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44节
“我在燕大读书。”
宫雪正在写她自己的签名,在这儿愣住了。
据说他因为这个衣服,在吉普车上就被狙击手看到,认为他是高级军官,差点被狙死。
第74章 谁才是最受欢迎的人
“你是燕大的,怎么会来前线呢?我是说……哎呀,我犯了错误!对不起。”
宫雪意识到话说岔了,立刻慌张的道歉。
你长得这样浓眉大眼,学历又这么高,一般来说不会跑前线去。
你要是死了,要比其他人更可惜——人们不能公开的讲这句话,但说实在的,心里不免这么想。
她扯开话题:“川省这个地方,我以前也去演出过。”
“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到时候一定去!”
有个指导员看见了全过程,握着宫雪的手说:“前线的战士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说着他把一个笔记本送到龚雪面前,从本子里拿出一张剧照说:“这是我们连一位战士,在报纸上看到你们要来前线慰问的消息后,从画报上剪下你在电影《大桥下面》中的剧照,想等你来后,请你签个字。可惜他在战斗中牺牲了,没等到……”
宫雪接过笔记本一看,失声痛哭了。
自己刚刚抱有了错误的想法,立刻就听说有小战士牺牲了,羞愧和难过共同交织下,宫雪噙满热泪,泪水不断滴在余切的慰问信上。
“——余切?余切!”
谁叫我?
余切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原来是《军文艺》的刘家炬,他正带着川省电视台的团队来拍摄素材。
“余切啊,你怎么换完衣服不来找咱组织啊……你这一身……”刘家炬上下打量,突然喜道,“倒是特别像个战士,你天生就是写军旅文学的料……”
女演员宫雪的泪水,仍然没有得到控制。而余切电影明星般的脸终于得到了用处。
他俩一个低头哭诉着,一个抬头凝望着……见到此情此景,电视台的记者灵感来了:“两位同志配合拍一张照片好吗?”
“什么照片?”
“我们用来宣传给全国人民看的照片啊,这就是前线的英雄和后方的巾帼!”
“看看,多好的一幅画啊,坚毅的战士和来探望他的对象,战士直面危险却面带笑容,而女孩子被保护在身后,却深刻的知道是谁来保护了她!”
记者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哐哐开始拍。
事情到这,余切可装不下去了,他可没扛着枪去前线挨枪子儿,不能抢了人家的风采。
“我只是个搞创作的,没有上过战场。我来这是受了总政和《军文艺》的任务前来采风的。”
“有没有可能让其他真实作战过的士兵来拍?”
电视台的记者犯了难,支支吾吾起来,为了宣传效果应该让余切来做男主角,但不能伤了战士们的感情。
老道的刘家炬看出了这一点,他忽然道:“余切,你配得上这一组照片……这个事情,无非是你到底能不能代表来我们青年战士来拍照,但我认为你创作出了军旅文学,你亲身犯险来前线,没有一句推辞,你就是配得上的……”
刘家炬说到这,声音越来越高,而此时围在他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刘家炬高声道:
“这是余切!写出《未婚妻的信》,写出《天若有情》的余切!”
“大家原先可能不了解他,他是燕大的学生,但是他的心一直都在前线的各位战士身上,从去年开始,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前线发来的信件,从来没有停过,我们《军文艺》看到了他的真诚!这是根本装不出来的!”
“他告诉过战士,回来要好好考大学……”
“他告诉过战士,不要对爱情失去信心……”
“他告诉过战士,真正伟大的人不是做一件酣畅淋漓的大事,而是积年累月的坚持,日拱一卒,这正是我们在前方的真实写照,它不轰轰烈烈,但十分伟大!”
刘家炬开始回忆起《未婚妻的信》小说的经典情节:“高干子弟秦云终于被侦查小队找到,问他是否要回去,但是他说,他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回答刘家炬的是现场所有的战士。这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
一双双渴望的目光看来,一个个期盼的眼神望着,战士们情不自禁大喊,他们的很多人都鼻酸了,在洞穴里,在炮火中,在丛林里……在一起的没有别人,只有战友。
女人和爱情!固然是那值得珍惜的希望,但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流过血流过汗的,却是自己身边的战友!
余切,就是我那未曾逢面却神交已久的战友啊!
他一边写信劝哥们不要失去对爱情的幻想,一边又写小说来告诉我,战场上靠得住的还是自己过命的兄弟!
几乎每一个人都看过这篇小说,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口号。
刘家炬说:“我们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
他每一声,都要比前面更加高亢,等到余切也参与进来的时候,刘家炬就不说了,只是在那随着声浪挥舞他的手臂。
“我们在一起!”最后这一声是余切来呐喊的,战士们回应了他的呐喊,山呼地动!
记者把照片拍了下来,把现场录制下来。
在这幅构图里面,余切不是一个作家,而像是一个攻占山头的先锋,正在呼喊底下的战友赶快上来。
我们在一起!
