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380节

　　大狱里过道幽深，看得张琦心情越发沉重，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每迈一步都会觉得艰难。

　　左右都是牢房，里面大多关押着人，有的还关了不止一个。

　　不多时，他们一行来到了张恺囚室，百户示意校尉打开牢门。

　　“你们都出去。”郑阳吩咐。

　　都到了这一步，再有坚持毫无意义，这百户便领着几名校尉离开。

　　张恺这间牢房，是由砖墙砌筑，除了从门口探视，外人看不到里面情形。

　　靠墙的床上，张恺穿着干净的囚服，脊背挺直坐着，不见半分颓唐。

　　见外人离去，张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你们来了。”

　　声音沙哑却坦荡，带着几分洒脱。

　　站在前面的张琦，终究是绷不住了，喉头一哽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重重磕了个头，张琦嘶哑地喊道：“爹！”

　　起身走到儿子跟前，张恺缓缓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还是没长大啊。”话里带着无奈。

　　转头看向郑阳，张恺叹道：“往后这孩子，你得多费心。”

　　郑阳点了点头，接着从张琦手中接过食盒，来到了一片的桌椅处。

　　作为锦衣卫高级武官，张恺在诏狱待遇不差，桌椅什么的基本都有，吃饭都跟校尉们一样。

　　“师父，今日过节，我们带了您最爱喝的酒，还有您偏爱的下酒菜，来陪您喝一杯。”

　　“好，喝了这壶酒，我就了无遗憾了。”张恺微笑道。

　　也难为他，在将被砍头的时刻，还能笑得出来。

　　见张琦还木在原地，张恺面露不满道：“别忸怩得像个姑娘，帮你郑大哥摆东西去。”

　　张琦强忍着哽咽，将食盒里的酒坛和小菜取出，并一一将东西摆好。

　　酒坛开封的瞬间，醇厚的酒香漫开，冲淡了牢房里的霉味儿。

　　三人围坐在一起，一同喝了第一杯。

　　辛辣酒液入喉，张恺大呼畅快。

　　接着，张恺说起了些旧事，案子的事一句都没提。

　　这就是来道别，所以主要是张恺父子说话，郑阳相对来说话少些。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酒坛也见了底。

　　看了一眼外面，诏狱的人已在门外不远处，郑阳便知时间差不多了。

　　“师父，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张恺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张琦，最后叮嘱道：“往后跟着郑阳，做他的帮手，保护好你娘。”

　　接着张恺看向郑阳，虽一个字都没说，郑阳仍对他颔首。

第536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康宁九年，八月十七，原锦衣卫指挥同知张恺被斩首。

　　与他一同被斩的还有二十多人，全是朝廷官员。

　　郑阳为张恺收了尸，但没有为他办葬礼，因为他已经做得很过份了。

　　皇帝的圣眷，不是他得寸进尺的资本。

　　到此，张恺之事便算尘埃落定。

　　北镇抚司有了新的话事人，郑阳一党也得到了安稳，日子又照常过下去了。

　　只不过，郑阳等人求得安稳，大明朝却一直不太平。

　　他们那点儿事，对整个大明来说，甚至都不算事。

　　入秋后战事不断，辽东那边尤其凶猛，袁嘉荣开始感受到压力，总督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

　　康宁帝的压力更大，具体做事是下面人去考虑，他需要做的是提供支持。

　　简单来说，就是银子和粮食，解决这两样万事好说。

　　可结果却是，朝廷的窟窿越来越大，许多方面已入不敷出。

　　该发的抚恤和赏赐，一部分已暂停发放，保证军饷正常发放都难，九边欠饷已不算稀奇。

　　这种欠饷，已不是下面人喝兵血的事，是朝廷方面发不出军饷，这里面的问题就很大了。

　　作为待遇优先京军和侍卫亲军，也被朝廷财政危机影响到，粮饷已逐渐减少到六成发放。

　　而唯一完全保障的，只有被寄予厚望的辽东。

　　时间来到九月，郑阳入值宫中。

　　生活归于平静，郑阳照常巡视岗哨，一天下来却也充实。

　　用过晚饭，他按例巡查了几处宫门，确认各处值守无虞，才缓步踱到一处僻静处。

　　这里是宫墙背阴处，除了巡逻的侍卫，极少有人会到此地。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郑阳下意识搓了搓手。

