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文豪1980 第89节
“不急不急,你慢慢准备。”周谷G城高兴地拍了拍他的手。
……
周末,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京西路的大光明电影院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巨幅的手绘海报上,达式常坚毅的面庞和龚雪温婉的笑容,在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电影《匠心》今日正式公映。
陆泽领着一行人,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检票口。
他身边,陶慧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和陆泽一起看电影。
另一边,姐姐陆芸和姐夫李立国领着小外甥女兰兰,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乖乖,这么多人啊!跟赶庙会似的。”陆芸一边护着女儿,一边感慨道。
“那可不!”李立国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说道。
“这可是咱们上影厂今年的重点片子,我跟你说,就为了剪辑这片子,我加了多少个夜班。再说,这故事,可是咱们小泽写的!”
几人检票进场,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座位。
电影很快开始,当巨大的“上影”标志出现在银幕上时,影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着剧情的展开,观众们完全被吸引了进去。
大家跟随着师徒二人的命运起伏,时而为老师傅的固执扼腕,时而为小徒弟的成长欣慰,时而又为那份技艺的传承而感动。、
结尾的反转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但在这年月依旧十分新颖,引发了观众的惊奇与讨论。
陆泽注意到,身旁的陶慧敏看得格外认真。
她不像普通观众那样看个热闹,而是不时地皱起眉头,似乎在揣摩演员的表演细节。
电影散场,人群涌出影院,兴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达式常演得真好!那股子老师傅的倔劲儿,绝了!”
“我还是喜欢龚雪,太美了,她在里面那个角色也好,作为妻子,温柔又有主见。”
“这故事写得好啊,真实!”
“结尾的反转真是精彩啊,谁想到一切都是一部小说,最后的主题从传统也现代上升到了现实与理想。”
“一看你就没看过小说原著吧。”
“这电影的小说原著作者是陆泽,那个我们上海滩著名的作家写的。”
听着路人最直接的评价,李立国和陆芸脸上都乐开了花。
陆泽则侧过头,对身边的小陶轻声说:“听见没?一部好电影,一个好角色,是能被观众记在心里的。”
他看着姑娘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鼓励道:“别羡慕他们。等到明年,等咱们的《锦灰》上映了,被大家伙儿这么讨论的,就是你了。到时候,你也是大明星啦。”
小陶的脸颊微微一红,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没有说话,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口,相比起成为大明星,她更愿意陪伴着身边的人。
第一百三十章 上门邀请
电影《匠心》的上映,像是在一九八三年末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分量不小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各大报刊媒体上扩散开来。
《文汇报》的影评版用了一个醒目的标题:“《匠心》:一曲献给时代工匠的颂歌”。
《新民晚报》则更接地气,直接将焦点对准了演员:“银幕上的理想妻子,记演员龚雪的又一经典角色”。
这个年代,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
一部制作精良、情感真挚、剧情扎实的电影,足以成为街头巷尾热议一个多月的话题。
《匠心》的题材,恰好切中了当时社会的主流群体,工人们的内心。
他们从师徒二人的传承与矛盾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一块价值连城的手表带来的人性针扎中,看到了父辈的执着和自己的迷茫。
电影的热映,最受追捧的自然是演员。
龚雪本就在前两年凭借《好事多磨》等影片,以其优雅清纯的形象深入人心。
这次在《匠心》中,她饰演的妻子温柔体贴,既有传统女性的贤惠,又不失江南女子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小脾气,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成了全国无数青年男性择偶的最高标准。
与此同时电影《锦灰》也正式开机。
与《匠心》相对集中的工厂场景不同,《锦灰》的拍摄要复杂得多。
剧组在HK区租下了一整条老街,斑驳的墙面,青石板的路,颇具三十年代的风情。
这里将作为故事的主要发生地,完成绸缎坊内外的绝大部分戏份。
但剧本中还有近三分之一的镜头,需要展现当年大上海的风貌,外滩的万国建筑、南京路的霓虹招牌、苏州河上的船来船往,这些都需要剧组扛着设备,四处取景。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种功能齐全的影视城,小的内景可以在上影厂的摄影棚里搭,一旦涉及到宏大的街景或是特定的室外环境,就只能依托实地拍摄。
导演吴贻弓为此制定了详尽的转场计划,时常需要带着大队人马,像打游击一样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陆泽几乎是全程参与了剧组前期的运转。
只要一结束学校的课程,批改完学生的作业,他就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地往剧组跑。
