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151节

　　好在事情还算顺利，在西影厂大量文献资料以及诸多在沪的西北知青的帮助下，陆泽终于是完成了《春分》剧本。

　　陆泽也懒得再拖沓，当即就把剧本装订一番后去邮局寄出，并给西影厂那边拍了一份电报。

　　从邮局出来后，陆泽一时间突然感觉无所事事，索性准备回家休息一下，侍弄侍弄花园里跟小陶一起种的绿植，中午再晒个冬日的暖阳。

　　结果陆泽午饭后刚刚在一楼玻璃阳台的躺椅上躺下，大门外就响起了自行车的铃声和叫门声。

　　“陆泽，我，方岩……”陆泽闻声，赶忙穿过花园打开大门把人迎了进来。

　　“方编辑，欢迎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陆索性奇地一边开门一边询问。

　　他打眼一看，这位《收获》的青年编辑还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跟了一位推着自行车的小姑娘，正是陆泽此次《灾异志》的责编李萌。

　　“诶，李编辑也来了，稀客啊。快进来坐。”

　　陆泽引着两人穿过花园，进到大厅旁边的玻璃阳台。

　　“你俩也是来得巧，我这刚刚煮好一壶咱们沪上本土的佘山龙井。”

　　陆泽跟这年月普遍的作家不同，由于早年的身体原因他不抽烟，所以平日里就数喝茶比较多。

　　“你爱品茶的习惯在咱们圈子里早都传开了，大家可都知道你陆泽不仅爱喝茶，而且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买了不少专供外宾和侨胞的特级茶叶，我方岩今天也是有口福了。”

　　陆泽笑道:“你现在也是老油条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咱两第一回碰面时候，那时候你就是个愣头愣脑的耿直青年，现在在这沪上混了两三年，变化可真大。”

　　“诶，我记得，那是沪上作协的交流会上，这方岩当时还对你很不服气呢，但也属于是心服口不服。

　　后来《他从东方来》一发表之后他就彻底拜服了，至今都是心服口服。”

　　李萌作为《收获》的老朋友是知道这段掌故的。

　　“那你二位今天联袂而来是有什么大事吗？”

　　陆泽好奇这两位忙碌的编辑，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下午上门找自己是有何贵干。

　　“嗐，这说起来也不是啥大事。”方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咱们《收获》编辑部搞到了一些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剧票，我俩每人有三张票，这不是票太多了给你送点来，让你也丰富丰富精神生活嘛。”

　　“对对对，是今年沪上人艺的开年大戏，是新任院长沙叶新亲自编导的，叫《寻找男子汉》。”

　　李萌显然是个话剧迷，对上海人艺的事情门儿清。

　　“还有这好事给我，一人三张票，你们不留着给亲朋好友竟然联袂送来给我，感谢二位这么记挂着我哈。”陆泽笑着打趣。

　　“额，你陆泽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李萌的脸微微一红。

　　“这算是我俩代表《收获》向你表达一番歉意，之前我负责编辑你《灾异志》，结果在编审会议上一点忙也帮不上，还让你遭受大量非议……”

　　“哈哈哈，李编辑言重了，言重了。”陆泽赶紧打断对面小姑娘的自白。

　　“这是我自己在创作前就已经预见到的事情，交给《收获》有争议，难道换任何一家其他文学期刊就会没有吗？”

　　他摆了摆手，给对面二人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而且，最后《收获》不还是给我过稿了吗，还给到了千字十九元的稿费，小林姐还私下补了不少工业券给我，哪有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说法。”

　　方岩和李萌闻言，也是眉眼舒展。

　　“不过你们这票我就收下了，正好我还一直没机会去现场看一看上海人艺的话剧呢。”

　　陆泽说着，就从二人手里把剧票直接拿走了。

　　周日晚上，陆泽带着姐姐姐夫，以及已经上小学三年级的小外甥女兰兰，一起来到安福路的上海人艺话剧院。

　　剧院不大，但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杂着人们的交谈声和期待感。

　　兰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小脑袋四处乱转，看什么都新奇。

　　“舅舅，这里跟电影院不一样呀，怎么没有屏幕？”

　　“傻丫头，这是看话剧，真人就在台上演给你看。”陆泽的姐姐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灯光暗下，舞台亮起。

　　《寻找男子汉》的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位离异的女主角，想找一个理想中的“男子汉”再婚，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

　　舞台上，女主角面对着各式各样的男性：有满口诗词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有浑身肌肉却头脑简单的退役运动员，还有精于算计、把婚姻当交易的生意人。

　　每一个角色都活灵活现，台词风趣幽默，时常引得全场观众哄堂大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沪上人艺与第四个春节

　　兰兰看不懂里面的深意，但也被演员们夸张的动作逗得咯咯直笑。

　　陆泽的姐夫李立国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对陆泽说:“这戏有意思，把现在社会上那些男的，批得可以啊。你看那个戴眼镜的，说话一套一套的，让他换个灯泡都哆嗦。”

　　姐姐陆芸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姐夫李立国尴尬的笑了笑。

　　台上的剧情发展到高潮，女主角在经历了种种失望后，发出了对当代男性软弱和失落的呐喊。

　　剧场里的笑声渐渐少了，许多观众都陷入了沉思。

　　陆泽看着舞台，心里也颇有感触。

　　这出话剧的出现，本身就很有时代意义。

　　它把话剧的目光从此前的宏大历史叙事，转向了普通人的情感困惑和现实生活。

　　这与金庸武侠小说提供的江湖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精神慰藉，但它们都在回应着这个时代人们内心的需求。