　　站了一会儿，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一队带甲的巡逻侍卫。

　　铁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领队的小旗官眼尖，一眼瞥见立在拐角处的郑阳，连忙快步上前行了个军礼。

　　“拜见千户大人！”

　　从沉思中回过神，郑阳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辛苦了，继续巡查，要仔细些。”

　　“是！”

　　小旗官应声，又行了拜礼，这才领着队伍离开。

　　最近欠饷范围蔓延开，锦衣卫和旗手卫并未削减，内五所甚至还多了赏赐。

　　可见孰轻孰重，皇帝分得很清楚。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没在宫墙尽头，郑阳又在原地来回踱步。

　　望向远处沉沉夜色，郑阳在期待想见的那个人。

　　夜风刚卷起他的袍角，身后就传来轻盈脚步声，随着而来的是一阵香气。

　　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郑阳转过了身子去。

　　“郑千户好雅兴，有空在此观赏秋意。”宝钗的声音响起，话里带有几分疏离。

　　只见宝钗站在几步外，一身藕宫装尽显威仪。

　　此刻她神色平静，内心实则欣喜无比。

　　郑阳没接话，反问道：“薛姑娘今晚，怎会到这里来？”

　　正因为这里偏僻，宝钗才会到此处。

　　她算着郑阳当值日期，几乎每轮的头一天，在傍晚时都会来看看，郑阳也多次与她在此幽会。

　　这本是他俩的秘密，听到郑阳问起此事，宝钗心中便生出几分恼意，以为郑阳是拿此打趣她。

　　不怪她敏感，只因他们的事见不得光，宝钗也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对，所以无法接受拿这些来玩笑。

　　看她脸色不太对，郑阳方靠近了几步，说道：“我不是来吹风，是专程在此等你。”

　　“专程等我？”

　　郑阳这话一出，宝钗维持的高冷绷不住了，耳尖已悄悄泛起红意。

　　她连忙转过身，背对郑阳望着墙外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如今是宫中红人，公务缠身，日理万机，怎会有空理我这样的闲人？”

　　最后那句“闲人”，她说得又轻又软，带着被冷落许久的怅然。

　　郑阳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小情绪，可他偏不打算顺着话头哄她，反而迈步上前站在她身侧，语气认真道：“我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宝钗闻言转过身，看着近在眼前的心上人，心里已经答应了帮忙。

　　可她眼中却带着戏谑，她微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道：“我不过是个弱女子，说穿了就是宫里的粗使丫头，平日里做些端茶送水的活计。”

　　宝钗话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被郑阳冷落的委屈。

　　接着她说道：“你郑千户何等英雄人物，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三震，竟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将宝钗的小情绪尽收眼底，郑阳知道她为何置气。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诚恳了几分，眉宇间带着歉意：“之前对你确实有所怠慢，有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这话入耳，宝钗心中憋闷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抿笑意。

　　可看到郑阳面庞，她忽然又想到了黛玉，遂叹道：“你对不住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郑阳脸色有些挂不住，宝钗确实是没给他留颜面。

　　可想到她一个女人的不易，郑阳也不会与他再置气，他受点奚落算不得什么。

　　宝钗也担心他真的恼了，语气遂软了几分，斟酌着开口：“说吧，你有何事用得着我？”

　　“我在宫里实在是个小人物，人微言轻，未必能帮得上你。”

　　这话就全是真心了，宝钗确实愿意帮郑阳，却担心自己帮不上他。

　　郑阳目光轻松，语气笃定道：“树大招风，太扎眼反倒难以成事，而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只要运用得当，越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宝钗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哦？原来我在你这里，竟是个小人？”

　　郑阳一怔，接着笑道：“我可没这意思。”

　　宝钗忍不住也笑了，接着她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眉眼弯弯看着郑阳，宝钗说道：“要我这小人帮忙也行，可你总得给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