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98节

　　这种情况下，杨杰哪敢掉以轻心？在见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无果后，常凯申也不再坚持，勉励了对方几句后，便直接把坚持值班的杨杰丢下，自己先回洛阳方面专门安排的府邸里休息了。虽然河南眼看着就是受灾之年，但河南官员们才见到一场骇人听闻的杀鸡儆猴，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不论是餐食还是其他享受，他们都给常凯申准备得十分周全。而常凯申尽管嘴上说着下次不许，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心思，对于这番做作姿态，那些身为老江湖的陪侍官员哪能看不出来？在明白自己的马屁拍对了地方后，他们自然是就驴下坡的称赞总司令廉洁爱民，然后纷纷以河南本地民众心意为名，送上了各种奇珍。

　　就这样，在们河南官员的一阵肉麻吹捧下，时间很快到达了傍晚时分。

　　常凯申如申同往常一样吃着府邸里的丰盛晚宴。菜正上到一半，一盘盖着细面的黄河鲤鱼还未端上之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就打断了常凯申本来平静的晚宴——

　　“总司令！南昌急电，上饶一带发现了大批赤匪动向。据上饶守军所报，该部赤匪正在向东行进，看他们沿途打出的旗号和张贴的标语，似有袭扰江浙一带，乃至进逼南京的打算！”

　　常凯申的侍从说罢，便把电报文稿递向了常凯申。常凯申面色发青，却勉强维持了从容不迫的姿态，慢慢用手帕擦过嘴，才接过了侍从官递来的电报文稿。本来内心焦躁不已的常凯申，在看到电报的内容后，反倒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

　　“一个在西北到襄樊搅动风云，一个在东南的江浙肆意横行，这文毛赤匪，还真是给足了我蒋某人的面子啊！哼，如今西北赤匪发展如火如荼，南方赤匪不过不瘟不火，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以南方赤匪如今区区的实力，哪怕想要虚张声势，但能拿出手的人马也不过尔尔。想要吸引我军南下也是不可能的！江浙本地驻扎的部队，已经足够料理他们了。”

　　说罢，常凯森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侍从官，对其吩咐道:“庆祥，去通知杨畅卿和杨耿光，让他们尽快赶来我的府上。另外……通知的时候，顺便把这份情报带给他们。”

　　说罢，常凯申把刚刚读过的南昌来电文稿递给了侍从毛庆祥，在挥了挥手后，便让他去办事了。

　　待毛庆祥的身影在门外渐渐消失，常凯申原本看似平静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作为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发起人和组织者，常凯申自问，在整个民国没有人比他更加警惕和敌视土共。

　　然而，几乎可以说就在他常凯申的眼皮底下，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原本看上去就要被赶尽杀绝的土共便已死灰复燃，竟颇有几分燎原之意。其如今之势，甚至更远胜当年国共同盟北伐之意。

　　想到这，常凯申也不由一阵暗暗叹息，自己不过一时不察，土共这个生平大敌居然转眼便成了气候。故常凯申在惶然之余，也不由略微慌乱起来。对于幕僚们之前为自己规划的那些统一大计，他也不由暗暗开始产生了怀疑。

　　“看来，整军的速度得加快了。如果接下来不能一口气扑灭西北匪乱，将来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常凯申默默拿起了一份边角有些泛黄的文件。那是去年在武汉病逝的德国顾问马克思.鲍尔，在去世前向他提出的最后一份整军计划。

　　计划以之前在德国顾问团协助组建的教导队为模板，将现有的国民革命军，按照德国军队“分级式体系”方式，整编裁汰为65个步兵师、8个骑兵旅、16个炮兵团、8个工兵团，总计人数为80万的常备军和数量超过50万的民兵。

　　虽然原本历史上的这份整军计划，后来因为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的坚决抗议而流产，但在如今的世界上却有所不同。麾下国军在中原大战中的种种表现和这几个月在河南整军遇到的诸多问题，让常凯申不由让人从故书堆中，再度将它翻了出来。

　　毕竟，在眼下的常凯申看来，没有什么是组建出一支横扫天下的强军更为重要的。在这几个月的整编工作中，常凯申明显就感到了自己似乎失去了之前中原大战时挥斥方遒、纵横捭阖的战略主动。似乎就是从潼关战役开始，整个国府就一直处处被土共牵着鼻子走。

