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龙学派的阿斯塔特 第174节

　　丹妮莉丝沐浴过多斯拉克圣母山下的世界子宫湖，进入并焚烧过魁尔斯的尘埃之殿，然而在她眼里，阿斯塔波仍是座奇异的城市。

　　所有街道都跟骄傲广场一样，全由红砖砌成，红砖砌的还有阶梯形金字塔、深挖到地下并带有圈圈逐渐下降坐席的斗技场、含硫磺的喷泉池、阴暗的酒肆及环城古墙。

　　如此多的砖块，她心想，如此古老，如此脆弱。

　　空中都是细小的红色粉尘，微风吹过，粉尘便沿着阴沟飞舞。难怪阿斯塔波的妇女都蒙着脸，砖粉比沙子更易刺痛眼睛。

　　早上，当他们从港口出发时，街上杳无人烟，现在已是下午，却似乎仍旧空旷。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但已没有当初的繁盛，远远不及魁尔斯或潘托斯。

　　“砖与血造就阿斯塔波，”老巴利斯坦在她身边喃喃道：“砖与血造就她的子民。”

　　“那是什么？”丹妮莉丝好奇地问。

　　“小时候一位学士教我的古诗，我不知道它是如此真实，阿斯塔波的砖块乃是被造就它们的奴隶之血染红的。”

　　“……是啊。”丹妮道。

　　“陛下，在您的心也变成砖块之前，赶紧离开这里吧，今晚就趁着夜潮启航出海。”

　　丹妮莉丝心想：‘我真能这样就好了。’

　　“乔拉爵士说，我会在阿斯塔波买到一支军队。”

　　“乔拉爵士……”巴利斯坦想起了之前乔拉·莫尔蒙失魂落魄般离开的背影：“您是把他赶走了吗？”

　　“嗯。”丹妮莉丝没说乔拉又骗了她。

　　“走了也好……乔拉爵士本就是个奴隶贩子，陛下，”老人提醒她：“在潘托斯、密尔和泰洛西很容易雇到佣兵。

　　为金钱而杀戮的人没有荣誉，但至少他们不是奴隶。我请求您，到那边去寻求军队吧。”

　　“我哥哥韦赛里斯造访过潘托斯、密尔、布拉佛斯……所有的自由贸易城邦，总督和大君们给与他红酒和许诺，却让他的灵魂饥饿致死。

　　一个终生都在乞讨的人不可能保持人格。我在魁尔斯已尝到了这种滋味，决不会手拿讨饭碗前往潘托斯。”

　　“做乞丐总好过当奴隶贩子。”

　　“说这话的人两种身份都没尝试过。”丹妮莉丝没好气地说：“御林铁卫大爷，你知道被售卖是什么感觉吗？

　　我可是知道的。

　　我亲哥将我卖给卓戈卡奥，以换取一顶黄金王冠，结果卓戈给了他金冠，但不是他所期望的方式，而我……呵呵，你以为我忘了恐惧的滋味？”

　　老人低下头，“陛下，我无意冒犯。”

　　回程的路途在这之后变得沉闷，直到他们回到船边。

　　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派来的“壮汉”贝沃斯坐在一根大桩子上，吃着一大块棕色烤肉。

　　“狗肉，”他看到丹妮莉丝后便愉快地举起手中的肉块说道：“阿斯塔波的狗肉不错，小女王，要不要吃啊？”

　　他笑着递上狗肉，满嘴油腻。

　　“谢谢，贝沃斯，我不要。”

　　丹妮莉丝是吃过狗肉的，但此刻看到狗肉，她满脑子出现的是一个个要么被逼杀死自己的小狗、要么被砍碎喂狗的无垢者候选小孩。

　　于是她迅速掠过大个子太监，沿着跳板走上贝勒里恩号的甲板随后，随后飞快地走回了自己的船舱。

　　“砰！”

　　从她关门的声音来听，她此时的心情真的极度糟糕。

　　李根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丹妮，你还好吗？”

　　“去开门。”李根听到里面传来了丹妮莉丝的声音，但听着很沉闷。

　　“咔哒。”

　　船舱的舱门打开，开门的是丹妮莉丝三名侍女之一的多莉亚。

　　在打开门，看到门外的李根后，多莉亚对着房间里面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两名侍女都出去，随后她嘴角对着房间里努了努嘴，接着也走了出去。

　　李根对她们笑笑，然后进到里面，锁上了门。

　　丹妮莉丝正趴在床上，脸部深深地埋进昂贵的丝绒枕头里。

　　李根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地安慰着她。

　　过了一阵子后，她终于平稳了情绪，坐了起来。

　　“你觉得不应该买无垢者？”

　　“我就不应该来这里……他们卖太监，不卖人。

　　砖头做的太监，跟阿斯塔波其余的东西一样。

　　我该不该买下这八千个死鱼眼睛，为了一顶尖刺盔便杀害婴儿、掐死小狗的砖头太监？

　　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他们不是人！”

　　丹妮莉丝摇了摇头：“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只是满心欢喜地以为我会得到一支军队，但我却没想过这支军队是怎么来的。

　　该死的乔拉！如果他是我真正的骑士，就绝不会将我带到这个丑恶肮脏的地方！”

　　李根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伸手将她拢到自己身边：“但你还是要做出决断。”

　　——她现在骑虎难下了。

　　而李根需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推力……以免她真的停下来，而后在他离开后的某天不明不白地死去。

　　“龙王伊耿在维斯特洛登陆以后，山谷王国、凯岩王国和河湾王国的诸王们并不是自动投降的。”