连这一幕的标题,记者都想好了。
此时余切是否有资格,已经是一个不需要再来争论的问题。
现场的指导员激动道:“原来你就是余切老师,请你为我们讲几句话,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代表我们的人了,自从你的小说《未婚妻的信》登上《军文艺》以来,战士们做梦都想到看到,是谁写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几千封的信件发给《军文艺》,数十万人的前线部队流传你的故事,你就是我们现在最想看到的文艺工作者!”
“说得对!”
“没错!”
有个姓金的朝鲜族师长也在这,他恨不得把余切的嗓子抢过来,“说些话吧!兄弟们都等着你,你不说话,我们要睡不了觉了!你是作家当中的英雄!”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余切不得不把他写好的慰问信提前拿出来读。
他直接跳过了冗长的前文,而直接转到最后的呼唤:
“亲爱的战友们,英雄们,在你们身后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股不可抗拒的改革洪流正在洗涤着一切旧的藩篱!”
“被你们崇高献身精神所激励的各族青年,决心以你们为榜样,投身到这一伟大的时代变革中去!”
“在振兴中华的伟大事业中,你们承担了最艰巨的任务,做出了最大的牺牲。祖国人民将永远记住你们,祖国美好的未来会感谢你们。”
余切兴奋极了,他临时喊道:“前线万岁,战士万岁,祖国万岁!”
此话一出,现场“前线万岁!”“战士万岁!”“祖国万岁!”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桥下面》是83年上映的电影,拿到了当年的文化部优秀影片奖。
内容就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裁缝和摆修车摊的个体户,冲破了世俗观念,过上了幸福生活。宫雪演那个女裁缝。很纯爱的一个片子,可以找来看看。
第75章 遗书和信(一)
这天晚上,由指挥部的领导来做东,盛情接待来慰问的众多文艺界人士。
金师长是在场中军衔最大的,他被推出来代表战士们和余切他们沟通。
地点正是在食堂。
战士们里三层,外不知道多少层,把众人团团围起来,尽可能的靠近他们,把他们说的话都努力传出去,因为总有后面的人拉前面的人:
“他们说了啥?”
“他们说了……又说了……”
隔了会儿又问:“他们说了啥?”
“我也是问的前面的,你等我问到了再告诉你。”
金师长说:“明天那是一个土坡,今天我们的条件好一些。我介绍下我自己,我姓金,东北人,军事学院(后来的国防大)毕业,来这两年了。”
众人立刻起身,一个个介绍自己。每有一个人说完话,就立刻响起掌声。
其实战士们并不能听见余切他们在聊什么,却情不自禁的想看下去。
这无疑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会。前线吃的都是各种罐头,蔬菜罐头、水果罐头,肉罐头因为没条件加热,吃起来冷冰冰油腻腻,还容易窜稀,因此最不受欢迎。
而现在却有猪肉粉条、红烧排骨、土豆炖牛肉……香喷喷的大米饭,谁能不觉得幸福呢?
金师长告诉众人:“前线不仅仅条件差得多,而且危险得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老山的整个山坡,都是越军挖的地洞,想要占据在那里负隅顽抗,和我们打持久战……明天,他们拿出望远镜就能看到山底下的我们!”
“我要感谢各位文艺界的同志们,因为你们后来批次的越来越辛苦……原先我们是在机场附近慰问表演,后来在麻栗坡县,和一些外国军官……离战争最近的也不过就是这里,就在我们指挥部,到前线去是没有过的,你们就是第一次!”
金师长站起来,以水为酒:“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和你们饮酒,请各位原谅我……以后回了首都,再和各位痛饮!”
众人一齐表决心:“我们一定发挥好,把全国人民的祝福和支持,都带给前线的战士们。”
之后就不是金师长来讲话了,而是他手底下的一个指导员,这个指导员又讲起了白天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我观察到很多战士太热情,可能吓到了大家……听说还有人要求和女演员拥抱的,我向大家道歉。”
是有这一回事。记者们拍摄了不少照片和值得纪念的片刻。
比如,歌舞团的女舞蹈演员于淑清被一个小战士提出:“你能不能拥抱我一下?”
于淑清毫不犹豫的拥抱过去。
宫雪随身带着一些巧克力糖,她刚拿出来不久,立刻被人询问能否拿一个来尝尝。
于是她告诉指导员,也是告诉各位战士:
“这本来就是我的小侄女送给我,拿来交给大家的!只怪我拿的太少,好多人不能吃到。我当过七年的文艺兵,尽管复员有几年了,周围的小朋友还都叫我解放军阿姨。”
“我和在场的各位就是战友关系,而你们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
于淑清立刻接话道:“是的,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好!”
“好哇!”
大家立刻鼓起掌,声音一圈一圈的扩出去,又弹回来……在他们所在这个河谷之间,形成明显的回音。
没有在这样一个场合,实在很难想象到现场的热烈氛围,余切相信大家的话完全出自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