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 第175节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简陋的床榻上。
楚天青起身披衣,推门而出,打算先洗漱一下。
已经开春,晨风已经不像之前般凛冽,楚天青的目光落在院中井台边。
沈灵儿正蹲在那里,用力搓洗着一件衣物。
阳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但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婉含笑的小脸,此刻却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眉头紧蹙,眼神里压抑着明显的怒气,洗衣服的动作也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楚天青心中微讶,不知道这小丫头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刚要开口询问,他的视线便被院门外吸引了过去。
只见院墙外,影影绰绰站着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熟面孔。
他们探头探脑,目光闪烁,在院门和楚天青、沈灵儿之间来回逡巡。
当楚天青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些村民像被烫到一般,瞬间缩回了脑袋,脸上堆起尴尬又讨好的讪笑,互相推搡着,却没人敢第一个进来。
楚天青的心微微一沉,瞬间明白了沈灵儿为何如此。
他想起那日这些村民是如何用怀疑,冷漠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又是如何窃窃私语,质疑他这寻求医女的事情。
甚至可能还说了些更难听的话。
那份被群体排斥和不信任的冰冷感,此刻随着这些人的出现,清晰地回涌上来。
沈灵儿自然也看到了楚天青注意到了门外。
她猛地将手里的衣物往木盆里一摔,溅起一片水花,头埋得更低,搓洗的动作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懑都揉进那布料里。
就在这时,一个平日里在村里就有点混不吝、脸皮颇厚的汉子,被后面的人推搡着,硬着头皮跨进了院门。
他搓着手,脸上挤出夸张的、带着几分谄媚又几分不安的笑容,几步凑到楚天青跟前。
“楚......楚大夫,您......您起来了?嘿嘿,那个......昨儿晚上没睡好,这不,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头也昏沉沉的,肚子也拧着疼......”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肚子,眼神却不敢与楚天青对视,只一个劲儿地瞟向院门外的同伴,仿佛在寻求声援。
楚天青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立刻回应。
被人质疑时弃如敝履,需要时又笑脸相迎?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芥蒂,以德报怨。
小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灵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湿漉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汉子,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看向楚天青。
院门外,其他村民更是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楚天青的反应。
【宿主,苍蝇再小也是块儿肉。】
系统突然道。
【送上门的积分,哪儿有不要的道理。】
听到系统的劝慰,楚天青仍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掠过眼前汉子那强装痛苦实则心虚的脸,又扫过院门外那些充满期盼又夹杂着羞愧的眼睛。
楚天青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求医的汉子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病,我可以治。”
就在这时,楚天青突然说话。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院门外那些屏息凝神的村民,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甚至有人悄悄吐了口气。
楚天青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额头冒汗的汉子,又缓缓移向院门外那一张张混杂着期盼与羞愧的脸,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但钱,我照收。”
“什么?”
那求医的汉子猛地抬头,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院门外也响起一片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楚大夫......要收钱了?以前他给村里人看病,可从来没提过钱的事儿啊!虽然大家也会送些鸡蛋、米粮作为谢意,但那都是自发的、随意的,何曾像现在这样,如此直白地开口要钱?
“楚......楚大夫。”
那汉子结结巴巴,试图挽回,“您看,都是乡里乡亲的......这,这......”
“我欠你们的?”
楚天青瞥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疏离。
“那日在这儿,诸位看我的眼神,可不太像乡里乡亲的样子。”
这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所有人的心。
院门外的村民纷纷低下头,或尴尬地搓手,或眼神飘忽,无人敢与楚天青对视。那日那份不加掩饰的怀疑和冷漠,此刻成了最响亮的耳光。
“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
楚天青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仁心,并非理所当然,我的医术,我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前不收,是我想着与人为善。但诸位既以疑我,那这看诊问药的规矩,也该立一立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从今日起,凡来我这小院求医问药者,无论轻重缓急,诊金——十文。”
“开药另算。”
......
第210章 谁来负责?
“十文?!”
那汉子失声叫了出来,脸都白了。
十文,对于普通农家来说,虽然不是拿不出来,但对于这些终日在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也都想着能省则省,毕竟十文钱也能买不少糙米,买几天的柴火。
更何况。
看了这么久免费的病,早已将楚天青的仁心视作天经地义,如同村口流淌的河水,无需代价便可取用。
人心便是如此,一旦习惯了无偿的馈赠,便会从最初的感激,悄然滑向理所当然的索取。
当这“理所当然”被打破,需要掏出真金白银时,那点残存的羞愧便迅速被一种被冒犯,被掠夺的尖锐不满所取代。
而且,这还只是问诊。
开药还要掏钱,谁不知道药费要比诊费多?
这一来一往,怕是看一次病三十文就没了。
“楚大夫!这......这也太多了!”
汉子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乡里乡亲的,您以前不都......都是行善积德吗?大家伙儿日子都紧巴,十文钱,能买多少口粮啊!”
院门外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压抑的吸气声变成了嗡嗡的低语,如同捅了马蜂窝。
“是啊是啊,十文钱!看个病就要十文?”
“楚大夫这是......这是被那日的事儿气狠了吧?拿咱们撒气呢?”
“可…可咱们也不是故意的啊,那会儿谁不慌?再说了,我们不都过来认错了吗?”
“认错归认错,这钱......也太狠了!我家婆娘还等着抓药呢......”
“以前送鸡蛋送菜,那都是情分,现在直接要钱,这......这情分都没了?”
“唉,说到底,还是咱们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如今人家寒了心,要收账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惊愕、不满、委屈,甚至隐隐的指责。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楚天青,却又忍不住互相交换着埋怨和焦虑的眼神。
那份因楚天青肯治病而刚刚升起的感激和松懈,瞬间被即将掏钱的肉痛和对“规矩改变”的抗拒所淹没。
人性赤裸裸地显现。
享受恩惠时心安理得,需要付出时便觉委屈不公。
楚天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村民们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轻哼一声,不为所动,语气斩钉截铁。
“十文,出得起,我就看。”
“出不起,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楚天青的话音冰冷,像块石头砸在院子里,砸得嗡嗡的低语声都窒了一下。
村民们脸上的不满、委屈和焦虑凝固了,眼神躲闪,却没人真敢迈步离开。
毕竟病痛是真真切切压在身上的。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蓝布褂子的妇人,低着头,用力分开挡在前面的人,踉踉跄跄冲到了楚天青面前。
“噗通!”
她双膝重重砸在院子的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微尘。
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操劳和此刻的激动而涨红的脸,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楚大夫!楚大夫!”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哑。
“您行行好!那天......那天我没来!真的!我男人病得厉害,下不来炕,我在家伺候他,一步都没离开过!他们的所作所为跟我无关啊!!”
她急切地解释着,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绞着粗糙的衣角,仿佛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没说过您一句不是,没跟着人瞎嚷嚷!我男人现在烧得像块儿炭,再不吃药......再不吃药人怕是就没了啊!”
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猛地朝楚天青磕了个头,额头重重触地。
“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我知道大家伙儿伤了您的心,可......可那不是我干的呀!凭啥......凭啥让我男人也跟着受这牵连,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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