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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103节

  不过,民族主义却是这时港地出现的思想潮流,尽管还是受到地域局限。

  在两国谈判的期间,港地人人心惶惶,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出现战争的后果,但随着港地经济的高速发展,港地人已经逐渐捡回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和自信。

  他们称“英国人”为鬼佬,意识到英国人在社会中方方面面占据的特权地位。大鼻子龙拍摄的《a计划》就反映了英国人的贪婪无度,而这样的电影,在港地能收获数千万票房。

  余切尝试引导这些人想象文章中的大好河山:“衡山和庐山都被滕王阁所连接,天上的方位属于翼、轸两星宿的分野,三江为衣襟,以五湖为衣带……整个港地的面积只有一千多平方公里,整个英国本土的面积,也只有二十多万平方公里,而大陆却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在我们上空飞过的客机,每天要去全世界的许多地方,我注意到今天有架飞机是往北方去的,每周有59个航班要去大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他们可能降落在燕京、津门、沪市这些大陆的大城市,也说不定转道去了敦煌、北漠这些历史名胜,无论去什么地方,世界都这么美丽,它超过了小小的九龙城寨,也超过了维多利亚港湾。”

  ……

  发生在九龙城寨天台的《余家讲坛》持续了约一个小时,最终引来了数百位闲得无聊的城寨人来观看,早已经远远超出了几个小孩。

  三合会主动出面了几个人来维护秩序,并且说明了这几位的身份:大陆作家,泰国公主。有的人不要搞偷鸡摸狗的事情,免得所有人尴尬。

  然而,听到后面,连道上的人也忍不住听听余切聊的文学。

  他说科技发展只是文明的一部分,人类社会还有许多艺术上的文明,而华人一起创造了这些璀璨的文化财富。他把港地人的地位捧的很高,把学华文的地位也捧的很高。

  “我们最可怕的不是唱英国的国歌,而是不去了解中国的艺术,不说汉语,因为国王和暴力都不能改变人对美好的追求,只有人自己才能做到。”

  翻译到后面时,为了不影响余切在朗诵上的情绪,诗琳通主动帮余切进行翻译。见到她一个泰国公主也这么“上道”,港地人产生了很大的震撼。

  城寨居民面临拆迁机的大铁球也能面不改色,只为了守护九龙城寨的传统,那么构成他们这些传统背后的文化逻辑,则更不能丢下。

  儿童书店的诗词书籍成了热门书籍,离开九龙城寨时,余切等人是被三合会礼送出境的,他们的背后是一双双望着他们的眼睛。

  余切说:“我说不定还会来,九龙城寨比我想的复杂,现在比起混乱、无序,我更看到了他们对原先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坚持,这是一种力量,华人就是靠这种力量,才能不被其他异族人同化的。”

  道上的人回答:“余先生,你写的什么小说?我对大陆的小说有些兴趣了。”

  “你很快就会在港地看到。”

  道上的人点点头,对他很是客气。

  不论是三合会的前身,还是之前的洪门,都对负责塑造社团意识形态,提供发展方向建议的“军师”有很大尊重。因为他们忽悠底层矮骡子的纽带正是“义气”、“兄弟”、“团结”这些传统文化中可用的部分。

  倪永孝不就是个大孝子嘛。一边杀了几个老大,一边为了自己弟弟陈永仁昏招频出,最后满盘皆输。

  嘿,这搞得像是去社团做演讲一样。

  据说大文豪鲁迅加入过和洪门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光复会,并且混过一段时间的民国政坛,为光复会的发展出心出力,可惜后来迅哥儿被派了个“暗杀”的任务,让他去送死。

  迅哥儿当即跑路,但之后也保持了联系,这种联系在那个年代数次拯救了他的性命。

  诗琳通心道:这个余切很擅长“蛊惑人心”,如果去做政治人物,恐怕也能有一片天地。拉玛九世是个风评不错的国王,他的儿子却是个穿超短裙和比基尼的奇葩,望之不似人君。

  不然也不会轮到诗琳通一个女人来做王储。

  如果这个哥哥,能学一点余切的路子就好了。

  ——————

  众人回到酒店,纷纷交流出游体验。

  去维多利亚港的同志大开眼界,赞叹道:“资本主义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当地的华人富商大多信佛,也信基督,信儒家,得知我们是大陆来的学者,请我们到他们的游艇上相会,我们研究员有的人一边喝八二年的红酒……”

  有人回忆道:“拉菲!”

  “对,拉菲!”

  “我们有的人不是和尚,一边喝酒,一边讲解《金刚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的表象都是虚幻的,是由我们的心所幻化出来的,所以大家只要心中崇佛,不必要拘泥小节,当然了,这是给有钱的施主一个变通的说法。”

  “余切,你呢?九龙城寨怎么样?”