　　对于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常凯申不是一般的难受。虽然他本人只是个仅有团长水平的平庸战术家，但在战略上，常凯申的嗅觉可不是一般的敏锐。回想起不久前中原大战时冯、阎联军的窘境，他便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故此，他必须先集中一切力量扫平西北！

　　至于江浙地区的安全，他可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太清楚江浙那些地头蛇的实力了。凭借他们手上的那些看门狗，配合江浙驻军，南方赤匪根本闹不成什么事。相反，自己或许还可以借此，敲他们一笔。

　　毕竟，借剿匪的名义敛财的胆子，他常凯申不但有，而且很大！

　　“总司令，杨参谋长和杨参议到了。”

　　正在常凯申思索如何继续从江浙财团那边榨取一波之际，参谋林蔚的话语惊醒了正沉寂在思绪中的他。待常凯申抬头一看，杨杰和杨永泰在一旁已经恭候多些时候了。而随两人一起回来的，还有前去通知他们的侍从官毛庆祥。

　　一见到常凯申颇为不豫的面色，毛庆祥便主动上前说道：“总司令，两位先生才得知情报不久，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您今日已辛苦劳顿了一天，不如稍作休息，等两位先生想出办法再做决断。”

　　“庆祥，我可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两位先生得了我的通知匆匆赶来，我岂能独坐休息，自然要一起研究对策。”闻言，常凯申对毛庆祥轻轻呵斥道。

　　毛庆祥虽然挨了骂，但看到老蒋的脸色好了起来，便低着头告罪，随后欣然主动退出了房间。

　　等杨永泰和杨杰坐定，常凯申便主动向两人询问道：“如今东南赤匪虽一时横行，但其俱为乌合之众，遣一偏师即可灭之，实在不足为惧。真正让我忧虑的，是如今赤匪在全国处处点起烽火，倒让我麾下数十万虎贲将士不知向何去。根据立夫和雨农的汇报，现如今全国各地赤匪可谓是层出不穷——

　　南方有朱毛赤匪为祸湘赣，附有彭贺二匪，并扰鄂地；就连北伐铁军之将叶挺，如今竟又从贼，于粤东搅动声势不小；更有杨虎城之附逆叛匪，不但割据汉中，还进取川北，有得陇望蜀之野心；为祸最重者，当数西北文黄赤匪，不但鲸吞陕甘、雄踞西北，更趁中原大战之机，趁虚入主山西，断了阎锡山的归路。眼下是众匪中威胁最大的一支。

　　另外，鲁、皖、豫、闽、桂等诸省也颇有赤匪为祸，只是规模不具，尚不足为惧。如是看来，当今天下纷乱，皆赤匪之为祸而已！”

　　听到常凯申没有问起如何调动部队围剿东进红军的问题，杨杰顿时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杨永泰。作为常凯申盛誉之为“当代卧龙”的智囊，杨永泰一向在常凯申政府的军政大略上颇有发言权，如今常凯申这样问起，自然也就是向他求解。而杨永泰这边，在强行抑制了自己面对常凯申突然质问的惶惶然，思虑片刻后，便娓娓道来。

　　“一如总司令所言，南方诸地的赤匪虽然为祸一方，但部队依旧是暴民造反的草莽之态，暂时不足为惧。赤匪在全国搅闹出这样的场面，就是为了掩护西北赤匪，试图分担其军事压力。但正因他们如此，反而暴露了如今赤匪的弱点。

　　现在全国赤匪闹出来的场面虽大，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究其根底，真正有威胁的还是西北之文黄赤匪和川陕之杨部赤匪。其余赤匪虽然声势浩大，但不过皆是暴民草寇之流，造不成什么威胁。待西北赤匪被消灭，总司令重兵在握，其余赤匪便可遣大军逐一扫荡击破。”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常凯申最关心的战略规划问题：

　　“所以，在战略问题上，赤匪越是要动摇总司令对西北用兵之决心，您就越要坚决聚兵围剿西北赤匪。似文济民这般的赤匪头子实在为祸甚重，从湘赣到汉中，再到如今的西北诸省，他到了哪里，哪里的匪祸便泛滥成灾！唯有不遂赤匪所愿，对其与西北赤匪一网成擒，举国局势才能逐渐平静下来。”

