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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34节

  柳文渊一愣,看到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哈哈笑道:“雪儿放心!军报明确说了,世子神勇无敌,自身毫发无伤,此刻正率凯旋之师回城呢!”

  听到“毫发无伤”四个字,柳映雪紧绷的心弦才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弥漫开来。她轻轻吁了口气,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父亲,母亲,哥哥……我……我想去街上看看。” 她忽然开口道,脸上微微发热。

  柳母理解地笑道:“想去便去吧。如今全城谁不想一睹世子凯旋的风采?怕是万人空巷了。”

  柳文渊更是挥挥手:“去吧去吧!带上丫鬟婆子,注意安全。此刻全城都与有荣焉,咱们柳家更该去迎一迎!”

  柳映雪不再多言,匆匆披上一件带兜帽的雪狐斗篷,便带着贴身丫鬟出了府门。

  果然,虽然大雪未停,但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百姓们扶老携幼,不畏严寒,涌向主街和城门方向,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崇拜的笑容,议论声、欢笑声汇成一片温暖的浪潮。

  柳映雪走在人群中,不时能听到热烈的议论。

  “世子爷真是天神下凡!”

  “有世子爷在,咱们南谯郡稳如泰山!”

  “可不是吗?蛮子来多少都不怕!”

  更让她脚步微顿的,是路过几个结伴而行的世家小姐身边时听到的窃窃私语。那几位小姐显然精心打扮过,即便在雪天也衣着光鲜,容颜姣好。

  “哎呀,听说世子爷不仅武功盖世,模样也俊朗非凡呢!以前我远远瞧了一眼,那气度……真是……”

  “谁说不是呢!以前只听说……咳咳,没想到竟是这般英雄人物!若是能……”

  “死丫头,不害臊!你想嫁,我还想嫁呢!这等夫婿,天下哪里去寻?”

  “快别做梦了,有柳家那位……” 说话的小姐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戴着兜帽的柳映雪,虽未看清全貌,但那股清冷气质让她立刻噤声,拉了拉同伴,几人脸上飞红,加快脚步走了,但眼神中的向往与倾慕却遮掩不住。

  柳映雪听着这些话,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陌生的情绪,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堵。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兜帽,垂下眼帘,继续向城门方向走去,心跳却有些失了节奏。

  终于,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凯旋的队伍出现在了长街尽头。

  世子楚骁依旧骑在那匹雄骏的战马上,外罩玄色大氅,肩头落着雪花,却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目光沉静。他身后是昂首挺胸、带着战火痕迹的得胜之师,以及长长的战马、俘虏队列。

  “世子!”

  “世子千岁!”

  “南谯万胜!”

  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许多百姓激动地跪拜下去,更多人则是拼命向前拥挤,只想离那位传说中的少年英雄更近一些,仿佛能沾染到他身上的勇气与福气。

  楚骁骑在马上,面容比往日更加坚毅,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并没有太多胜利者的张扬,只是缓缓策马而行,目光扫过热情似火的百姓,不时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安抚人心的笑意。这份沉稳,与他取得的惊天战绩形成鲜明对比,却更让人心折。

  柳映雪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隔着攒动的人头,望着那个被万众簇拥、光芒万丈的身影。他与她记忆中、早就完全不同了,战火与鲜血,权力与责任,将他淬炼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凛然生威,却又因为那份对百姓的温和而显得可亲。

  就在这时,楚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似乎穿透了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戴着雪白兜帽的柳映雪身上。他明显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在如此喧闹欢腾的海洋中,她那份安静的凝视显得有些特别。

  随即,他脸上那面对万民的笑容未变,却对着她的方向,极轻微、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中似乎有一丝询问,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个点头,一个眼神。

  柳映雪只觉得“轰”的一声,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心脏像揣了只受惊的小鹿,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羞涩、喜悦、自豪以及难以名状的悸动的感觉,将她紧紧包裹。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雪花落在脸上那冰凉的触感。她不敢再抬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在这冰天雪地里,竟有些透不过气来。

  凯旋的队伍继续向前,走向郡守府,走向无数荣耀与更大的责任。而人群中,那位南谯郡第一明珠,却因为心上人一个无声的回应,初尝了情窦初开的、滚烫的甜蜜与慌乱。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曾经让她困扰的婚约,那个曾经需要她去“担当”的名分,此刻,却仿佛成了心底最隐秘、最珍贵的期待。

第40章 攻城

  金帐先锋近乎全军覆没、统领兀朮授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于那些零星的溃兵,传回了正在前进的主力大军之中。