他对片场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从机位摆放、灯光布置到演员走位,他都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会跟吴贻弓讨论几句。
日子久了,剧组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插得上手,甚至把许多副导演和场记的活都给干了,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出于对电影的热爱,有多少是想趁机多跟小陶姑娘见见面、一起吃顿工作餐,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天下午,陆泽刚从中文系的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食堂随便打两个菜,对付一口就奔赴上影厂,结果在食堂门口,被几个人给拦住了去路。
陆泽定睛一看,都是熟面孔。
领头的是历史系的青年教师葛剑雄,他身边站着的,是自己的老大哥陈思和,另外两人也都是中文系和历史系的同事。
“葛兄,思和兄,你们这是……有何贵干?”陆泽有些莫名其妙。
陈思和挤眉弄眼地嘿嘿一笑:“你陆大作家现在可是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再不来堵你,怕是就得上报纸发寻人启事了。”
葛剑雄是个实在人,没跟着开玩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陆泽同志,我们是来跟你对接讲座的事的。”
一番交谈下来,陆泽才明白过来。
他一个中文系的青年教师,要去历史系开讲座,而且还是周谷城老先生亲自相邀,这事儿早就在复旦的文科院系里传开了。
学生们对这次讲座翘首以盼,可消息传了一个多礼拜,愣是没见着具体通知,不少心急的学生天天往历史系办公室跑,打听到底什么时候开讲。
葛剑雄他们被问得没办法,这才拉上陈思和,联袂“上门堵人”来了。
陆泽听了哭笑不得,倒不是他不上心,这几天工作和剧组两头跑,晚上回去他还真抽空把讲座的稿子和资料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但他对这类事情,性格里总带着点被动,总觉得等系里安排就好,没想过主动去敲定。
“我的问题,这几天确实有点忙昏头了。”陆泽赶紧道歉。
“稿子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葛剑雄一听,立刻建议道:“那就这周六,怎么样?周六下午,大家都有空。”
眼看对方作为历史系的明星教师,亲自来邀请自己,陆泽当然顺水推舟,当即就和对方敲定了时间:本周六下午一点,在历史系的阶梯教室。
临了,他又想起一件事,拜托道:“葛兄,还得麻烦你们一下,看看能不能准备一套幻灯片放映的器材。我从美国带回来一些原始史料的翻拍照片和影印材料,想给大家看看。”
为了这事,陆泽接下来临时取消了去片场的计划,专门找到了系主任郭绍虞的办公室。
“幻灯片?”郭主任听了,笑了笑。
“这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咱们文科用得少,老师们都习惯了写板书。
你去学校的电化教育中心看看,理工科那边用得多,做实验画图什么的,都靠那个。
你先去教务处开个批条,就说教学需要,然后去电化中心,那边有专门的师傅帮你做。”
陆泽得了指点,立刻回宿舍取了资料,在学校里跑了一下午,总算赶在下班前,把讲座配套的幻灯片给弄妥了。
周四下午,复旦历史系楼下的宣传栏里,一张崭新的公告被贴了出来:
“讲座通知:中文系陆泽老师将于十二月二十八日(本周六)下午十三点,于我系阶梯教室开展题为‘《他从东方来》的诞生’的讲座,分享其创作思路与研究心得。欢迎广大师生参加。”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复旦校园里传开。
到了晚上,又从复旦传到了师大、交大、同济……几乎整个沪上的高校圈子都知道了。
一开始,消息还算详实,时间、地点、主题都清清楚楚。
可传到后来,很多人只是听说“陆泽要开讲座”,具体讲什么也不清楚,只问了个大概时间,就开始呼朋唤友,约着周六一起去复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千人讲座
周六一大早,复旦大学保卫科的同志们首先就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校门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明显比平时多了好几倍,而且大多是年轻的学生面孔。
门卫赶紧给保卫处长打电话,处长又急忙上报给校领导。
校领导一打听,才知道源头是陆泽的一场讲座。
这年头,知名学者开讲座引得高校追捧是常有的事,倒也谈不上责怪,只是这规模显然超出了一个院系讲座的承载能力。
学校方面立刻做出调整,联系了历史系和陆泽本人,临时将讲座地点从只能容纳两百人的历史系阶梯教室,改到了能坐下千人的学校大礼堂。
讲座的规格,也从院系级别,上升到了全校层面。
一时间,后勤、宣传、保卫科全都动了起来,布置场地的,调试设备的,张贴新通知的,忙碌不已。
下午一点,陆泽站在大礼堂厚重的幕布侧后方,心里还有点懵。
他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黑压压一片,估摸着得有上千号人,连两侧的过道上都坐满了,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前排坐着的粗略扫过去他就看到了校长谢希德女士,中文系的有郭绍虞主任、导师贾植芳、朱东润先生、章德培教授。历史系的谭其骧先生竟然也在弟子葛剑雄的陪同下出席了。
陆泽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后世上学时,他也曾是台下的一员,仰望着台上的学术明星。
可如今,自己站到了这个位置上,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实。
周谷城老先生亲自担任本场讲座的主持人,他没有讲太多客套话,简单表达了对陆泽作品的欣赏后,便把舞台交给了主角。
陆泽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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