　　“畅卿所言甚是。赤匪如今这般搅闹，为的不过是分散我剿灭西北赤匪之兵力，倒显得黔驴技穷，暴露了他们的短处。只要平灭西北赤匪，把文济民这为祸四方的赤匪头子杀之以告天下，其余赤匪便可一一剿灭，不足为惧。”

　　常凯申拄着手杖站起，听完杨永泰的分析，缓缓点头道。然而，常凯申面沉如水的神色似乎表明他并不满意杨永泰的回答，胸有余怒未消。

　　见状，察觉到不妙的杨永泰赶忙发挥急智，接着说道：“总司令，前面说的不过是对全国战略之定策。要解决困扰总司令的各地作乱赤匪，我另有策略。”

　　“哦？畅卿有何见解，我洗耳恭听。”常凯申不动声色地说道。

　　“其实此策说来也简易，核心不过驱虎吞狼四字而已。如今总司令以中央军整编各地方部队，虽能有效加强部队战力，却耗时颇久，给赤匪以喘息之机。总司令麾下，除中央军各部外，原地方军阀之部队甚多。这些人对中央之军令本就颇阳奉阴违，且欺上瞒下，贪腐空饷无所不为，对于此辈必须早做打算。”

　　“那依畅卿之意是……”

　　“前次分析时我已和总司令提过，如今全国赤匪不过西北文黄二人所率之赤匪颇有战力，其余大都不过是散兵游勇。”说到这杨永泰谨慎道：“此辈虽然难缠，但其核心不过是因吏治不明，致使赤匪借机煽动匪区民众，与其合为一家，占据主动！

　　依我个人之见，不妨借中央大义，号令地方军阀出兵剿匪，要求所过之处务求除恶务尽。在二者相争之间，消磨双方实力。

　　如此一来，即便赤匪再多些生乱的地方，也不过给总司令增加了消耗那些人的办法而已。此策一举两得！”

　　“畅卿之策甚好，解我心头一大患！”

　　握着杨永泰的双手，常凯申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说道。说罢不久，常凯申又扭头看向了杨杰，向他问道：

　　“不知对于剿灭各地作乱之赤匪，耿光有无可用之法？”

　　杨杰在一旁坐了半天冷板凳，一面看着常凯申与杨永泰表演，一面也在完善着自己原本的对策。见常凯申忽然来问，他也毫不怯场，主动坦诚回答道：

　　“总司令，在下本以为此行是来为您出剿灭往江浙而去的赤匪献策，只顾了如何解决一地赤匪。刚才思虑半晌，略有所得，但仍是在旧策之上稍做修改。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总司令海涵。”

　　得到了杨永泰提供的初步解决方案后，常凯申的心情终于真正安定了下来。他闻言表情温和地摆了摆手，接着对杨杰说道：“无事，耿光有策说出便可。即便策略无法用之于全国，于一地赤匪之解决有利也好。”

　　“好。总司令，从过往所收到各地有关赤匪的战报来看，除西北文黄二人所领之赤匪外，唯有汉中杨虎城所部兵甲甚锐。其余各地赤匪，大多只有些洋土掺杂的枪支而已，并无攻坚克难的实力。

　　因此，我认为总司令或可参考曾文正公之故智，命各围剿部队凡行进三十里必起城筑垒，处处堵截赤匪。如今就实力而言，仍是我众敌寡，所以总司令只要依照畅卿所献之策，以地方军阀之旧部围攻赤匪，必可逐步消灭之！”

　　见常凯申神色轻松起来，杨杰便心里一宽，自然地对他说起了自己的剿共办法。虽然这个策略在曾经的历史上非常奏效，但杨永泰之所以没有提出这个办法，就是因为红军在文济民的影响下发生了变化。

　　其中最为明显的变化，就是红军数量上的巨大增长。尽管年初的时候土共才统计过全国红军数量不久，但以红军的发展速度，半年多时间下来，新增长的部队数量是相当恐怖的。所以实际上，相比于如今全国主力和地方红军的数量，常凯申麾下的国民党军部队恐怕已经不再占据数量上的优势了。

　　“耿光之策，颇为有趣啊！”常凯申笑着说道：“不论在其他地方是否可以推广，既然耿光本来打算将其用于东窜江浙之赤匪，那就先在这股赤匪身上试试效用如何！”