  金帐部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巨大金色王帐内,一声暴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帐顶。

  “废物!一群废物!一万‘血狼卫’精锐!还有兀朮、莽格、脱斡!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楚州小子带着几千人杀得片甲不留?!你们是吃草的羊吗?!啊?!” 金帐部族长,被誉为“草原雄鹰”的巴特尔,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须发戟张,将手中盛满马奶酒的银碗狠狠砸在地上,精美的银器瞬间变形。他胸膛剧烈起伏,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难以置信。

  他自统一金帐部以来,东征西讨,压服白鹿,威慑苍狼,几乎将整个南疆草原置于掌中,自觉兵锋所向,无可抵挡。此次南下,更是踌躇满志,意图以楚州为踏板,实现先祖未曾实现的“逐鹿中原”之梦。可万万没想到,雄心勃勃的第一步,尚未正式叩关,就折损了最精锐的先锋和数员悍将!这不仅是实力的损失,更是对他威望的沉重打击!

  “楚骁……楚骁!” 巴特尔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好,很好!镇南王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以前只当是个笑话,没想到竟是条潜藏的毒龙!”

  他猛地转身,看向帐中噤若寒蝉的其余部落首领和麾下大将,目光尤其阴冷地扫过白鹿部族长苏赫和苍狼部族长乌力罕(后者垂眸不语)。巴特尔的声音如同隆冬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看来,是我们小瞧了这楚州,小瞧了这楚骁!既然他这么想当英雄,老子就成全他!” 他大步走到悬挂的粗糙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南谯郡的位置,“苏赫!”

  白鹿部族长苏赫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族长。”

  “你率领你白鹿部主力,会同附庸各部,给我猛攻东林、西河两郡!不惜代价,一定要给我撕开至少一个口子!我要让楚州南线处处烽火,看他楚骁能顾得了哪头!”

  苏赫心中叫苦,这都是消耗他实力,但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好!”

  巴特尔又看向自己麾下众将,眼中凶光毕露:“其余各部,随我亲征南谯!‘霜狼重骑’为前锋,我要亲眼看着南谯郡的城墙在我金帐铁蹄下崩塌!我要亲手拧下楚骁那小儿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祭奠我死去的勇士!让整个楚州,让乾帝国都看看,招惹我金帐王庭的下场!”

  “是!踏平南谯!活捉楚骁!” 帐内金帐部将领齐声怒吼,战意被重新点燃,只是这战意中掺杂了浓重的戾气与复仇的渴望。

  庞大的南蛮联军终于彻底开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兵分两路,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扑向楚州南线。巴特尔亲率的主力,更是旌旗蔽日,烟尘漫天,尤其是那两万名全身覆甲、连战马都披挂重铠、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霜狼重骑”,行进间地动山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南谯郡,胜利的喜悦尚未完全消散,更沉重的压力已然降临。

  斥候的情报雪片般飞回,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令人心惊。

  “报——!金帐主力拔营,直扑我南谯郡!”

  “报——!白鹿部联军转向东林、西河!”

  “报——!敌军先锋距城不足五十里!‘霜狼重骑’已现踪迹!”

  “报——!敌军声势浩大,绵延十数里,兵力恐不下十五万!”

  帅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但与此前的恐慌不同,此刻的凝重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尤其是陈潼、周文康、张诚等核心人物,在听到敌军主力果然直奔南谯而来的消息时,心中对世子的佩服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世子神机妙算!” 陈潼叹服道,“先前世子言及‘诱其主力’,老夫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白日阵斩敌将,夜晚袭破先锋,这接连的大胜,果然是刺痛了金帐部巴特尔那老儿的神经,让他将这南谯郡,将世子您,视作了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不来则已,一来,便是倾尽全力!我们南谯郡,真的成了最硬的骨头,也成了吸住敌军主力的鱼饵!”

  周文康也道:“如此一来,东林、西河两郡压力虽增,但面对的并非金帐绝对主力,只要坚守,未必不能支撑。而我南谯……便要承受最猛烈的攻击了。”

  张诚摩拳擦掌,眼中虽有忧色,但更多是战意:“怕他个鸟!世子早就料到了!咱们南谯郡上下,如今同仇敌忾,又有世子坐镇,就算他巴特尔亲来,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楚骁站在城防图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南谯郡的标记,目光沉静。成为“鱼饵”,吸引敌军主力,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最危险的一部分。但唯有如此,才能为整个楚州南线争取时间和空间,才能最大程度消耗敌军锐气和兵力。

  “传令。” 他抬起头,声音清晰果断,“全城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除维持城内基本治安、医护、粮秣输送的必要人员外,所有能战之士,无论郡兵、王府亲卫、新兵营、各家族丁壮,一律按事先编组,登城防御!箭矢、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就位!检查所有城防器械!”

