高价引入电炉建设宝鸡钢铁厂，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解决兵工生产中枪炮钢的自产问题。毕竟，土共兵工厂的工人们在生产步枪时还能使用土法高碳钢对付一下，用更多的用料来维持勉强及格的性能，但是在机枪和身管火炮的生产上，他们可就没办法对付了。毕竟，机枪和身管火炮生产所使用的材料必须能克服其使用过程中出现的特殊问题，譬如机枪枪管在持续射击的必然出现的高温中的性能维持和降温问题，以及身管火炮发射时炮管必须面临的高膛压问题。

　　不过对于短期自产合金钢这一问题，文济民一时间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只能等29年底宝鸡厂的关键设备到位后，才有底气凭借自身掌握的技术资料带人攻关，尽快解决合金钢的难题。至于在此之前，他也只能让西北革命根据地的兵工人员跟常凯申、阎老西他们采用一样的办法，通过进口枪炮钢，使用来料加工的方式生产机枪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土共对外依存度相当高的时间里，以常凯申的控制力完全无法实现对广大革命根据地的彻底封锁。而即将面临大萧条的各帝国主义国家有着迫切的产品出口需求，在供需加速失衡的情况下，即便看在利润的面上，他们也会积极主动地把合金钢等各种土共工业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和机器卖过来。

　　“新枪虽然都已经能够定型生产了，但是配套的子弹也得跟上，我之前只看过你们的汇报，还不知道新生产线子弹生产的具体情况如何。”放下了手中的29式机枪，文济民朝熊明灼等兵工厂众人道：“带我去子弹厂看看。”

　　“是，文书记！”当先应声过后，熊明灼便走在了在前面为众人带路。

　　而在去往兵工厂子弹生产车间的路上，同行的熊明灼、阮德成、黄璧等人趁机将平时工作中遇到的连串技术问题一股脑地抛给了文济民，试图在似乎“无所不知”的文书记这里找到答案。没办法，谁让当初文济民为了追求快速发展，一股脑的包揽了兵工厂里几乎所有的技术难题，搞得现在厂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某动画里蓝胖子般的存在，出了什么技术问题都跑来找他。在解答了好几十个技术上的难题，直到文济民本人都快承受不住之际，子弹厂到了……

　　看着车间内正紧张地生产装配子弹的新工人和在一旁客串工程师的同样紧张不已的西北工业大学学生们，从工厂的工程师们一连串提问轰炸中摆脱出来的文济民暗暗松了口气，却也并没有选择进入车间内去参观，只是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并没有上前打扰他们。

　　只见车间里的工人们，略显生疏的使用由一台冲压机。冲压机的动力来源是两台锅驼机，不过并不是由其为直接驱动动力，而是经过了一道发电机-电动机的动力转化，车间里其他机械也是由这套动力系统所驱动。前面的工人们使用冲压机制造出子弹壳，后续工序的工人们再使用封口机、切割机和底火钳等机器工具进行封装。

　　一颗颗子弹，当即在车间里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在这热火朝天的情景下，原本从试验靶场进入汉中兵工厂后便被一连串问题折腾的头昏脑涨的文济民，也首次露出了笑意。对于眼前这条看上去七拼八凑、土洋结合的半自动生产线，文济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条生产线的方案不出预料的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想当初，在文济民刚刚建立汉中兵工厂时，汉中兵工厂的子弹制造基本还停留在依靠他带人制造出的钳工工具和子弹复装机复装，然后再利用从汉阳兵工厂那里顺来的少量机床进行配件加工。但总地来说，当时的汉中兵工厂生产子弹的工序大部分依旧属于手工制造的范畴，并没有利用到什么机械动力。

　　而现在的汉中兵工厂已经可以使用锅驼机这种简单的蒸汽动力了，还为车间里的动力分配安装了土法上马的电力转化系统，如果再能配合上大型的重力锻锤，那么此时的汉中第一兵工厂便能真正跻身为国内一流的兵工厂。但这个设备实在是太大、太重了，以至于基本不存在秘密搬运的机会，土共在各个工厂中的地下组织拿它无计可施。

　　大型的重力锻锤的制造难度更是难于登天，纵然文济民能够拿出全套的大型锻压机图纸，但以现在西北的工业水平连制造出来的边都够不到，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使用汉中机械厂造出的那120公斤级土法重力锤来凑合了。不过简陋归简陋，在锅驼机动力系统和土法重力锤的配合下，眼下的汉中厂算是勉强摆脱了手工制造阶段，迈入了半自动生产的境地。

　　“汉中兵工厂现在的子弹产能是多少？”