　　一个是向外的江湖驰骋，一个是向内的生活反思。

　　剧终，全场掌声雷动。

　　随着人流往话剧院外面走的路上，小外甥女兰兰还兴奋地模仿着戏里演员的动作，一会儿又拉着陆泽的手问:“舅舅，那个阿姨最后找到男子汉了吗？”

　　陆泽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她找到了自己，比找到任何男子汉都重要。”

　　“诶，这位年轻同志请留步……”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泽第一时间没察觉到有人在呼唤自己，还是被姐夫抱在怀里的兰兰耳朵尖，她回头看了一眼，扯了扯陆泽的衣角。

　　“舅舅，后面好像有个爷叔在喊侬。”

　　陆泽闻言才转过身，看到确实有个五十多岁，戴着大黑框眼镜，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朝自己这边招手。周围的人流有些拥挤，老人不好走过来。

　　他跟姐姐说了声，便逆着人流朝舞台那边走去。

　　“陆泽同志，没想到能在咱们沪上人艺大剧院遇到你。”

　　那人看到陆泽走近，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陆泽也认出了对方。

　　“沙院长，幸会。新话剧非常有意思，让我和家人都大开眼界。

　　我现在可是很后悔，过去没早点想着来沪上人艺看剧，怕是错过了不少大戏。”

　　陆泽认出了眼前这人正是沪上人艺剧院的新任院长沙叶新，同时也是刚刚那部话剧《寻找男子汉》的导演兼编剧。

　　二人此前没有私下打过交道，但由于都是沪上作协的成员，陆泽虽说加入作协才没几个月，但几次作协内部会议下来，沪上的文艺界人士倒也认识了大半。

　　与眼前这位沙叶新也曾经在作协会议间歇时候接触过几次，后者对于陆泽的小说十分欣赏。

　　沙叶新听到陆泽的恭维，摆了摆手，笑得更开了：“陆泽同志谬赞了，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东西，上不了大台面。

　　不过你这话我爱听，说明我们这戏没白排。今天剧场偶遇，就不多打搅你和家人过周末了。

　　下次，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咱们喝点茶水好好聊一聊。”

　　“沙院长言重了，哪有让前辈拜访后辈的道理，过两天我定会再来观剧，到时候再搅扰沙院长了。”陆泽客气地回应。

　　“那好，一言为定，告辞。”沙叶新爽快地点点头，转身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进了后台。

　　陆泽和家人从沪上人艺话剧院兴尽而归。

　　他也不是随口跟人打哈哈说得场面话，是确实打算再找机会去人艺话剧院再看一场话剧，以及借机跟沪上人艺接触一下，好了解一番话剧这种于他而言略有些新颖的表现形式。

　　作为后世穿越者，他对话剧的了解仅限于文科学习过程中的文本接触，但对于话剧的实际表演以及整个的舞台设计却比较陌生。

　　一场话剧看下来让他勾起了一些兴趣。

　　但遗憾的是，他低估了这年月话剧剧场的火热程度。

　　没有了《收获》编辑部送的内部票，他自己想在春节前这个档口通过正规途径买两张话剧票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他第二天专门跑了一趟剧院售票处，结果人家窗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本周演出票已售罄。一打听，下周的票也早就被各大单位给包场了。

　　陆泽又不想为了一张剧票就去麻烦方岩或者复旦的那些朋友，感觉有点小题大做，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他计划等年后上班了再找时间去买票观剧。

　　然而让陆泽意想不到的是，他这边是放下了，但沪上人艺那边却是主动找到了陆泽头上。

　　这天下午，陆泽正在家中书房看书，就听到大门外有人按门铃。

　　他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正是沙叶新。

　　“沙院长？您怎么来了？”陆泽大吃一惊，赶紧把人迎了进来。

　　沙叶新哈哈一笑，手里还提着两罐茶叶：“怎么，不欢迎啊？我可是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你这个大作家的‘神仙洞府’哦。”

　　陆泽受宠若惊，连忙请他到客厅坐下，沏上好茶。

　　一番寒暄后，两人交流了一些对文学、电影以及话剧的看法。

　　沙叶新对陆泽的几部小说都非常熟悉，聊起来如数家珍。

　　聊得兴起，沙叶新才主动说明来意。

　　“陆泽同志，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沪上人艺，想改编你的《匠心》和《锦灰》为话剧剧本。

　　我跟我们剧院的几个编剧都讨论过了，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两部小说的题材，特别契合我们沪上人艺的路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不光是我们沪上人艺，包括京城人艺，还有全国各家的话剧团，都陷入了一个困境，就是缺乏好的新剧本。

　　我们沪上人艺早就想谋求一些新剧本，但却苦于缺乏合适的，尤其是契合我们上海观众审美的剧本。

　　你这两部小说，写的就是上海的故事，上海的人，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陆泽对此倒也欢迎，有人愿意改编自己的小说那是好事，当即表示没有问题。

　　沙叶新看他答应得爽快，也是一脸喜色，不过他是个实在人，当即又给陆泽解释了一下稿酬的事情。

　　“不过嘛，陆泽同志，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