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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351节

  “大帅,‘追日号’飞剪通讯舰已经检修完毕。所有的煤仓都已经填满了最好的精煤,那是咱们从其他几艘受损严重的护卫舰上硬生生抠出来的,连锅炉底的一点煤渣都没剩下。”施琅推门而入,带来了一身晨露的湿气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煤烟味。

  他的神色凝重,脸上的线条紧绷如铁,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艘船所承载的东西,不仅仅是几张纸和几块石头,它的重量比整支舰队的性命,甚至比他们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还要重。

  “人选定了吗?”郑芝龙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海图上那个刚刚被他圈出来的“镇远寨”的位置,那里是未来的大明在新大陆的第一个桥头堡。

  “定了。是张彪。”施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是福建水师的老底子,跟了您整整十五年,从当年的十八芝时代就是您的左膀右臂。这小子水性好,人送外号‘浪里钻’,驾船的技术在全军也是数一数二的。更重要的是,他全家老小都在南京,皇上赐的宅子,还要送他儿子进讲武堂。他对大帅忠心,对皇上更忠心,是个知根知底的。”

  “嗯。”郑芝龙终于放下了炭笔,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缓缓转过身来。他走到角落里那个被铁链锁住的保险柜前,手指熟练地转动那复杂的黄铜密码锁,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他在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又用火漆严密密封的黑铁盒子。

  这个盒子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锈迹,但郑芝龙捧着它的动作却像是在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

  “这里面,是这段航程所有的海图、天文观测数据、水文记录、洋流走向,以及这片‘镇远湾’的详细布防图和航道水深数据。”郑芝龙轻轻拍了拍那个铁盒,“这些东西,是大明海军两万多弟兄拿命换来的。施琅,你告诉张彪,船在,盒子在;船亡,盒子亡。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险,无论是风暴还是红毛番的拦截,若是跑不掉,就先把这个盒子炸了,再把自己炸了。绝不能让这东西落入外人手里!哪怕是死,也要死成灰,不能留下一张纸片!”

  “另外,”郑芝龙转身指了指角落里那口并不大,但却异常沉重的香樟木箱子,箱角还包着铜皮,“把这个也带上。这里面是这一路上搜集到的金块,大概有五十斤重。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些当地特产的种子——玉米、红薯、还有一种叫‘土豆’的块茎,以及几张完整的野牛皮标本。这是给万岁爷的‘祥瑞’,也是给朝廷那帮整天只会之乎者也的诸公们的‘定心丸’。没有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光凭一张嘴,他们是不会相信这万里之外有金山的。”

  施琅重重地点了点头,却又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大帅,咱们只派一艘船回去?这路途遥远,万里波涛,万一……要是多派两艘,哪怕是护航一段也好啊。”

  “只能派一艘。”郑芝龙猛地打断了他,目光坚决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们的主力不能动,甚至连护卫舰都不能少。这里虽然好,但毕竟是化外之地,谁知道这林子里有多少那种拿着弓箭的野人?谁知道西班牙人的舰队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我们不仅要在这里扎下根,建起要塞,还要继续向周围探索。分兵是大忌。”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地——数千名水手和日本劳工正在砍伐那些巨大的红杉木,建立第一座名为“镇远城”的木质棱堡,蒸汽锯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陛下说过,这片大陆很大,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只是它的脚踝。我们要把这只脚给剁下来,还要把腿也抱住,最后把整个身子都吞下去。”

  “告诉张彪,让他告诉万岁爷:臣郑芝龙,率领主力在此驻扎,修筑‘镇远卫’。臣将在三个月后,留下三千守军和伤病员,率领分舰队继续沿海岸线向南探索,寻找传说中的‘细腰带’——也就是巴拿马地峡,还有那个盛产白银的‘白银国’——秘鲁。臣请求朝廷,速发援兵!速发移民!尤其是工匠、农夫、郎中,还有女人!这里遍地是黄金,但若是没有人,黄金就是石头。我们要让这里变成大明的土地,就得有人在大明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在这里种地、生娃!”

  “是!”施琅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决绝,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末将这就去安排!就是绑,也把张彪绑上船!”