　　“原料充足时，一日可以出产7.92毫米子弹四千发，7.62毫米子弹八千发。”

　　见到文济民再度露出满意之色，熊明灼兴奋之余继续介绍:“眼下，我们的子弹车间已经扩展到六条生产线，除去当年我们通过地下党的同志走私来的电机拼成的那条供应汉阳造的7.92生产线以及您还在汉中厂时指导我们用手工冲压机、封口机和底火钳完成的两条手工生产线外，我们又依样画葫地组建了两条生产7.62毫米子弹的手工生产线，并按照您给出的设计。对两条生产线进行了升级，改成了由锅驼机带动的简易半自动生产线。

　　至于剩下的两条生产线，一条是上个月计委和总参将陇南机器局的部分产能搬迁合并到我们厂的成果，另一条则是组织从苏联引进的那套7.62毫米子弹生产线。只不过眼下这条新引进的生产线还没有完全投产，但我了解过它的详细资料，以我们厂目前的技术实力，只要这条生产线投产，我们厂有信心能让子弹的产能再提高三成以上。”

　　“很好。对如今的红军部队来说，子弹的供应愈多愈好、愈稳定愈好。不过，你们不光要注重扩充子弹产能，还要注意生产出来子弹的质量。另外，按照计委的计划，子弹生产线的口径要尽快统一，你们厂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从子弹厂车间里刚刚出来的手推车中拿起一枚刚刚生产出来的7.6254mmR全威力步枪弹，文济民淡淡说道:“苏联这次半卖半送给我们的三条7.62毫米子弹生产线，兰州三厂、咸阳二厂和你们汉中一厂都各分了一条。在我来之前，咸阳二厂的子弹生产线已经开始投产，兰州三厂那边的先期建设工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而你们汉中一厂作为我们根据地在西北最早建设的兵工厂，也不能落后于人。等到三条子弹生产线都到位安装完毕后，7.92子弹的生产线就要逐步做出修改，或是直接转移出去，支援其他对这一口径弹药有需要的根据地和红军部队。”

　　“文书记放心，我们这边的子弹生产线已经到位，工人们正抓紧时间突击学习设备的操作使用，在下个星期之前就能完成安装投产的工作。至于子弹口径统一的问题，我们也已经有了一些准备。

　　至于……枪械方面的问题，主要还是同志们在工艺上还有生疏，还有就是略阳厂那边提供的钢材，质量属实不尽人意。”

　　“岂止不尽人意，简直是粗制滥造。”听完熊明灼的话语，一旁汉中第一兵工厂的总工程师黄璧顿时忍耐不住，当即就是一阵不顾身份的破口大骂。见到车间中的工人们被吓了一跳，文济民只能让党代表阮德成去安抚他们，先恢复车间原本的生产秩序。

　　随后，文济民自己带着熊明灼等数人匆匆离开了子弹车间。当他们走出车间门口，刚刚控制不住情绪的总工程师黄璧也主动上前致歉检讨。

　　然而，熟悉文济民工作习惯的他在之后又不依不饶地朝文济民抱怨道:“文书记，刚刚确实是是我失礼了，但是略阳钢铁厂那边的问题很大，已经到了非您管管不可的地步了。李伯芹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最近几个月送来的钢材质量越来越差。到现在，他们送来的钢材已经和废旧铁轨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的材料问题，搞得我们这个月制造出的五百杆水连珠，其平均枪管寿命已经下跌到了约1500发。至于其他枪械零件，更是用了不到几个月，就要进行返厂，完全到了不堪使用的地步……”

　　“辈朝先生！”面对眼前一脸忿忿不平模样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当前汉中兵工厂的总工程师黄璧。在对方占据道义的情况下，哪怕是文济民，此刻也只能一脸苦笑的劝说道:“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

　　“可李伯芹他们这次实在太过分了。”面对文济民的劝说，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的黄璧，依旧是一脸忿忿之色，只见他拿出两根枪管，递给文济民道:“原本我们厂因为缺乏足够的合金枪钢，所制造出的枪管也只有平均寿命3000到4000发左右。而现在，因为枪管用钢质量的再度下滑，不仅致使枪管寿命又一次降低，就连新枪的性能也要受到影响。”

　　“一千五就一千五吧。”文济民摊了摊手道:“国民党那边的自造枪管的枪械寿命，也差不多是这个数，我们在短时间凑合一下，应该不成问题。至于钢铁质量下降问题，这里面的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是我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至于伯芹先生和略阳厂那边，属实已经尽力了……”

　　“可……”

　　“辈朝先生！”