　　“总司令说的是。”杨杰点头说道。

　　就在常凯申从南昌方面收到了红一方面军东进部队的消息后不久，这支红军部队的主力，便已经秘密通过了东面的衢州，到达了淳安附近。

　　没错，为了保证部队行动的突然性，在大军行动很难保密的情况下，李德胜还是用出了自己的计策。他让先头部队乘夜色快速行进，而让仅携带轻武器的收尾后卫部队反复通过上饶城外，给了敌人错误的情报。

　　当晚，在夜色又一次降临的时候，担任本次行动总指挥的李德胜又一次看向了油灯照亮的地图。经过了不算惊险的秘密行进，红军终于到了如今的新安江畔，这里尚未有后来新中国修起的新安江水库，自然也没有改名后的千岛湖。

　　淳安县距杭州不过一百五十公里，按照红军的行军速度，三到四天之内就可以快速抵近，南方红军的东进兵团已经算是进至可以威胁杭州的地方。然而，李德胜真正的目标并不在杭州。以手头东进兵团的兵力和实际战斗力，去打杭州自然得不偿失，但倘若能够把周边的兵力调出来，借机歼灭一股来源的敌军或拿下周边的城市的难度就低得多了。

　　李德胜手上的铅笔点在了杭州，可他的目光却看向了杭州南面的金华、义乌和诸暨一带。不论哪里的敌人被调动出来得更多，东进兵团接下来的收获总是少不了的。李德胜自己建立的首战必胜传统，自然要用一个开门红来给东进计划打开局面——

　　等这一次的便宜吃完，接下来的敌人就不会再这样放松警惕了。东进兵团只有区区五万人，现在又是处于无后方作战的状态，接下来的作战只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第一场仗的伤亡越小、缴获的武器弹药越多，后续的作战就会越顺利。

第256章

在定下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以后，李德胜便不再把目光放在东南一隅的地图上。他在脑海中缓缓想着这段时间里全国红军的动作，斟酌其中的得失，推演接下来以常凯申为首的各路反动派可能的反应。

　　反复对敌人的对策做了预测，李德胜心中笃定，全国的多重诱敌计划必定奏效。事实上，李德胜这位军委主席定下来的诱敌策略本来就是个阳谋。面对主动出击的南方红军，不论常凯申是否选择立即调兵南下，最终的结果都是确定的。

　　东征的红军兵团确实是作为诱敌的佯攻部队而存在，但这些红一方面军部队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只是装备尚有些不足。如果常凯申放弃调重兵来援，这支部队同样可以升格为搅乱常凯申的南京国民政府核心统治区大局的主力。

　　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高，但李德胜依旧做好了万全准备。按照最坏的预期，在江浙这样基本没有党的组织基础的地方对敌作战，即便红军东征兵团连战连捷，也无法克服无后方作战中部队无法得到补充和修整的难题。在这里被敌人黏住，部队就会陷入持续失血的境地。

　　但对于向来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要的李德胜来说，随时跳回到内线是一个可选的策略。倘若红军东征兵团在江浙零敲碎打消灭个数万国民党军后常凯申依旧无动于衷，李德胜大可以带红军向西回到湘赣根据地休整，或是向南去王尔琢、寻淮洲等人带队新开辟出来的福建根据地。如此一来，面临持续失血问题的就变成了常凯申。

　　在穿上开慧同志给自己缝补的外衣出门转了一圈后，感觉精神起来的李德胜又回到了桌案前。在自己写就的一堆文稿下，李德胜翻出了一张有些毛边的旧文稿，这是年初全国大会的时候，文济民和自己讨论分析的江浙一带的大概情况。

　　在那时，他们就预就感在红军与敌人力量对比逐渐接近的时候，以一支部队进至国民党统治腹地，把战火烧到敌人的控制区是必要的。于是，针对红军进至江浙一带可能遇到的问题，两人做了一次分析……

　　“相比于阶级矛盾突出、且在大革命时期受到土共革命宣传影响而颇为倾向革命的湘赣等地区，此次红一方面军东征兵团所要涉足的江浙两省，算得上唯一常凯申和国民党牢固掌控的基本盘。这是不同于以往绝大多数情况下红军的战斗环境，在这里，红军不但无法获得内线作战的优势，反而要时时警惕反动派的相互联合，以免四面受敌。