  余切借用了一句话:“当坚冰覆盖着北海,我看到了盛放的梅花!”

  “什么意思?”

  “九龙城寨这个地方虽然犯罪横生,又是三不管地带,却保持了对华文的学习,形成了自发的社会集体,长远来看,孩子还是有希望的。但是也很严肃,不能让孩子被往相反的方向教导,否则后患无穷。”

  季线林作为访问团的正团长清点人数,副团长是一个叫赵朴处的佛学家,这人是当时中国佛教协会的老大。他对余切去九龙城寨的经历很感兴趣。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是一个真正的佛学徒,每年都会去泰国和东南亚几次,用经学理论来搞统一战线,藏地那边有个班禅制度,赵朴处做了班禅的老师,他的理论就是爱佛之前要先爱国、爱民族。

  可谓是一个与时俱进的佛学主义者了。

  赵朴处和季线林两个人,在余切的房间里面聊了几十分钟,诗琳通得知三人都在后,也加入到这场讨论中。

  可惜余切对这些并不是太感兴趣,问他对佛学的看法,他就避而不谈。

  诗琳通给几人点了港地的宵夜,情况就变成了余切在那咣咣猛吃,三人在一旁聊经学见解。

  季线林夸下海口:“余切,你聪明的厉害,真不看看这方面的经学?我们这边,都是梵文、佛学上的专家,而且代表了小乘、大乘和藏传好几个不同的流派,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比我们明白了。”

  余切说:“诸位看过《西游记》吗?那里面唐僧是金蝉子的转世,金蝉子原先心高气傲,法力高强,他的转世应该是拿着降魔杵大喊,‘悟空,不要留下一个活口’,‘悟空,你退到我背后,为师帮你诛灭妖怪’,‘妖怪就是妖怪,一辈子都是妖怪’……”

  “然而,唐僧实际是个人不像人,懦弱慈悲的性格,我不喜欢这种发展,所以我也参悟不出那些佛理。”

  三人哈哈大笑。

  余切的意思就是委婉的表达了他就是“金蝉子”,不想学这些影响了自己的年轻气盛。

  翌日,余切在九龙城寨的演讲上了本地新闻,《明报》给了个版面。

  恰好,《明报》就是武侠小说大家查良庸创办的报纸,这份报纸原先是一份纯粹的通俗读物,后因为时常关注大陆来的消息,成为了兼具严肃性质的时事报纸。

  目前,这份报纸仍然孜孜不倦的关注大陆的重要消息。

  上面写道:“大陆来的作者传授文学知识,本是其乐融融,两地之欢,但免不了有鼓动内容,利用了人性;不知是大陆作家之特色,还是年轻人阅历尚浅。”

  “今天是《滕王阁序》,明天是《义和团起义书》?太急,太切。”

  “文学的才气不等于思想的深度,期望他能经历更多事情,然后明白世事之艰。”

  余切到了曼谷好些天之后,才从泰国华人报刊那边,看到了这份报纸上的评论。

第165章 罗摩衍那

  他一看到文章后,顿时生起了一团怒火。

  你都不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你就来批评我?

  余切为什么要去九龙城寨参观?一开始是为了写赛博朋克的小说取材,这样的小说写出来,也批判了当时的英国政府,因为港地仍然在英国人的控制下,迟迟不愿放手。

  九龙城寨的苦难,港英政府是直接责任人。

  然而实际参观后,余切却看到了此前没能注意到的东西——在如此极端的条件下,华人对于文化的传承和惯性。这种传承在洛杉矶奥运会时余切已经有所感悟,中国选手们拿到了金牌,全世界的华人们也与有荣焉。

  王锵这个缠着美国大白妞的死舔狗,也能出于民族自豪感,和大白妞划清界限。

  于是余切说出那句话:“当坚冰覆盖着北海,我看到了盛放的梅花。”因为他在不自信的年代,却看到了文化上的自信。

  然而,查良庸这个人看到的是余切在大搞鼓动宣传,查良庸对此十分警惕。因为一些个人经历,在查良庸的小说中,常常有对“伟大”之物的批判和戏谑。

  这些东西放在武侠小说中当然没什么不可,因为江湖高手的个人武力可抵千军,而在现实中,恰恰是老头老太太自发团结起来,才塑造了九龙城寨这种奇观和保守。

  查良庸所警惕的伟大,正是华人在港地,乃至东南亚更多地方立足的法宝。

  就是要做老保,就是要讲宗族社会,不然就被东南亚土著和白人混血淘汰。

  余切把《明报》上的文章带回访问团,季线林和赵朴初先后看完,立刻表达了不满。

  季线林说:“余切关心九龙城寨的港地同胞,为他们送书上课,怎么会成为一个错误?他查良庸名满天下,又是和小蒋会面,前几年也来大陆,拥有高得多的社会影响,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九龙城寨这些人一天……这个地方,距离他的报社才十几公里。”

  赵朴初和季线林的观念差不多,但要更缓和一些,他安慰余切:“查良庸这个人有很高的社会声誉,却有不相匹配的政治敏锐度,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早已经不是年轻时撰稿的小作家,而是一面华人社会的旗帜,他说这些话,对九龙城寨的人是不公平的。”

  “而你只是被误伤了。”

  误伤?

