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83节
“多?”
沈诀手里的炭条没停,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那是运河最窄、淤塞最严重的杨柳青段。
“咱家嫌少。”
他抬起头,眼底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这运河烂了五十年。河床比两岸的民房都高,一旦开春化冻,桃花汛一来,那就是一片泽国。到时候淹死的人何止十万?”
沈诀把炭条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传令下去,把这十万人打散。漕帮的俘虏身强力壮,编进突击营,负责挖泥、背石头的重活。流民编进后勤营,负责运土、做饭。至于那些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的……”
沈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填进堤坝里,当桩子打!”
张大牛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名册扔地上。
“九千岁,这……这可是酷刑啊!若是传出去,那帮御史又要骂您是桀纣再世了!”
“让他们骂。”
沈诀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棉帘子。
一股混杂着泥腥味和人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指着远处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声音低沉:“大牛,你看看那河。它堵着,大明的血脉就不通。它通了,南边的粮才能进京,北边的兵才有饭吃。为了这一条河,死几个人算什么?”
张大牛顺着沈诀的手指看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运河,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无数衣衫褴褛的汉子赤着上身,在寒风中扛着沉重的土筐,喊着号子在泥泞中挣扎。
皮鞭的抽打声、监工的喝骂声、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对了。”
沈诀突然想起了什么,“西北那边过来的教官到了吗?”
“到了,到了!”
张大牛连忙点头,“是孙传庭将军留下的老底子,五百个百战老兵。这帮人狠着呢,刚到就把漕帮那几个刺头给收拾服帖了。”
“很好。”沈诀点了点头,“告诉他们,不用把这些人当人看。把他们当成只会挖泥的工具。我要的是速度。一个月,我要这运河的水,能跑得动五千料的大船!”
……
河堤之上。
寒风如刀,割在人身上生疼。
原漕帮的小头目赵老三,此刻正扛着一个装满淤泥的柳条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上爬。
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绸缎袄子早就被扒了,换成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坎肩,肩膀上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两道血淋淋的印子。
“快点!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
啪!
一记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赵老三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脚下一滑滚下去。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挥鞭子的监工。
那监工是个独眼龙,听说是从西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手里那是真见过血的。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独眼龙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里的鞭子又要举起来。
“老子不干了!”
赵老三把肩膀上的土筐往地上一摔,淤泥溅了独眼龙一身。
“老子以前是漕帮的舵主!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在这儿给你们当牛做马?这大冷的天,连口热汤都不给喝,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他这一嗓子,周围不少漕帮的俘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本来就是混江湖的,身上多少带点匪气。这两天被压榨得太狠,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就是!咱们不干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与其累死,不如反了!”
“反了!抢了监工的刀,咱们杀出去!”
人群开始骚动,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扔下工具,围了过来,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独眼龙。
远处的张大牛看到这一幕,急得直冒汗:“九千岁!炸营了!这帮漕帮的混子要炸营!”
沈诀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骚乱。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沈炼摆了摆手。
沈炼会意,从腰间摸出一把火铳。
这火铳不是老式的火绳枪,而是沈诀让工部新研发的燧发短铳,枪管比寻常的要粗上一圈。
砰!
一声巨响在河堤上炸开。
硝烟散去。
那个叫嚣得最凶的赵老三,脑袋像是烂西瓜一样炸开了,红的白的喷了周围人一脸。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浆里。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那个倒下的尸体,又抬头看向高坡上那个穿着玄色布袍的身影。
沈诀慢慢走了下来。
周围的监工和士兵立刻举起刀枪,对准了那群想要造反的苦力。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沈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一个人闹事,杀一个。十个人闹事,杀十个。若是全营闹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恐惧的漕帮俘虏。
“那就全坑杀了,填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他们知道,这位九千岁干得出来。通州码头上挂着的那几百颗人头,血迹还没干呢!
“不过。”
沈诀话锋一转。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个刚刚架起来的大锅。锅底下烧着通红的炭火,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米汤,上面还漂着几块巴掌大的肥肉片子。
那香味儿顺着风飘过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是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这帮人干了一上午重活,肚子里早就空了,这会儿闻见肉味,眼珠子都绿了!
“咱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沈诀从怀里掏出一块白面馒头,随手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瘦弱流民。
那流民接住馒头,也不管脏不脏,塞进嘴里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干活,有饭吃。干得好,有肉吃。”
沈诀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屑。
“这运河通了,你们就是大明的功臣。将来给你们分田,给你们落户。若是这运河通不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泥潭。
“这下面,就是你们的坟。”
“选吧。是想吃肉,还是想死?”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突然,一个汉子冲出人群,捡起地上的土筐发了疯似地往坡上跑。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原本还要造反的人群瞬间瓦解,他们争先恐后地抢着工具,扛起土筐,像是怕晚了一步那锅里的肉就没了。
号子声再次响了起来。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大殿中央,仰着头看着天幕。
画面里,那十万劳工像是黑色的潮水,在冰天雪地里涌动。泥浆裹满了全身,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老皇帝的眼神有些恍惚。
这场景,他熟。
当年修黄河大堤,也是这般景象。那时候他也是拿着刀逼着民夫干活,谁敢偷懒就砍谁。
“皇爷……”马皇后端着一碗参汤走过来,看了一眼天幕,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这孩子心太硬了。那可是十万人啊,这么个使唤法,得累死多少?”
“心硬?”
朱元璋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却没多少怒意。
“妹子,你看那河。”
他指着天幕的一角。
那里,原本淤塞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的河道,此刻已经被挖开了一大半。浑浊的河水虽然还没完全流通,但已经有了奔腾的气象。
“这运河是北边的命。若是按那帮文官的法子,写折子、拨银子、征民夫,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三年五载根本动不了工。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朱元璋端起参汤一口气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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