　　在这种情况下，红军过往常常采用的每到一地组织革命政权的办法就暂时行不通，甚至很难在短期内把这些反动派牢固控制的区域发展成游击区，部队只能先做一个战斗队和宣传队。当然，对于没有经受过土共深入影响的江浙两省来说，红军在这里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震撼和有力的宣传。

　　江浙两省，特别是其中常凯申更为偏重的浙江，之所以被常凯森的国民政府严密控制，主要可以从当地的国民党组织和其在当地采取的减租政策来分析。其在这两方面的不同，也就决定了当地与国内其他地区革命形势的不同，是红军到了这里不得不因地制宜地采取新策略。

　　从国民党的党委组织来看，浙江省的国民党基层组织是少数有效重建起来的。经过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国民党右派的残酷屠杀，撑起国民党全国基层党务组织的国民党左派被杀三十余万人，甚至远远超过土共在此期间被屠杀的五万余人。也正是国民党自杀式的基层组织垮塌，才给了土共在各个地区生根发芽，争夺基层政权的机会。

　　然而，不同于其他各省中国民党左派被屠杀后地头蛇争夺权力的无序，很快决出了胜利者的浙江国民党组织的重建速度很快。早在北伐的过程中，国民党中央就派陈果夫的亲信、组织部干事萧铮回浙，“监督浙江党务”。在常凯申发动的“清党”过后，国民党中央又委派出了萧铮和郑异等人组建国民党浙江省执行委员会，整理浙江党务。

　　在这个过程中，CC系初步建立了对于国民党浙江党务的影响。1928年初，在短暂地经历与元老派的党权争夺后，CC系（即受到常凯森支持的陈立夫、陈果夫一派）就迅速控制住了“清党”后的浙江党务。在这段时间里，掌权的CC系把国民党浙江省的组织关系初步理顺，重新建立了浙江的国民党基层党组织。

　　为加强对浙江各县党务的指导和控制，CC系在掌握浙江党务权力后就向各县选派了党务指导员。1928年4月，CC系控制下的国民党浙江省党部便以集中考试的形式选拔出了党务指导员190余人，分别派赴各县指导党员的甄别和重新登记。其中，杭县和宁波市各选派7人，富阳、嘉兴和平湖等16县各派5人，桐乡、孝丰和慈溪等18县各派3人，海宁、崇德和於潜等39县则各派1人。

　　到1928年底，浙江省已有52个县市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区党部和区分部，共计区党部166个，独立区党部8个，区分部343个，直属区分部62个，独立区分部1个。经过这一年多的发展，浙江的国民党组织已经完善起来，成为常凯申的国民政府对抗土共组织在浙江发展的核心力量。

　　相比于国内的其他地区，此时浙江的阶级矛盾之所以不那么突出，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浙江省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大革命时期的“二五减租”成果。除此之外，“清党”前原本由国民党左派建立的浙江各地农会相对较晚被废弃，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同样是在CC系初步控制国民党浙江党务期间，当时思想偏向左翼的萧、郑二人选择了支持浙江省的“二五减租”和农会，甚至不惜与省政府主席张静江发生了冲突。随着双方斗争愈发激烈，撕破脸的张静江决定以共产党嫌疑为由计划逮捕处决萧铮等人，陈果夫只得让步，把萧铮调离。

　　虽然张静江等元老派在这段时间短暂地控制了浙江，但随着蒋介石重新上台，作为其亲信的陈果夫便安插了叶溯中、许绍棣、周炳琳和张强等亲信入浙，再度控制浙江党务。与此同时，虽然双方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斗争，但受制于CC系的影响，浙江的阶级剥削以更加隐蔽的形式出现。

　　尽管不论是萧、郑支持的“二五减租”政策，还是浙江地方农会都无法恢复。但在民国这样天灾人祸频发的情况下，浙江竟少有的使多数还活在当地的人不至于跌到饥饿的死亡线下，自发斗争的激烈程度自然要小上不少。至于被卖到上海后死掉的灾民云云，自然也不会出现在以为安稳的当地老爷们心里，踏马的！

　　……”

　　记录两人讨论内容的文稿并不算长。尽管不论是掌握了党的情报系统的文济民，还是统管南方革命斗争的李德胜都对江浙一带的大概情况了解颇多，但他们的分析讨论并没有特别具体。因为他们都知道，在红军真正抵达这里之前，所有的间接情报只能提供一种参考。

