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我是科学巨匠 第198节
数日后,巍峨的京师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朱由校掀开车帘,望着那熟悉的轮廓,心中并无半分凯旋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跨入这座城门,才是真正踏入风暴的中心。
远在江南的方从哲、莱登的王奎及其背后可能的黑手,绝不会坐以待毙。
朝堂之上,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墨家合作的开端,燧发枪的研制,浙党的反扑,登莱的隐患,辽东的危局……无数纷繁复杂的线头,都将在京师这方棋盘上交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目光扫过身旁安静端坐、守护着天工矩心的柳如是,又望向车窗外渐近的城门。
“殿下,京师到了。”
魏忠贤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却又隐含更深的警惕。
“嗯。”
朱由校应了一声,他这一声显得极为放松,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
总算是回到京师了,算是回到自己的地盘,自己子也不用受到敌对势力的威胁了。
“进城。”
朱由校乘坐着马车慢慢进到京师城中,看着京师的繁华,他这才将自南下一来的所有警惕彻底放下。
而马车上的柳如是却是显得有些不安。
朱由校也是注意到了柳如是的异常,问道:
“有心事?”
柳如是闻言,抿了抿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柳如是虽然这么说,但朱由校还是看得出柳如是心中是有心事的,但不好和自己说。
因此朱由校打算后面让魏忠贤去和柳如是沟通一下。
等马车来到正阳门即将进到内城之中,车上的柳如是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从座位上猛地站起。
“停车!停一下车!”
马车在巍峨的正阳门前缓缓停下,柳如是那一声“停车”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在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她猛地站起,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装有天工矩心的锦盒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朱由校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立刻伸手虚扶住她因马车惯性而微晃的身体,温声道:
“柳姑娘,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深藏的慌乱,那并非面对敌人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措的茫然。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恕罪……是……是民女失态了。”
“只是……只是……”
她望着车窗外那高达巍峨、象征着权力差距的正阳门,以及城门口森严的守卫,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助感瞬间攫住了她。
京师,这座帝国的心脏,对她而言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汪洋。
她在这里举目无亲,而眼前这位能给予她庇护的皇子,他的世界在那道宫墙之后,是另一个她无法企及、也绝不该踏入的天地。
她不过是一介漂泊无依、刚刚脱籍的艺妓,纵有才情,在这煌煌天威之下,渺小如尘埃。
随侍殿下入宫?
这念头本身就像是对森严礼法的一种僭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安。
宫中是否会接纳艺妓出身的自己?这个问题怕是不用考虑。答案是肯定的。
她害怕的不是宫墙内的刀光剑影,而是那无处不在的审视、无形的隔阂,以及身份云泥之别带来的巨大鸿沟。
她害怕失去这刚刚获得的、依托于朱由校庇护才存在的安全感。
朱由校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以及眼底深处那份对未知宫廷的深深畏惧,瞬间明白了她的心事。
自南京一路行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只知营造的懵懂皇子。
他看到了她的聪慧、坚韧,更看到了她内心的孤傲与脆弱。
他理解这份不安——她就像一只刚刚飞出樊笼的鸟,骤然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规则迥异的巨大森林边缘,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轻轻拍了拍锦盒,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
“柳姑娘,不必惊慌。京师虽大,但自有你的安身之处。你守护矩心,功不可没,更是我信任之人。”
“这宫墙之内,并非龙潭虎穴。你随我入宫,暂居偏殿,矩心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熟悉它的人在此。”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带着一种超越身份的真诚。
“至于身份,你无需忧虑。你是我朱由校请来的‘天工矩心’守护者,是未来‘天工院’不可或缺的技艺参详之人。”
“在宫中,无人会轻慢于你。一切有我。”
他的话语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柳如是慌乱的心神。
“天工院”、“技艺参详”这些字眼,给了她一个立足的、合乎情理的身份。更重要的是那句“一切有我”,带着皇子的承诺和担当,让她漂泊的心仿佛找到了暂时的锚点。
她看着朱由校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激、信任和一丝难以言喻情愫的平静。
她对着朱由校深深行礼答谢:
“民女……谢殿下庇护。定当竭尽全力,守护矩心,不负所托。”
她重新坐稳,将锦盒更紧地抱在怀中,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凭依。
朱由校对车外的魏忠贤吩咐道:
“老魏,进城。直接回宫,安排柳姑娘在‘撷芳斋’偏殿暂住,一应用度,按宫中贵客规格,不得怠慢。”
“矩心所在之处,加派人手,明暗皆备。”
“奴才遵旨!”
魏忠贤尖细的声音透着十足的谨慎。他自然明白这位柳姑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更清楚天工矩心的重要性。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过戒备森严的宫门,车轮碾过宫内的金砖御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柳如是透过车窗缝隙,看着那巍峨的宫殿、肃立的侍卫、穿梭的低眉顺眼的宫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真的踏入了这紫禁城,以一个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身份。
此时御书房中。
泰昌帝正倚在榻上,批阅着骆思恭星夜兼程送回的密报和那份厚厚的礼单副本。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上缓缓划过,眉宇间凝聚着风暴。
浙党、登莱、辽阳……这些线索如同毒蛇般纠缠,让他胸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思考着如何挥动这把可能伤及国本的利刃。
王安悄无声息地进来,低眉顺眼地禀报:
“陛下,皇长子殿下回宫了。”
泰昌帝闻言点了点头,显得漫不经心。
王安间泰昌帝一副漫不经心样子继续写说道:
“陛下,殿下回来还带了一位姑娘。还将那姑娘安排在撷芳斋偏殿。”
泰昌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一种饶有兴味的光芒取代。
他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哦?姑娘?”
“他把人直接带进宫里来了?还安排在撷芳斋偏殿?”
撷芳斋靠近皇子居所,位置颇为敏感。
“回陛下,是的。”
王安的话还没说完,但后面的话他有些难以启齿。
“……陛下,殿下此次带回来的……以前是……一位艺妓?”
“艺妓?”
泰昌帝的一切中充满了好奇,那是一种类似吃瓜的语气。
“叫什么名字?”
王安听着泰昌帝的语气,觉得很是奇怪,堂堂皇子将艺妓带到宫中,陛下竟然不怒?反倒是对艺妓很是好奇。
其实王安并不知道,泰昌帝对艺妓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抵触,在泰昌帝看来,如今的艺妓,只要不做皮肉生意。所谓的艺妓就像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主播一样。
“那艺妓名曰……柳如是。”
王安回答道。
“柳如是?”
泰昌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兴味更浓了。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现代的穿越者,“秦淮八艳”之首柳如是的名字,在他记忆中可是如雷贯耳。
才情、气节、与钱谦益那段充满争议的传奇……这些后世评说的标签,让他对这位历史名人天然带着一种“围观历史”的好奇。
如今,这个本该在秦淮河畔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女子,竟被自己的儿子带进了皇宫,还冠以了如此“技术性”的头衔?
“这小子……”
王安一位泰昌帝这么说是动了怒,连忙解释道:
“陛下,殿下将柳如是带回来,是为了让其看顾矩心,没有别的意思。”
泰昌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既有对儿子“假公济私”手段的了然,更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倒是会找理由。看来这一趟南下,不仅长了本事,心思也活络了不少。”
他并不觉得愤怒,反而觉得有趣。身为现代人,他对礼教大防看得没那么死板,更看重的是实际能力和个人的价值。
柳如是的才情和胆识,在南京的表现已证明其非庸脂俗粉。若她真能协助守护矩心,甚至在未来天工院发挥些作用,留在宫中又何妨?
“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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