  正午时分,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碎金。

  码头——准确地说,是一座刚刚用红杉木搭建起来、还散发着浓烈树脂香味的简易栈桥上,气氛庄重而肃穆。

  “追日号”,这是一艘由大明龙江造船厂最新研制的试验型高速通报舰。它采用了极度修长的船身设计,长宽比达到了惊人的七比一,船首尖锐得如同刀锋,虽然为了追求速度牺牲了火力和装载量,但换来的是如同飞鸟般的速度。除了依然保留的两座小型高压锅炉作为无风时的动力外,它还拥有三根高耸入云的桅杆,挂满了专门用于捕捉微风的特制丝绸软帆。

  张彪,这个皮肤黝黑、精瘦得像一只猴子、浑身肌肉却如同钢丝般绞在一起的福建汉子,正单膝跪在郑芝龙面前

  。他的眼神并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而是充满了视死如归的沉静。

  “张彪,此去万里,九死一生。你这一走,我就等于断了一只手。”郑芝龙亲自端起一碗混着泥沙的浑浊淡酒,那酒液在碗中晃动,在大洋彼岸显得格外珍贵,“这一碗,敬你。敬你的胆气,敬你的忠心。”

  张彪接过酒碗,没有任何废话,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啪”的一声,将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帅放心!只要我张彪还有一口气,这海图和金子,一定送到万岁爷的御案上!若是送不到,我张彪变成鬼,也要游回南京!咱们这些当兵的,这辈子能干这么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值了!”

  “好!是个爷们!等你回来,老子亲自给你牵马!”郑芝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张彪拍进地里。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没有繁琐的告别仪式,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觉得矫情。

  “追日号”甚至没有鸣笛,因为每一次鸣笛都要消耗宝贵的蒸汽。

  它就像是一个身负绝密使命的刺客,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缆绳。

  在全舰队两万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这艘承载着大明未来国运的小船,迅速调整航向。

  底舱的锅炉开始加压,发出低沉的咆哮,洁白的风帆在风中“砰”地一声张满,如同大鹏展翅。

  它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劈开波浪,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未知的东方——对于大明来说的西方,那是家的方向。

  看着“追日号”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帆影,直到连桅杆顶端的旗帜都看不见了,郑芝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把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吐了出去。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正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镇远城”,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施琅!”

  “末将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管是水手还是劳工,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全部上岸!伐木!烧荒!筑城!别给老子省力气!”郑芝龙“刷”的一声拔出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雁翎刀,刀尖直指身后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这片地,从今天起就是咱们大明的‘后花园’了!万岁爷的援军到来之前,我们要把这里建成一座铁桶!我要让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要是敢来抢,不管是红毛鬼还是野人,都给老子剁碎了喂鱼!”

  “另外,把那几门从受损战舰上拆下来的主炮,给我费点劲,架到海峡两侧的悬崖上去!那是咱们的门神,得把门看好了!”

  “是!”

  就在郑芝龙在遥远的新大陆筑城屯田、准备南下之际,一场关于速度与意志的较量,正在浩瀚的太平洋上上演。

  接下来的三个月,对于“追日号”上的八十名船员来说,是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这不是普通的航行,这是在向死神冲锋。

  为了赶时间,“追日号”选择了一条最为大胆的航线——直接利用北太平洋洋流的回流,穿越风暴区,直插琉球。

  第一个月,他们与孤独为伴。

  海天一色,枯燥得让人发疯。除了偶尔的飞鱼,他们看不到任何活物。

  为了节省煤炭,他们尽量使用风帆,只有在无风带才小心翼翼地开启锅炉。

  第二个月,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比之前的一型护卫舰遇到的还要狂暴。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巨浪如同黑色的山脉崩塌,一次次将这艘仅仅三百吨的小船抛上云端,又狠狠砸入深渊。

  “前桅断了!!”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船体剧烈震动。张彪冲上甲板时,看到的是一根粗大的桅杆横在甲板上,压住了三名水手。鲜血瞬间被海水冲刷干净。

  “砍断缆绳!把桅杆扔下去!不然大家都得死!”

  张彪红着眼睛大吼,亲自操起斧头,在狂风暴雨中疯狂地劈砍着那些比钢筋还坚韧的缆绳。雨水打在脸上像鞭子一样疼,但他毫无知觉。当那根致命的断桅终于滑入大海时,船身才猛地回正,避免了倾覆的命运。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风暴过后,是漫长的、令人绝望的、缺乏补给的漂流。

  因为断了一根桅杆,速度大减。原本计算好的补给开始告急。

  淡水变质了,发出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但每个人还是得捏着鼻子喝下去。煤炭烧光了,锅炉成了废铁。

  然后,是被称为“海上死神”的坏血病。

  尽管他们带了柠檬干和茶叶,但在极度的疲劳和潮湿中,身体的免疫力依然在崩溃。

  水手们的牙龈开始肿胀,变成紫黑色,稍微一碰就血流不止。

  关节疼痛得像是被钉进了钉子,原本结实的肌肉迅速萎缩。

  “船长……我……我想吃一口南京的鸭血粉丝……”

  一名年轻的水手躺在张彪的怀里,气若游丝,嘴里吐着黑色的血泡。

  他是张彪的同乡,才十九岁。

  “撑住!顺子!撑住啊!”张彪握着他冰冷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到了!到了南京,老子请你吃一锅!吃最好的!”

