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42节
多亏秦信,有他张罗才备齐这么多食材,当然银子是姜惊鹊出的。韩恩给的五千两银子,其中就有他一份,他也没多拿,只取了五百两。
姜惊鹊被推着坐上首桌,桌上用芹菜摆出“孝“字,四周点缀着九十九粒糯米,取“久久长“之意。
酒过三巡,姜百年忽然敲着桌子唱起古老的《采芹谣》:“采芹采藻泮水边,金花斜插鬓云偏......“
苍老的嗓音带着川南特有的高腔,唱到“一领青衿耀门楣“时,满座白发族老都跟着哼起来。
一直到日头偏西,才逐渐散场,最后剩了姜惊鹊、秦信、张道言,三人在一桌继续喝。
“秦大哥,六月前,我要出来第一批酒,能不能做到?”
“六月前?这怎么能成?端午才下沙啊。”
姜惊鹊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好酒,你跟老焦说,必须先出一批,质量差一些无所谓,我只要酒。”
“为何如此急?”秦信不解。
姜惊鹊徐徐吐出腹中酒气:“因为过了六月我就是生员,是秀才了,背上功名,有些事就不好办了,容易埋雷。”
“你小子才做个县试案首,说话就开始云山雾罩了。”
“嘿,你如果有做首辅的心,必然会懂。”
秦信伸指将张道言手中的鸡腿弹飞:“你快些给老子生个干孙子,老子要做首辅的爷爷,喝酒。”
“义父,一会就回去生。”张道言把胸脯拍的咣咣响,接着他目光顿了顿,看向姜惊鹊:“那个……鹊叔,阿依想知道,你跟青璃姑娘?”
“怎么了?”
“就是……”张道言伸出两根手指往一起勾了勾。
“你没瞧见青江那么早就退席?”
张道言急道:“这……怎么能?黄了?”
“哈哈哈,青璃嘛拿着玉佩顶了青江,但她的意见算个甚?青江的意见又算个甚?我如果想要的娘们儿跑的了?”
“那你要还是不要?”张道言听他牛逼吹的大,还是没个信儿,开始抓耳挠腮。
“少打听!”姜惊鹊瞪了他一眼,随后对秦信道:“秦大哥,有件事要抓起来,把青家寨跟风鸣的汉子当军人来训,来管,四里八乡招人,名头叫酒坊护卫吧。”
“这有什么说道?酒坊才能用多少人?”秦信皱眉。
姜惊鹊拿起酒杯往桌上一摆:“如果说,合江怎么开一间店,庐州府就要开两间,成都府要开三间,两京一十三省,我们至少要做一百间,一间四个护卫就要四百人,酒坊这边至少五十人。”
“外省从外地招揽,不更好?”
姜惊鹊摇头:“秦大哥,这方面不要抠儿,银子不走酒坊。”
他的计划就是做集卖酒、书局、住宿、餐饮为一体的综合性客栈,最终扩展到钱庄生意,这其中安全、保密、情报尤为重要,怎么也不能用外人。
百花楼就是旗舰模子。
“店招是什么?”
“进士楼。”
张道言有些失落:“那娘们就不能放了啊,为啥不叫状元楼?”
姜惊鹊鄙视他:“老子不一定能考上状元。”
第54章 名声落地
第二日,姜惊鹊去县里拜访了于景安。
主要就是感谢,真心实意的,若没有他指点,只是自己看着书死读,县试不难,但案首绝无可能。
徐长青引着他入了正堂,于景安抬头就是一愣:“这是何鱼?”
姜惊鹊笑着提了提手中的两条鱼:“胭脂鱼,赤水河的特产,极为稀有,前日我祖父从河中打上来的,拿来给先生尝尝鲜。”
说罢他把手中的鱼递给了徐长青,垂首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教导之恩。”
于景安起身走过来,托起他的臂膀:“好,切勿懈怠,四月间就是府试,六月间还有院试,你们村中儿歌说的好,独有一士压百席,拿不下秀才功名就别来见我。”
“学生醒得,这些日子我就多住县中,以便常来向先生请教。”
于景安大为开心:“如此才好,如此才好。”
接下来姜惊鹊又开始日常学问请教,中午于景安留饭,徐氏中间来了一次,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只是未见于初尘的身影。
姜惊鹊也不在意,本来人家姑娘按礼也不好露面。
下午时候,姜惊鹊在裘二的陪同下,终于来到了百花楼,他的第一份资产。
当初杨度等四人被拿下,被抓进大牢的可不止他们四人,四人盘踞合江多年,亲朋故旧没少跟着干脏事儿,也因此合江少了一大批有钱人。
也吓住了一大批人,包括老秦盐商,他们跟杨度等人勾当不少。
所以百花楼出售之时,合江竟然无人出价,姜惊鹊捡了漏,从缴获杨度的银子中,花二百两买了下来。
虽是在边地小县,杨度等人将这楼建的规格却不低。
整体布局呈回字形,三层高度,中间有天井,后面有院子,有马房,有库房。
“裘二哥,你回头找人来,把首层房间全部打通,左半边放置咱们合江的竹编、蜀绣等特产,还有书阁,书阁要单独做隔断,摆上桌椅,陈列货架样式我回头画给你。”
“那右边呢?”