  他环视众人:“诸位,决战的时刻到了。南谯郡,便是我们与南蛮决生死之地!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楚州山河!这一战,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南谯郡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而压抑地运转起来。士兵们默默检查着兵器甲胄,民夫们奋力将守城物资运上城墙,医官们紧张地准备着伤药和绷带。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火油和钢铁的味道,还有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不多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比之前先锋部队庞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阴影。起初是沉闷如雷鸣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汇聚成一片令大地持续颤抖的恐怖轰鸣。漫天尘土扬起,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

  黑压压的南蛮大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缓缓漫过原野,逼近南谯郡城。在最前方,是三千名仿佛来自地狱的“霜狼重骑”,厚重的铁甲覆盖全身,连马面都带有狰狞的金属面甲,只露出战马喘息时喷出的白气和骑士冰冷的目光。他们沉默地前进,如同一堵缓慢移动的钢铁城墙,所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心神崩溃。

  大军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列开令人绝望的庞大战阵。中军处,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大纛旗下,金帐族长巴特尔骑在一匹神骏异常、同样披挂金甲的战马上,鹰隼般的目光越过漫长的距离,死死锁定在城头那道同样醒目的年轻身影上。

  楚骁登上最高的城楼,与巴特尔隔空相望。

  巴特尔运足气力,声音如同滚雷,轰然炸响在城墙上空:“楚骁小儿!杀我将士,毁我先锋,今日,本王亲至,便要你南谯郡鸡犬不留,用你的血,洗刷我金帐王庭的耻辱!”

  楚骁神情不变,同样大声回应,声音清越如龙吟,穿透震天的敌阵喧嚣:“巴特尔!尔等蛮族,不思安分,屡犯我疆,烧杀抢掠,天理难容!今日犯我南谯,便是尔等葬身之地!有何本事,尽管使来,我楚骁与南谯军民,恭候大驾!”

  “哈哈哈!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儿!” 巴特尔狂笑,但笑声中毫无暖意,只有刺骨的杀机,“本王没空与你斗嘴皮子,更不会与你斗将!本王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儿郎们!”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着金帐至高权力的金刀,向前奋力一挥:

  “进攻——!!!踏平南谯!活捉楚骁者,封万夫长,赏牛羊万头,奴隶千人!第一个登上城墙者,重赏!!!”

  “吼!吼!踏平南谯!” 十几万南蛮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贪婪与杀戮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进攻的号角凄厉地划破长空!

  最先动的是“霜狼重骑”两翼的轻骑兵和步兵,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沉重的撞车、顶着巨大的盾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着南谯郡城墙发起了第一波冲锋!与此同时,后阵的南蛮弓箭手也开始抛射箭雨,进行压制。

  “弓箭手!预备——放!” 城头上,张诚、刘莽等将领嘶声怒吼。

  “嗡——!”

  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叹息,无数黑点从城墙上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然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入冲锋的敌群之中!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声、盾牌被穿透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南蛮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然而,后续的敌人仿佛看不见同伴的死亡,踏着尸体和血泊,红着眼睛,疯狂地继续前冲!箭雨一轮接着一轮,每一轮都带走大量生命,但敌人的洪流似乎无穷无尽。

  “不要停!继续放箭!瞄准扛云梯的!瞄准推撞车的!”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终于,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第一批南蛮士兵冲过了死亡地带,将云梯重重地搭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给我砸!”

  巨大的圆木和沉重的石块被守军奋力推下,沿着云梯和城墙根滚落,砸得下方的敌人骨断筋折,脑浆迸裂,云梯也被砸断数架。

  “金汁!火油!”