　　挥手打断了黄璧的抱怨后，文济民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接着对一脸无奈的黄璧道:“为了尽快扩充钢铁产能和工人数量，我们眼下不得不在质量上做出一些牺牲。不过等到苏联的援助专家团到位，年底宝鸡厂那边完成投产，情况就会好转很多了。届时我们或许还可以在苏联专家的协助下一步到位完成高碳钢枪管的升级，然后直接替换掉这批劣质枪管。”

　　“可是……唉！好吧……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看到文济民那不容置疑的表情，黄璧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刚刚在听到文济民有强行使用这批劣质枪管的打算，黄璧原本是下意识的想去阻止的。但黄璧转念想到对方的难处，以及之前在汉中厂依靠化腐朽为神奇的土法和动手能力。文济民强行让汉中厂一个月内恢复了汉阳造和马克沁机枪的生产，更在三个月内连续完成了三款新枪的设计制造等种种神奇事例历历在目，黄璧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最后，他还是选择相信了文济民。

　　而就在黄璧犹豫之际，文济民一行又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火炮厂……

第190章

相比于汉中兵工厂的其他车间，火炮车间就显得冷清了不少，里面仅有一百来个工人。无他，实在是火炮这个“高技术产品”对于目前的根据地工业来说，制造难度和含金量太高了。在一不能自产炮钢，二不能自行生产无缝钢管的情况下，土共的工业部门想要制造火炮，只能如全国大多数的兵工厂一般，通过引进炮钢和无缝钢管这两样生产中的关键原料进行来料加工。

　　看着生产线上不过二三十之数的工人将一个个引进的无缝钢管加工成迫击炮，文济民却是缄默不语。毕竟，这种情形对于来自未来那个历史最大工业国的他来说，过于沉痛和陌生了，仿佛是长辈口耳相传中的久远故事，只在巴拉特的相关工业视频中作为笑料而存在。这让他直观地认清了土共如今连初级工业化都未完成的惨淡现状。

　　此时，红三方面军中所使用的迫击炮武器主要有两种，巩造七五和巩造八二。

　　这两种武器顾名思义，都是出自河南巩县兵工厂。前者口径75毫米，仿自国内最常见的75迫击炮，其身管倍数九倍，弹重6.50公斤，全重142.5公斤，最大射程2100米。至于后者，则仿自英国那款著名的斯托克斯迫击炮，只不过依旧是因为根据地工业在材料和工艺方面存在的问题，其性能上同原版有一定差距。

　　故而文济民在升级了西北革命根据地的军工生产后，选择按计划停止这两种迫击炮的制造，并直接将历史上的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山寨了出来。毕竟，在西北革命根据地内的进口炮钢异常珍贵的情况下，原材料就成为了限制兵工厂火炮生产的致命短板，限制了根据地火炮产量的上限。

　　所以，在根据地各兵工厂的火炮生产方面，与其如枪械生产一般尽力追求更高的生产速度，反而不如把精力放在提高火炮的品质上。因此，文济民在反复斟酌后决定索性一步到位，将这款制造难度同巩造迫击炮相比差距不大、但却让原本历史上的土共用到了六十年代的武器整出来好了。

　　虽然说限于材料问题，这款被文济民随口命名为汉中造的迫击炮月产量只有可怜的五门，但是通过这条小型的生产线锻炼火炮生产方面的工人也够了。等到年底宝鸡厂投产后，再加上苏联专家协助，文济民有自信用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把生产迫击炮所用的合金钢冶炼出来。

　　经历了连续不断的遐思，文济民心中百感交集，终于从沉郁的情绪中摆脱出来，顿生“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豪情。殊不知正在文济民济心中暗暗奋发之际，一旁的熊明灼等人却是吓得要死。

　　毕竟，一向宽和的文书记一进炮厂的门居然就黑起了脸，这不摆明是对他们的工作不满意嘛？

　　就在兵工厂党委一行人胆战心惊之际，文济民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沉默，无声步入了下一个车间。

　　相比于之前迫击炮车间里的大猫小猫两三只，这个车间就热闹不少了。只见一群工人分工明确，在用机器卷出一个个炮筒后，将其与被包裹好的一根根弹簧，组装成了一门门造型略显奇特的武器。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其主体是一根金属管。这根金属管有0.75米长、约9公斤重，直径大概在60毫米左右，作为这把武器的发射管。其前端上半部敞开，以便装入弹药，整个武器的结构如此简单，甚至会让人联想起冷兵器时代的弓弩。在发射管内装有一根巨大的弹簧，它的一头与肩托相连，另一头就是用于击发底火的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