“右边卖茶,卖酒,卖冷餐。”
“热食不做?”
姜惊鹊摇头,烟火气尽量不做,除非有安排。
名字都叫“进士楼”,烟熏火燎的像什么样子?
整体要像会所的模样,另外冷餐制作可以流程化,标准化,更便捷,大明天下,哪一座进士楼都可以吃到相同的味道。
“行,我记住了。”
“二楼……”姜惊鹊抬头瞧了瞧,二楼和三楼都是嫖间,他不想上去看,直接道:“把二楼二十间房改为十间,全部做成客房,里面的物件儿全部换成新的。”
“三楼呢?”
“三楼做出五个雅间,一个早饭堂,只有住宿的客人能用,一个三间打成一间的大套房,另外咱们的女侍也安排住在三楼,算算咱们有几个女侍,三人或四人一间。”
“就二十一间客房,这才赚几个钱。”裘二打理守信客栈时间长,他感觉要赔。
姜惊鹊笑道:“几个钱?一间房五两银子,不二价。”
“五两!!”裘二都破音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就是五两。”
“原来百花楼加上鸡费,都卖不了五两。”裘二瞧着姜惊鹊刚脱稚气的俊脸,心里中暗道,读书行,打仗行,做生意可真的不行啊,回头得跟秦大哥说说。
“放心吧,二哥,你瞧着就是了,咱们合江可不缺外来的买卖人。”
五日后,凤鸣村。
姜惊鹊正在酒坊工地与焦有才核对窖池尺寸,忽见姜云起气喘吁吁跑来:“三叔!县里来了八抬大轿,阿爷让你快回去换衣裳!”
姜惊鹊眉头一皱,这般排场......可不是于景安,他经常都是悄咪咪的来。
“是巡抚大人。”
姜惊阳跑了来:“汤巡抚亲自来了,于知县也在轿队里,阿爷让我来跟你说。”
他来做什么?
“不换衣裳了。”
姜惊鹊跟着大哥往村口跑去。
村口黄土道上,八名骑卒擎着“四川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朱漆牌匾开道。四抬青呢大轿后跟着十余名文吏,后方还有两名衙役抬着红绸盖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个场面太正式了,正儿八经的巡抚仪仗。
汤沐已经下了轿子,正跟祖父说话。于景安穿着簇新的鸂鶒补子官服,陪在一侧。
姜惊鹊走到近前:“学生拜见中丞大人。”
他现在中了县试案首,自称学生也不算太出格。
汤沐一把扶住他,温然笑道:“不必多礼!今日是来送朝廷嘉奖的,你且看。”
说完向后一指。
就有吏员掀开红绸,露出黑底金字的“川蜀至孝“匾,落款处赫然是“四川布政使司“的朱红大印。
人群顿时骚动。
姜百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虽非御赐,但一省藩台衙门立的匾,也够风鸣村他炫耀一辈子了!
“另赐建孝子牌坊一座。”汤沐指向后方被红绸包裹的石料,“就立在你们村口,让往来行人都看看我大明教化之功。”说着朝于景安使了个眼色。
于景安会意,上前解释道:“敏行啊,这是省里三司合议的褒奖。你为父……挥刀至孝,助平苗乱是忠,正合朝廷'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的圣训。”
“另布政使司奖银五百两,泸州府奖银二百两,合江县奖银百两,绢十匹,文房四宝三套,风鸣伺候不纳赋耗、不入役。”
随着于景安最后的话落下,四周的风鸣村民全部跪了下去,口称大老爷。
奖励给姜惊鹊的银子不算,眼红是必然的,而自己也享受了特殊待遇——不纳赋耗,不入役可是天大的造化。
每年田中产出,要缴纳赋税,而税在大明来说是真不多,三十税一,洪武大帝定的,谁也不敢改,而赋跟火耗以及要服役,大部分役又要求折银,可就多了。
除了朝廷额外派的,比如军饷,还往往出现“脚费银”“淋尖银”等官员和胥吏盘剥,当然现在嘉靖初年这些还不过分,但已经有了。
他还不是秀才,已经做到超越秀才的待遇,惠及族人乡里。
“学生愧领。“他朝汤沐、于景安深深作揖。
可以想象,他的名声很快就会在四川尽人皆知,一个至孝的名头可能没多少人在意,但增加了这么多利益,他就是明星。
给的太多了!
而且是自己成为县试案首后来的,其中藏着多少门道?
仪式过后,汤沐单独召见姜惊鹊,又是一番勉励,嘱咐他好好读书,随后就带人走了。
就在这一日,锦衣卫千户高凌峰拿着镇守太监张洪的密奏,满脸的不解:“张公公,你这是欺君啊,姜惊鹊的父亲都死了十年,你的密奏拿给我看,又是什么意思?让我替你掩饰?那你可看错了人,我的身份是锦衣卫,皇上的鹰犬!”
“不,我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欺君了。”张洪的脸上像开了花。
高凌峰怒视张洪:“这是何意?你利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