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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66节

  “八十万两!”

  朱由检猛地停下,转身指着御案上那本刚送来的户部账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西山的煤铁,天津卫的关税,还有那些红毛鬼赔的款子……沈诀这奸猾货色虽然贪,但搞钱确实是把好手。”

  他抓起朱笔,在大明地图的辽东那块狠狠画了个圈。

  “朕登基七年了,除了那该死的流寇,就是建奴入关抢掠,朕这龙椅坐得窝囊!如今凤阳平了,国库也有了银子,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朱由检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那是压抑太久后突然爆发出的狂热。

  他看向地图上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盛京”。

  “朕要御驾亲征!”

  王承恩手里的唾壶差点没拿稳,哐当一声磕在金砖上。

  “皇……皇爷?”王承恩吓得嘴唇哆嗦,“这……这可是大事,那是建奴的老巢啊,太祖爷那是……”

  “闭嘴!”

  朱由检一脚踹在王承恩肩膀上,“太祖爷能驱逐鞑虏,成祖爷能五出漠北,朕为何不能?难道朕就不如祖宗?”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受万民敬仰,在盛京城头勒石记功的画面。

  那种中兴之主的荣耀感让他头皮发麻!

  “宣沈诀!立刻!朕要跟他商议出兵的事宜。这回,朕要集结二十万大军,一举荡平辽东!”

  ……

  沈诀是被抬进乾清宫的。

  他最近腿脚愈发不行了,膝盖里像是灌了铅水,阴雨天疼得钻心。轮椅压过乾清宫门槛的时候,稍微颠了一下,他就捂着胸口咳了好一阵。

  朱由检看着这个面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断气的“九千岁”,心里的豪情壮志不但没减,反而多了几分快意。

  看,这奸臣快死了。

  等这老阉狗一死,这大明的权柄,这西山的机器,这天津的舰队,不全是朕的了?到时候朕携大胜之威,谁还敢质疑?

  “沈爱卿。”

  朱由检难得赐了座,甚至让小太监搬了个绣墩放在轮椅旁,“朕看了户部的折子,这几个月进项不错。看来你是用了心的。”

  沈诀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块帕子,眼皮都没怎么抬。

  “陛下若是为了夸臣,大可不必。这些银子还没捂热,就被兵部要去填了窟窿。九边欠饷半年,士兵哗变了三次,若不是这笔钱顶上去,这会儿蓟镇的大门怕是已经开了。”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就是他不待见沈诀的地方。

  这人说话从来不看脸色,专门往人肺管子上戳。

  “以前那是以前!”

  朱由检一挥袖子,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如今流寇已平,国库充盈。朕决意,效法成祖,统兵二十万,出关北伐,直捣黄龙!”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沈诀,等着对方那诚惶诚恐的赞美,或者哪怕是虚伪的奉承。

  暖阁里静得只能听见沈诀粗重的呼吸声。

  沈诀费力地直起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地图上扫了一眼,又落回朱由检脸上。

  “陛下没睡醒?”

  朱由检愣住,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二十万大军?”

  沈诀嗤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陛下知不知道二十万大军出关,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两千石。这还不算马料。辽东苦寒,运粮损耗十不存一。也就是说,为了这一口饭,后面得有两百万人推着独轮车在路上跑。”

第143章 冥顽不灵

  他伸出两根瘦骨嶙峋的手指。

  “现在国库里那八十万两,不够大军走得山海关。”

  “朕可以加派!”朱由检急了,“天下百姓如今感念皇恩,稍微加一点辽饷……”

  “加个屁。”

  沈诀直接把话堵了回去,连那点君臣面子都不想装了,“凤阳刚平,中原饿殍遍地,树皮都啃光了。您再加派,那是逼着全天下造反。”

  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沈诀,手指头都在颤。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朕富有四海,难道连这一仗都打不起?而且朕有西山的神枪,有天津的大炮!柳如茵那船不是把红毛鬼都打跑了吗?怎么就打不赢那群只会在马背上射箭的野人?”

  沈诀叹了口气。

  这才是最要命的。

  工业革命才开了个头,刚造出几杆枪,这皇帝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陛下。”

  沈诀耐着性子,指了指自己的腿,“柳如茵那是海战,船坚炮利占便宜。辽东那是野战。八旗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新军还没练成,现在的神机营拿着那些烧火棍,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至于西山造的新枪……”

  他顿了顿。

  “才五千支。还得留着防备流寇反扑。您拿着五千支枪去硬磕皇太极十万大军?那是送死。”

  朱由检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这个奸臣,分明就是不想让他立功!

  “沈诀!”

  朱由检猛地逼近两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诀脸上,“你是不是怕朕真的平了辽东,威望盖过你这九千岁?还是说……”

  他眯起眼睛,声音阴恻恻的。

  “你想养寇自重?留着皇太极,好让你继续把持朝政,继续吸大明的血?”

  沈诀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

  多疑,刻薄,刚愎自用。

  这就是他拼了命要保的君王。

  沈诀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他在西山没日没夜地盯着橡胶硫化,在天津卫算计每一两银子的去向,甚至背负坑杀三万人的骂名,就是为了给这破房子补几个窟窿。

  结果房主拿着锤子,非要把承重墙砸了。

  “养寇自重?”沈诀笑了,笑得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晕开一团殷红。

  他把那块带血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

  “陛下说是,那就是吧。”

  沈诀转动轮椅,想要离开。

  “站住!”

  朱由检大吼,“朕没让你走!朕是天子!朕决意已定,下个月初一,大军开拔!你要是不给钱,朕就抄了你的西山!抄了你的东厂!”

  沈诀的手停在轮椅轮圈上。

  他背对着皇帝,肩膀塌着,看起来那么瘦小。

  “西山是我的。”

  沈诀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暖阁的大梁上,“机器是我造的,工人是我养的。没有我的手令,那一号井的一两煤都运不出来。至于东厂……”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

  “陛下可以试试,看看您的圣旨出了这乾清宫,能不能调动一个番子。”

  朱由检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造反!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你……”朱由检抓起御案上那方端砚,那是他最心爱的一块,狠狠朝着沈诀砸过去。

  砚台没砸中人,砸在轮椅的靠背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墨汁溅了沈诀一身。

  沈诀连躲都没躲。

  “陛下若真想去辽东送死,臣不拦着。”

  沈诀伸手抹了一把后脖颈上的墨汁,黏糊糊的,不知是墨还是冷汗,“您可以带着您的御林军去,带着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文官去。”

  他又推了一下轮椅,轮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但臣的银子,一两都不给。臣的枪,一杆都不发。西山的每一颗子弹,都是留着给大明续命的,不是给您去草原上放烟花的。”

  “滚!给朕滚!”

  朱由检歇斯底里地咆哮,把桌上的笔筒、奏折统统扫落在地,“朕要杀了你!朕早晚要杀了你这奸贼!”

  ......

  ......

  乾清宫那两扇朱红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把朱由检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截断在里头。

  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转,天色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锅。

  沈炼推着轮椅,步子迈得有些碎。

  刚才在暖阁里,那方端砚砸得狠,墨汁溅了沈诀半边身子,这会儿干在脸上、脖颈里,紧绷绷的难受。

  “义父,回豹房换身衣裳吧。”

  沈炼看着沈诀后脖颈上那片干涸的墨渍,心里头窝着火,手就把轮椅把手捏得咯吱响,“这皇帝是不是失心疯了?您那是为了谁?要是依着我的性子……”

  “闭嘴。”

  沈诀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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