  烧得滚烫的粪汁和粘稠的火油被倾泻而下,伴随着凄厉无比的惨嚎,被浇中的敌人皮开肉绽,冒出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令人作呕的焦臭与恶臭。火把丢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将许多敌人变成翻滚的火球。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最原始的阶段。城墙上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箭矢呼啸,石块纷飞,惨叫与怒吼交织,鲜血与火焰共舞。

第41章 战争

  南谯郡的城墙,在那一刻仿佛不再是砖石土木的构造,而是一座在怒海狂涛中剧烈颠簸的孤岛,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永无止境的死亡撞击。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到令人窒息——浓重的血腥气、皮肉烧焦的恶臭、火油燃烧的刺鼻、金属摩擦的腥涩,还有恐惧与狂热蒸腾出的汗味,全部混合在一起,被寒冷的北风搅拌,灌入每个人的口鼻。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所有试探,直接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与绞杀阶段。

  “放箭!放箭!不要停!瞄准云梯!瞄准推车的!” 郡校尉张城的声音早已嘶哑,他须发戟张,状若疯虎,亲自站在一处垛口后,夺过身边一名阵亡弓箭手的长弓,弓弦连震,箭无虚发,将几个眼看就要冲到墙根的扛梯蛮兵钉死在地。他甲胄上溅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左臂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箭杆,却恍若未觉。

  老将陈潼则如定海神针,穿梭在城墙各段。他经验丰富,眼神锐利如鹰,哪里防线出现松动,兵力调配出现迟滞,他便立刻补上,用简洁而有效的命令稳住阵脚。“右三垛口滚木接济!快!”“火油!这边需要火油!蛮子聚堆了!”“弓弩手压制左前方敌弓箭队!不能让他们抬头!”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依旧清晰可辨,给周围浴血奋战的士兵带来莫大的心安。他手中的长剑并不追求花哨,每一次刺劈都简洁致命,已有数名冒死登上垛口的蛮兵被他精准地刺穿咽喉或心窝挑下城去。

  新兵营统领刘莽和副将孙猛,则分别扼守两处关键的马面和角楼。刘莽性情勇烈,此刻更是杀红了眼,他不用长兵器,一手持厚背砍刀,一手持圆盾,专挑那些从云梯顶端冒头的蛮兵。刀光闪过,往往连人带简易的木盾或弯刀一并劈开,血雨喷洒,他浑身上下早已被染成暗红色,如同血池里捞出的修罗。孙猛相对沉稳,但下手同样狠辣,他带着一队手持长矛和钩镰枪的士兵,专门负责对付搭上城墙的云梯,或用长矛将攀爬者捅落,或用钩镰枪奋力去钩拽云梯的上沿,试图将其拉倒或推开,险象环生。

  文官出身的郡守周文康,起初还能强撑着在稍后方督运物资、激励士气,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濒死的惨叫不绝于耳,滚烫的金汁浇下时敌人那非人的哀嚎,滚木砸下时骨肉成泥的闷响——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当一支流矢“夺”地一声钉在他身旁的木柱上,尾羽剧烈颤动时,他终究是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扶住墙垛才勉强站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内衫。

  “周大人!” 楚骁刚好巡视到附近,见状眉头一皱,上前扶住他,“此处太过危险,你脸色很差,先回城内府衙坐镇,安抚民心,调度后勤粮秣医药,此处一样至关重要!”

  周文康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世子,甲胄上也是血迹斑斑,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坚定。他心中羞愧,咬牙道:“世子……世子尚且亲临矢石,下官……下官岂能退缩?”

  “这不是退缩!” 楚骁语气斩钉截铁,“城防厮杀是我们的职责,城内安稳、人心不乱、补给不断,则是你的重任!若后方生乱,前功尽弃!周大人,南谯郡现在需要你在该在的位置上!快去!” 他不由分说,命令两名亲卫:“护送周大人安全回府衙!”

  周文康看着楚骁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望了一眼城墙下如同蚁附般密密麻麻、疯狂涌来的敌人,终于重重点头,在亲卫搀扶下,踉跄却又坚定地向城下走去。他知道,世子给了他一个台阶,更给了他一个或许更能发挥作用的战场。

  攻城的一方,展现出了草原部族特有的悍不畏死。金帐族长巴特尔冷酷的督战和丰厚的赏格,加上对守军(尤其是楚骁)的刻骨仇恨,驱使着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

  箭矢如瓢泼大雨般从城上城下对射,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守军凭借垛口掩护,伤亡相对较小,但蛮兵中不乏善射者,冷箭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射上城头,带走守军士兵的生命。一名正奋力投下滚石的年轻士卒,刚探出身,便被一箭射中面门,哼都没哼一声便向后栽倒。旁边同伴怒吼着补上他的位置,很快也被飞来的投矛贯胸而过。

  云梯一次又一次被搭上城墙,守军的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如同死神的镰刀,成片地收割着生命。城墙根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后来者甚至要踩着同伴尚且温软的尸身向上攀爬。燃烧的尸体发出噼啪的响声和焦臭,流淌的鲜血在低温下渐渐凝固成暗红色的冰,让地面滑腻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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