　　他的语气温和而冷酷：“若你想坐上他的铁王座，就必须和他一样，靠钢铁和龙焰去赢得……这意味着一切结束之前，你的手上将染满鲜血。”

　　血火同源。

　　丹妮莉丝突然想起了坦格利安家族的箴言，这是她刚记事时就已经记住了的。

　　“让敌人流血我很乐意，但让无辜者流血则是另一回事。”

　　丹妮莉丝站起来，在船舱中踱步：“他们要卖给我的不止是八千名无垢者，还包括八千个死去的婴儿，八千条被掐死的狗。”

　　李根也站起来，随着她的脚步，一同离开了船舱。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头狂暴的野兽，只要将武器交到他手中，派他去打仗，那头野兽便会蠢蠢欲动，随时可能被唤醒。”

　　一边走，李根一边说道：“但是，我从我的科霍尔铁匠大师那里听说，无垢者从来没做过强暴妇女、屠杀百姓之类的事，他们甚至不会抢劫，除非指挥官明确下令。

　　正如你所说，他们是砖头做的太监，但一旦被你买下，从今往后，他们会杀的狗就只有你希望杀的狗。

　　而且若我记得不差，你的确有狗要杀。”

　　‘篡位者的走狗。’丹妮莉丝突然捏紧了拳头。

　　“没错。”她来到船头，看向了面前的阿斯塔波城。

　　此刻，黄昏已降临到奴隶湾的海面上。

　　凭栏而立，眺望阿斯塔波，一眼望去，它的确十分美丽。

　　天上繁星点点，而下方正如克拉兹尼的翻译所言，砖头金字塔上挂满了丝绸灯笼，沐浴在光辉之中。

　　但底层的街道、广场和斗技场却是一片漆黑，在那最最黑暗的兵营里，有些小男孩正拿剩饭喂小狗，这是他们在被阉割那天得到的宠物。

　　“说到洗劫城市，你说，多斯拉克人为什么从没洗劫过这座城市？”

　　她向前一指：“看看那些墙，它们已经开始崩塌，那儿，还有那儿。

　　你能看到塔楼里的卫兵吗？我没看到。他们躲起来了吗？”

　　现在的丹妮莉丝显然很有交流的欲望：“我今天目睹所谓的鹰身女妖之子，全是些骄傲自大的贵族，穿着布裙，浑身上下只有发型吓人。

　　即便大草海上一个最普通的卡拉萨，也能把阿斯塔波像核桃一样敲碎，挑出里面腐烂的肉。

　　但为什么？这只丑陋的鹰身女妖像没有被多斯拉克人拖回大草海中的诸神大道边，跟其他抢来的神像待在一起？”

　　多斯拉克人有拖走被侵略者的神像的传统，四百多年来，被他们打败后，每一座城市里最大的那个神像都被拖回了马人们唯一的城市维斯·多斯拉克，从城市一直延伸到了他们的圣母山。

　　“无非是利益不对等。”李根看着前方夜色中的城市道：“三千无垢者保护科霍尔是真的，马人们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至于第二……他们毁灭其他城市时，抓捕而来的奴隶也是需要销售渠道的。

　　更何况多斯拉克海周边的大城市都有给马王送礼的传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马王不就懒得打了么？”

　　李根知道丹妮莉丝现在正在天人交战中，于是便推下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购买会促进市场发展，购买奴隶会对奴隶贸易具有正面的促进作用，但如果你有足够的兵力，消灭所有的奴隶主呢？”

　　“不行！”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反对声。

　　李根和丹妮莉丝定睛一看，反对李根这话的竟然是之前一直排斥购买奴隶的巴利斯坦。

　　“李根大人，女王陛下，敢问你们一件事，”老巴利斯坦神情严肃：“维斯特洛现今的主流民族是安达尔人，而安达尔人发源于厄索斯大陆，你们知道这件事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

　　维斯特洛七国之王的全称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

　　先民是一万年前便从厄斯索斯大陆去到维斯特洛大陆的第一批移民，传说他们将当地的魔法生物森林之子逼向了北境，后来战争停歇，森林之子和先民们立下盟约，以森林为界互不侵犯。

　　后来，因为异鬼的入侵，先民和森林之子结成了军队共同抵抗异鬼，据说那时候领导他们的是一位名为亚梭尔·亚亥的传奇英雄。

　　当赶走异鬼后，先民在北境修建了绝境长城，从此异鬼南下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接着，在伊耿·塔格利安一世征服维斯特洛大约六千年前，安达尔人开始了对维斯特洛的侵略。

　　先民和安达尔人打了数百年，打到自己的文化都被安达尔人同化了。

　　最终北境之王放弃了南部的大陆，只能死死地卡着维斯特洛大陆中部最险要的“小蛮腰”——颈泽，以此挡住安达尔人的步伐。

　　而安达尔人也觉得北境食之无味，于是便就此停下了脚步。

　　至于洛伊拿人，则是瓦雷利亚人拥有龙之后才去到维斯特洛的，他们去到维斯特洛大陆后，只占下了最南边炎热的沙漠。

　　在“征服者”伊耿一世登录维斯特洛之前，维斯特洛的七大王国并不互相统属，先民、安达尔人和洛伊拿人之间摩擦频繁。

　　直到伊耿一世将七大王国全数征服，维斯特洛的国王才有了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这一称号。

　　李根和丹妮莉丝都读过这段历史，对此当然不会觉得陌生。

　　巴利斯坦又问道：“但你们可知，厄斯索斯大陆西北方的安达斯地区是安达尔人的故乡，安达尔人曾经在建立了王国？”

　　李根和丹妮莉丝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