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172节
豹房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滚烫,脚踩上去有些烫脚心。
屋角还摆着四个紫铜掐丝的炭盆,里面也是上好的银霜炭,没烟,只有暗红色的火光在那儿一明一灭地喘气。
沈诀坐在轮椅上,位置就在窗边。
窗户纸糊了四层,外头还挂着厚棉帘子,可他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皮肉上的,是从骨髓缝里往外渗,像是谁在他每根骨头里都塞了一把碎冰渣子,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汇在心口那个位置,结成一坨化不开的硬疙瘩。
他手里捧着个手炉,那是宣德年的老物件,铜皮磨得锃亮,热乎气顺着掌心往上钻,可惜走到手腕就断了。
“义父。”
门帘子被人掀开一条缝,带进来一股子裹着雪沫子的寒气。
沈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喉咙里痒得厉害,压着声咳嗽了两下。
沈炼侧身挤进来,动作很快,反手就把帘子掖得严丝合缝。
他身上那件飞鱼服湿了大半,肩膀上积着的一层雪正顺着布料化成水,滴答滴答落在金砖地上。
“把雪抖干净再过来。”沈诀没回头,声音沙哑,听着像是两块粗砂纸在互相摩擦。
沈炼脚步一顿,赶紧站在门口使劲跺了跺脚,又解下那件湿透的披风扔给门口的小太监,这才凑到沈诀跟前。
“外头这雪,要把天给堵死了。”
沈炼搓了搓冻红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密信,递过去,“这是辽东夜不收拼死送回来的。”
沈诀把手炉放在膝盖上,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信封,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指节僵了一下。
拆开。
信纸很糙,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晕开了,那是血迹。
沈诀扫了一眼,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皇太极动了。”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舌卷上来,那团纸瞬间变成了灰烬,那上面的血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回不是打草谷。”
沈诀看着那点火星子,“他在调集重兵。正蓝旗、镶红旗,甚至连那两支汉军旗都动了。目标不是宁远,是锦州。”
沈炼脸色一沉:“锦州?那是咱们辽东防线的嗓子眼。要是锦州丢了,宁远就成了孤岛,关宁防线就算是废了一半。义父,要不要通知兵部?”
“兵部那帮废物知道个屁。”
沈诀冷笑一声,这一笑牵动了气管,胸腔里发出一阵拉风箱似的轰鸣。
他死死捂住嘴,身子剧烈地佝偻下去。
那阵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心肺都从嗓子眼里咳出来。整个人在轮椅上颤抖,瘦削的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虾米。
“义父!”沈炼吓了一跳,伸手要去帮他顺气。
沈诀摆摆手,另外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块白绸帕子,捂在嘴上。过了好半晌,那阵撕心裂肺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去。
他缓缓直起腰,脸颊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病态血色。
摊开手掌。
白绸帕子中间,赫然是一团殷红的血块,里面还夹杂着些许暗紫色的内脏碎屑。
沈炼盯着那块帕子,眼珠子瞬间红了,拳头捏得咯吱响:“吴又可那个庸医!天天开药,这都喝了一年了,怎么越喝越……”
“闭嘴。”
沈诀把帕子折起来,塞进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刚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就是个漏风的筛子,补不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光。
“说正事。除了皇太极,那只瞎了眼的虎呢?”
沈炼咬着牙,强行把眼泪憋回去:“李自成在商洛山里没闲着。”
沈炼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的闯军,纪律比以前严多了,不像流寇,倒像是个正经军队的雏形。”
沈诀听完,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是嘲讽,也是无奈。
“学得挺快。”
他早就知道,在这个乱世,技术和思想是关不住的。
自己把工业化的种子撒下去了,把组织度的重要性摆出来了,别人不是瞎子,自然会学。
大明这边在进步,对手也在进化。
这就是该死的世界线修正力。
“皇太极要断咱们的辽东,李自成要挖咱们的中原根基。”
沈诀手指在膝盖那条厚毯子上轻轻敲打着,“这一南一北,倒是配合得默契。”
“义父,咱们只有几千支新枪,分身乏术啊。”
沈炼急得脑门冒汗,“要是锦州那边顶不住,皇太极一旦入关,咱们在西山的家当……”
“慌什么。”
沈诀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硬气,“天塌下来,还有我这把骨头顶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也不管剂量,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那药苦得要命,但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心脏的跳动,让他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感觉稍微缓解一些。
“皇太极想围点打援,想在松山、锦州那一带一口一口把大明的主力吃掉。”
沈诀闭上眼,脑子里那张辽东地图清晰得像是刻在头盖骨上,“他想得美。”
“传我的令。”
沈诀猛地睁眼,眼底那股子病态的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出鞘的寒刀。
“让孙传庭带着新军,把那个正在训练的第二镇也拉上去。别走山海关,走铁路,先把物资运到天津卫。”
“另外,告诉洪承畴,让他别急着去救锦州。皇太极想围,就让他围。那是冬天,辽东比这儿还冷。我看是城里的人先饿死,还是他在野地里的八旗兵先冻死。”
沈炼愣了一下:“不救?那祖大寿在里面……”
“祖大寿是老狐狸,他手里有粮,能挺过这个冬天。”
沈诀打断他,“咱们要打的,不是解围战,是决战。但我现在的筹码还不够,我还得再赌一把大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连通报都省了,一个东厂番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封信。
那信封上没有鸡毛,却沾着海腥味和一股子桐油气。封口处用的不是火漆,而是红色的印泥,盖着一枚小巧的私章。
那是柳如茵的信。
沈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动了一下。他身子前倾,甚至没等沈炼转手,自己伸手一把抓过那封信。
撕开信封的手有些抖。
信很短,比刚才那封辽东密报还要短。
但内容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这闷热的暖阁里。
【天津卫外海三百里,长山列岛附近,发现不明舰队。船型为改造后的盖伦船,挂着……正黄旗龙旗】
第150章 卖官鬻爵
啪嗒!
信纸从沈诀指尖滑落,飘在脚边的地毯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炸开的一声噼啪轻响。
沈炼捡起那封信,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建奴……下海了?这怎么可能!那帮骑马的旱鸭子,连舢板都划不利索,怎么会有盖伦船?还挂龙旗?”
“没什么不可能。”沈诀靠回椅背,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皇太极会围锦州,算到了李自成会练精兵,唯独漏算了这一点。
孔有德当年叛逃带走了火炮技术,尚可喜带走了水师旧部。
再加上自己这几年搞海贸,技术扩散是挡不住的。
皇太极那种枭雄,既然知道陆路上有了火枪阵不好啃,怎么会不把目光投向大海?
这是要抄后路啊。
如果是以前的大明水师,面对这种局面,只能在岸上干瞪眼。
但现在……
沈诀转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视线越过长城,越过辽东,落在那片蓝色的海域上。
“柳如茵现在在哪?”沈诀问。
“柳提督正在大沽口船坞,监造镇海号的最后舾装。”
“告诉她。”
沈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别藏着掖着了。把那艘还没刷漆的船给我拉出来。”
“可是义父,镇海号的锅炉还没完全调试好,有些管路……”
“没时间了。”
沈诀打断他,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雪,“皇太极既然想玩海战,我就让他知道,这大海是谁的澡盆子。”
他伸手去拿那个手炉,却发现手炉已经凉透了。
沈诀把那凉透的铜疙瘩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沈炼,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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