  余切肯定不这么认为,余切说:“我最恨别人曲解我,哪个妖魔鬼怪挡在我面前,我都想要打烂人的脑浆。”

  季线林吓了一跳:“你是我们大陆数一数二的青年作家,但不好直接和查先生对话,否则已经先天就失去了很多支持……我们还不知道查先生到底是不是随口一提,这件事情,可以冷处理,等回到港地转机时,我们再去登门拜访,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实在不行,让巴老代为迂回一下,我是觉得这件事情简直莫名其妙,个中怕是有许多误会。”

  因为写小说闯下的名声,查良庸有段时间热衷于政治。历史上他从政了四五年,做了港地的委员。很快意识到他自己不是这一块料,急流勇退。许多人不知道他有过这一面,于是他能保全名声。

  此时的查良庸,正像是《阿基拉》里面能释放核爆炸的铁雄一样的人物,他拥有作品带来的极大影响力,性格却仍然像嬉笑怒骂的江湖书生。

  这让许多真实接触到查良庸的人有时感到失望:他既不像乔峰,也不像郭靖,甚至不如因灌顶而功力大成的虚竹,而更像是好坏不分的周伯通。

  而余切心想:就算是误会,你已经写上了报纸,我怎么能没反应?

  余切到了泰国有几天,而后的一周,他随团参访了泰国的大皇宫,湄南河,观看在曼谷举办的大型演出。

  泰国现在的王室是一个华裔王室,传承到现在已经有九世。在整个东南亚,少数族群华人在经济领域上占领绝对优势,但政治地位上却并非如此,受限于羸弱的人口数量,往往受到当地土著的迫害和排挤。

  1984年,泰国的十大富豪中,华人占据了足足八个,国会议员中,华裔背景的也超过了土著,泰国民众对这种现象极为不满,演变到现在,拉玛王室已经很少提及自己的华裔身份。

  在这场名为《罗摩衍那》改编的孔雀舞剧上,王室成员亲身上阵,扮演猴子哈奴曼。余切等人所处的访问团正在嘉宾席,和王室成员和当地名流坐在一起。

  诗琳通就在余切旁边,她知道了最近查良庸写到报纸上的评论,为了帮余切散心,她主动介绍起来《罗摩衍那》这一部剧。

  诗琳通道:“我们现在的泰国皇家剧院是五十年前开办的,当时是全亚洲最大和最现代的剧院,而《罗摩衍那》里面的猴王,就像是你们中国的孙悟空一样,无论是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个角色。”

  余切觉得奇怪:“泰国在五十年前,还不是一个经济上很有起色的国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来建设国家剧院?”

  “为了团结,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为了联合意识形态。”诗琳通略作思考,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这部剧到底团结了什么?有什么文化内涵?”余切问诗琳通。

  诗琳通随即解释:“在泰国,华人是少数族群,王室也是少数族群,1933年,泰国也处于风雨飘摇当中,民族意识崛起,‘泰国是泰国人的泰国’!有这样的说法,可是,我们有这么多不同的种族,而且我们的条件和地位还相差这么大,不得不重新塑造起新的文化认同。”

  诗琳通说:“在这个文化认同里面,无论是华人还是土著,都团结一致,我们都是泰国人,大家没什么区别。”

  余切点点头:“你们成功了。”

  “没错!”诗琳通则道,“虽然泰国华人有时仍然能碰到不公平的待遇,但相较于马来西亚,印尼等国,我们已经做得非常好。”

第166章 义和团和白细胞

  “你的意思是,像印尼和马来西亚,就没能做到泰国一样的情况?”

  诗琳通肯定了余切的想法。

  在东南亚人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她说:“印尼曾经发生过专门针对华人的暴力,而马来西亚至今仍然保持对华人的歧视,于是华人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考评标准,任何一个华文学校毕业的学生,他们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能被承认学历,除了自己所在的国家。”

  “因为他们的国家,不鼓励他们讲汉语,不鼓励他们学中华文化。你想想他们的境遇,是不是和你在九龙城寨看到的相似?他们是被遗忘,却又自力更生的野蛮人。”

  余切此时想到了查良庸所提到的“义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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