  顺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瞳孔涣散,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是死在张彪怀里的第七个兄弟。

  张彪没有哭,因为身体极度缺水,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他只是默默地合上顺子的眼睛,然后把尸体缝进帆布,推入大海。

  “烧!”

  张彪站起身。

  “把家具劈了!把没用的隔板拆了!还有……把那个备用的舢板也劈了!”

  大副惊恐地看着他:“船长,要是船沉了,没舢板咱们……”

  “没到南京,船沉了也是死!与其在海里等死,不如赌一把!烧!给锅炉点火!哪怕是往前多跑一里也是好的!”

  就这样,“追日号”变成了一头自我吞噬的怪兽。

  它一边在海上狂奔,一边吃掉自己身上的肉。

  到最后,连船长室的桌椅、甚至连那些装水的空木桶都被扔进了炉膛。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那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海面的时候,奄奄一息的瞭望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褐色。

  长江口。

  那一刻,甲板上剩下的四十几个骷髅般的人,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嚎叫。

  “回家了……回家了……”

  大明,南京,下关码头。

  这一日的长江口,秋高气爽,江阔云低。江面上百舸争流,无数的商船、漕船正忙着将江南新收的秋粮、苏杭的丝绸以及刚刚出厂的棉布运往北方。

  这是大明帝国经济最活跃的大动脉,也是这个庞大帝国心脏跳动的声音。

  就在这繁忙有序、甚至有些拥堵的航道上,一艘外形奇特、满身伤痕、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怪船,突然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它太快了。即便是在逆流而上的情况下,它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像是一条疯了的剑鱼,在密集的船流中左冲右突,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的船帆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像是乞丐的百家衣,到处都是补丁和撕裂的口子;它的船身上布满了藤壶和绿色的海藻,木板发黑腐烂,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触目惊心的洞眼,被用木板和沥青草草封堵,那是风暴或者是暗礁留下的死亡吻痕;它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断断续续,甚至还夹杂着火星,显然锅炉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爆炸。

  但是,在它那折断了一截、用铁箍强行固定住的主桅杆顶端,那面已经褪色、破损,边缘变成了流苏状,却依然鲜艳刺眼的日月龙旗,却被高高地、傲慢地升起。

  那是大明皇权的象征,也是这艘船能够在万顷波涛中幸存下来的护身符。

  巡逻的大明水师快船立刻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几艘装备了新式火炮的巡逻艇围了上去,试图拦截这艘看起来像是“幽灵船”的怪家伙。

  “前方何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立刻落帆!否则开炮了!”水师千户站在船头,拿着铁皮喇叭大吼,旁边的炮手已经点燃了火绳。

  这里是京师门户,任何不明船只都可能被视为威胁。

  然而,那艘怪船上,却传来了一声沙哑疲惫,却足以震碎所有人灵魂的吼声:

  “滚开!!!”

  一个衣衫褴褛、如同野人一般的汉子——正是张彪,他此时已经瘦得脱了形,为了防止自己在风浪中被甩出去,他把自己用绳子绑在桅杆上。他手里挥舞着一面金灿灿的金牌,那是临行前郑芝龙交给他的、代表着皇权特许的“如朕亲临”金牌!

  “我是探索者舰队特使!我有紧急军情!我要见万岁爷!!”

  “挡我者死——!!”

  “探索者舰队”这五个字,就像是一道定身咒,瞬间让所有的水师官兵僵在了原地。

  那个千户手中的喇叭“咣当”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这五个字,这几个月在大明早已是家喻户晓的神话,是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朝廷上下最为牵挂的悬案。

  紧接着,整个长江口沸腾了。

  巡逻船不仅没有拦截,反而迅速让开航道,甚至自发地排成两列,为这艘英雄的归舟护航。

  两个时辰后。

  南京,紫金山行宫,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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