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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明第一奸臣,老朱求我别死 第97节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猜忌和恐惧,也没有了作为属下的那种纯粹的服从。

  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沈诀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眼里的血丝还没退,看东西有些发虚。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柳如茵。

  她没处理伤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对劲。

第77章 生同衾死同穴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沈诀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那种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干爽的。

  不是那条湿透了贴在身上的绸裤,而是干燥柔软的棉布中衣。

  谁换的?

  沈诀的心脏瞬间撞向胸腔,他的手闪电般探向硬木枕下。

  那里藏着一把填满火药的短铳。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他的心稍微定了一分。他猛地转头,看向床边。

  柳如茵坐在那里。

  她左肩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大块,胡乱缠着纱布,血渗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她没处理伤口,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几分算计的脸,此刻平静得吓人。

  她没看地,没看炭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沈诀。

  四目相对。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炭火的爆裂声都显得那样刺耳。

  沈诀慢慢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柳如茵的眉心。

  “谁换的?”

  “我。”

  柳如茵回答得干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全换了?”

  “里里外外,每一寸。”

  沈诀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这个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惊慌、恐惧,哪怕是厌恶。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柳如茵点了点头,甚至往前凑了凑,让那冰冷的枪管抵住自己光洁的额头。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沈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虚弱和愤怒。

  “你应该跑,或者现在就去宫里,去告诉朱由检,告诉他沈诀是个假货。你拿着这个秘密,能换来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能让东林党把你供起来当菩萨。”

  柳如茵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和决绝。

  “荣华富贵?”柳如茵抬手,也没管那把随时会炸膛的枪,径直伸向沈诀。

  沈诀下意识想躲,但身体虚得厉害,竟没躲开。

  柳如茵的手有些凉,轻轻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擦去了一滴顺着鬓角流下来的冷汗。

  “沈诀,你看看这世道。”

  “满朝文武,衣冠禽兽。他们有谁在意这大明还能活几天?有谁在意辽东的雪地里埋了多少汉人的骨头?他们在意的是党争,是名声,是口袋里的银子。”

  “我以前以为你是鬼,是祸乱朝纲的妖孽。可今天,我把你的衣服扒了。”

  沈诀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没看见妖孽。”

  柳如茵收回手,指了指沈诀的胸口,“我只看见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孤魂野鬼的疯子。”

  “你骗了所有人。你顶着最脏的骂名,干着最苦的活。你如果不装太监,这把刀就递不到皇上手里,那些豪强士绅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你要是个真太监,我也就认了,大不了就是个权奸。可你是个男人。”

  柳如茵突然红了眼圈,声音哽咽起来,“你是个男人,却要受这种屈辱。沈诀,你不委屈吗?”

  沈诀愣住了。

  委屈?

  这两个字离他太远了。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活在算计里,活在刀尖上。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委不委屈,只问他还要杀多少人,还要贪多少钱。

  枪口垂了下来。

  “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

  沈诀闭上眼,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如茵,别逼我。”

  “那就开枪。”

  柳如茵一把抓住枪管,重新顶回自己的脑门。

  “你的手别抖。”

  她盯着沈诀紧闭的双眼,“若是这一枪响了,秘密烂在我肚子里,你继续做你的九千岁,继续去填这大明的窟窿。我柳如茵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死在你手里,不亏。”

  沈诀猛地睁开眼。

  “你疯了?”

  “是疯了。”柳如茵惨然一笑,“跟了你这么个疯主子,想不疯都难。”

  她松开手,缓缓跪倒在床榻前的脚踏上。

  没有平日里下属见上司的卑微,只有一种把命交出去的坦然。

  “九千岁……不,沈诀。”

  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不带官职,不带尊称。

  “你要杀人,我递刀。你要下地狱,我开路。这秘密,除非把我的舌头拔了,把心挖出来,否则没人能知道。”

  沈诀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这屋里只有炭火偶尔炸裂的声响。

  许久。

  沈诀松开了手,沉重的短铳滑落在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来。”

  沈诀偏过头,看向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弱晨光。

  “我给不了你什么。”

  “跟着我,没有诰命夫人,没有凤冠霞帔。只有骂名,只有刀光剑影。搞不好哪天,咱俩的脑袋就得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

  “我不稀罕那些。”柳如茵撑着床沿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诀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冷,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笔和拿刀,指腹上全是薄茧。

  柳如茵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用力握紧。

  “地狱里冷。”

  她轻声说道,“我陪你去,给你暖着。”

  沈诀的手颤了一下。

  他想抽回来,但那只手抓得太紧,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蛮横和温热。

  最终,他没动。

  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任由那点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爬进他那早就冻僵了的心口。

  “把伤口包一下。”

  沈诀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难看死了。”

  柳如茵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遵命,我的九千岁。”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这……”

  朱元璋把脑袋凑到天幕跟前,恨不得钻进去听个明白。

  画面里,沈诀手里的火铳已经放下了。那女人不但没死,反而握着沈诀的手,两人靠得极近。

  可偏偏,最关键的那几句话,天幕像是坏了一样,全是滋滋啦啦的杂音,一句都听不清。

  “咋回事?咋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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