　　在带领红军东征兵团进入浙江后，对于地方情况十分敏感的李德胜很快就发现了这里与过往情报中所呈现情况的不同——

　　浙江各地的国民党党部虽然在CC系的牵头下重新组建了起来，但并非是其所提拔的人选一家独大，各地的国民党党部普遍和宗族以及地方派系结合起来。而这，恰恰是李德胜和文济民在发展土共地方党委时尤其警惕的。

　　尽管这些基层党部作为国民党政权地主阶级统治的延伸是合格的，这种结合加强了国民政府对浙江的控制，但并非没有代价。作为地方上最直接的剥削阶级，那些代表了宗族和地方派系的士绅与统治权力的结合，使他们的剥削更加肆无忌惮。

　　在已经经过的区域内可以发现，浙江省内地主士绅的劣绅化正在加速。这些剥削阶级加紧剥夺底层群众仅有的生产生活资料，巧取豪夺原本的自耕农、半自耕农土地，是他们沦为进城的雇工或自家实际上的农奴。可以说，这些劣绅化的地主正在加紧制造仇视自己的被剥削阶级，为自己的头上套上绞索。

　　“国民党对浙江的严密统治得到了充分的证实，但这不但没有压制这里的阶级矛盾，反而在日渐激化这个矛盾。常凯申这些国民党右派和那些劣绅是个好教员，他们正用残酷的事实教育民众，造成革命的土壤，使民众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李德胜一面想着，一面在油灯下的纸上缓缓写下。对于接下来的作战中，这些思考或许不能马上得到进一步验证，但李德胜对于江浙一带的斗争隐隐有了新的想法，这些思考就是它的基础。

　　“浙江的反动统治很牢固，但在这里确有推行革命、建立红色政权的可能。当前情况下，最核心的阻碍是当地勾结起来的地主和资本家所掌握的民团武装。相比于其他地区的民间反动武装，这里的敌人训练更有素、装备更精良，成了当地群众发起暴动的拦路虎。

　　在近日的行军中，红军与这些浙江本地民团武装已有过战斗。从部队汇报的作战经过来看，这些敌人虽然上来敢打敢拼、技战术娴熟，但单一部队数量有限，陷入绝境后投降者不少。经过初步的诉苦运动，可以发现这些人虽有不少为地主豪绅收买的坚决反动分子，但多数还是贫苦群众出身，有争取的可能……”

　　根据近日的见闻，李德胜伏案写了很长的文稿，直到油灯逐渐昏黄，灯油将近燃尽时才停笔。他简单收拾了刚写的稿子，才缓缓睡下。

　　五天后，河南洛阳行营内。

　　看到手中文件上的新情报，常凯申的心中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不剩多少，只有一片力不从心的无奈。看着来送电报文稿的侍从毛庆祥，他缓缓说道：

　　“这个李德胜真的有这么难缠？还是这些坐守浙江的土财主实在不堪？杭州城有这么多人驻守，结果叫李德胜在杭州城外一吓，他们就慌得不顾一切调来援兵，直接送给赤匪去吃。”

　　侍从毛庆祥额头已布满了汗，或许是为了略微回护那些浙江老乡，他对常凯申回答道：“想来是李德胜实在太难缠。此人前年初出茅庐之时，便对堵截之湘军连战连捷，后又率部在万军之中消灭何键的精锐师，足见其能力之强。此前赤匪中为祸最重之匪首文济民最开始便与其合作，想来是有此之由。”

　　听了毛庆祥的话，原本看上去平静甚至有些颓丧的常凯申瞬间暴怒起来，拍着桌子狠狠说道：“两万人，两万人！就是两万头猪，也不会在三天里让人给全捉了去！浙江的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之前还在大张旗鼓宣传，看来他们是想在全国露露脸，结果现在脸没露出来，把屁股露出来了！”

　　参谋林蔚主动劝解道：“总司令，如今看来此事并非这么简单。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南方的赤匪之前在刻意隐瞒了实力，对我军示之以弱。其真实实力远非南昌所报那般弱！”

　　听了参谋林蔚的话，暴怒中的常凯申用带着压力的眼神凝视着他。半晌过后，见其毫无惊慌，面色如常，这才挥挥手说道：“林参谋还有什么想法，可以一并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