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39节
“那就有劳兄长了!”周异躬身道。
两人赶忙调头回到登陆处,请人通告。片刻后,便被带到聂生面前。
只见聂生满脸怒气:“周锦,我让你去居巢县城打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这可是怠慢军令呀!”
“将军恕罪!”周锦赶忙下拜:“非小人怠慢军令,只是刚刚在路上遇到族中兄弟,他正是从居巢城而来,所以赶忙回来禀告将军!”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后的周异:“这位便是我族中兄弟,名叫周异!”
“居然这么巧?”聂生惊讶的看了周异一眼。
“倒不是巧!”周异道:“方才将军您的船靠岸时,小人正和族人们在水边芦苇丛中打鱼采芦,唯恐冒犯虎威只得入芦丛中避让,匆忙之间还走散了几个妇人孩子,被您收容,此番大恩,小人粉身难报!”说罢,他便屈膝下跪连连叩拜。
“原来如此,那几个女人孩子是你的族人!”聂生笑道:“我倒是奇怪,这种时候没有男人,只有几个女人孩子怎么能活下来的!也好,待会便还给你便是!”
“多谢将军!”周异松了口气,沉声道:“小人一行人前两日经过居巢城,城中虽然有大汉的旗帜,但城墙城门损坏处未曾修补,城外也早就是一片白地。照小人看,那儿表面上虽然还是城郭,实际上已经是贼人的巢穴,把逃散的良民引入城中加害!”
“该死,居然有这等事?”聂生闻言大怒:“百姓如此困苦,竟然还有人乘机害人!”
“将军有所不知!”周异道:“当今之世,对良善之人来说困苦不堪,但对那些杀人越货,以劫掠为生的恶人来说,反倒是再好没有的世道了。只要有刀子,美酒、细绢、女人,粮食,只要聚集了百余人强壮汉子,就要多少有多少,反正也没有官府再来找他们麻烦。”
“我明白了!”聂生强压下胸中怒气:“古谷!”
“喏!”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武士应道。
“你领两百人,随这位周郎君,前往居巢县城!将城中恶人尽数清理干净!”
“喏!”古谷应了一声,转身退下。聂生对周异道:“此番我受义父军令而来,就是要清污荡秽,还庐江一个朗朗乾坤!你带路便是,杀贼之事交给我的人即可!”
——————————————————————
“这些家伙好像不是汉人!”周异警惕的看着正在整队的士兵们,虽然盔甲整齐,看从他们肤色,头发来看,这些士兵绝大部分都应该不是汉人。
“声音小些!”周锦不露痕迹的把周异拉到一边,方才低声道:“看到那个古谷了吗?就是他们的首领!那位是林邑国的王子!”
“林邑国?那是哪里?”周异不解的问道。
“听说过日南郡吧?”
“听说过,交州的一个郡,怎么了?”
“日南郡是交州最南的一个郡,也是大汉最南的一个郡。而林邑国就在日南郡的南方,其国主企图侵犯交州,聚集了一百头战象,五万大军,结果被魏侯领军讨灭了,国王和宗室都被送到雒阳献俘了!”
“那这个古谷怎么没被送去?”
“听说是他关键时候倒戈了!与大汉有功,所以就留在魏侯手下效力!”周锦低声道:“他手下那些兵都是从林邑兵精选出来的,尤其擅长用毒弩,打起仗来很卖命的!”
“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多长时间出发!”古谷的汉话口音还很重,但交流起来已经没有问题了。
周异转过身,竭力让自己不露出异样的表情:“我也准备好了,立刻可以出发!”
“很好!”古谷点了点头:“我在那儿等你们!”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然后转身离去。
“你告诉我的人,让他们不用担心!”周异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一群完全陌生的家伙去打仗,这让他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异常的感觉。
“我会的!”周锦点了点头:“你不用担心,古谷这家伙有个绰号,叫老虎。你会发现这个绰号没有起错!”
————————————————————
“就在那里!”周异指了指远处的居巢县城,县城和几天前他经过时看到没有什么区别:城墙上依旧飘扬着大汉的旗帜,但城外已经是一片白地,县城的城墙上有好几个崩塌的口子,城门更是不复存在,只能用木栅栏替代。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城墙崩塌的地方又多了两处。
“很好,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古谷向周异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对部下下命令,几分钟后,士兵们分散开来坐下休息进食饮水。古谷解下身上的盔甲和武器,只留下一柄短刀和轻便的短衣。
第239章 清扫
“你这是干什么?”周异问道。
“这样轻便些!”古谷答道:“进攻前要先探查一下敌方军情!”
“这用不着你亲自去吧?”周异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古谷在原地跳跃了两下,便往居巢城那边去了,四周的士兵除了两个跟了上去,其余的进食的进食,歇息的歇息,周异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随即周异就明白为何周锦会特别提到古谷的绰号,只见他的动作轻剽,许多人难以逾越的障碍,他却终身一跃,双手攀爬一下,便翻越过去了,就好像一头猛虎在巡视自家山林一般。过了约莫半刻钟,那古谷就回来了,周异赶忙迎了上去:“如何?”
“城内大约有两百人上下,不过好像是分成三伙!只要逐个击破,不难取胜!”古谷从手下手中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了点,等到申时末再动手吧!”
按照聂生的命令,周异只不过是个向导,打仗都是古谷的事情,所以周异也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古谷对手下发布了命令,然后走到周异身旁道:“待会进攻时,你是想和我一同杀贼,还是留在这里等着?”
————————————————————
城墙缺口上那人是今天第一个牺牲品。他蹲在七十步外的女墙旁,在夕阳的血色光照下,不过只露出了半边身子,然后他开始动作,伸个懒腰,站起身子,面朝城内,似乎在和下方的人说些什么。弓手的箭正中其后心,他从倾斜陡峭的城墙缺口软绵绵地滚下来,掉在缺口的栅栏旁。
匪徒一共安排了三名岗哨,但其余两个躲到一旁却避风烤火了,直到士兵们悄悄爬上缺口,将栅栏拉开。两个同时放箭。一人被利箭封喉,顿时倒下,另一人肚子中箭,慌忙扔掉火炬。火舌把衣服舔着了火,他尖叫起来。潜行到此为止,古谷大喊一声,士兵们涌入城内,猛烈地发起进攻。
周异并没有投入战斗,他站在城墙缺口上,正好俯瞰房屋、街道、酒肆和商铺,好吧,城墙内实际上只有杂乱的野草、烧焦的树木已经无处不在的残垣断壁,大部分房屋都被拆毁,只剩下少数保留完好的供土匪们自己居住。树木几乎全秃,枝干上残余的少数棕黄枯叶全不能阻挡视线。古谷留下三分之一的人作为预备队,周异讨厌被成当没用的懦夫留在后方,但毕竟聂生有言在先,他没有争辩,沉默的服从。
西方地平线上闪耀着夕阳的暗红色,这是不祥的征兆。凛冽的北风迎面而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水声和磨坊的大木轮发出的吱嘎响动。空气潮湿而又阴冷,似乎要下雨了,但没雨点落下。士兵们射出的火箭,钉入土匪住所的墙壁。有些射穿了关闭的窄窗,淡蓝色的薄烟很快从里面升起。
十多个拿着武器的土匪冲出大门,弓弩手们正等着他们,一阵箭雨飞过,活人如强风刮过的芦苇杆,纷纷倒下。许多人甚至身中数箭,速度之快,甚至无法辨认哪支先中。即便身披甲胄,箭矢贯穿也如穿透薄绸,剩下的人被随机而来的长矛刺穿,就像被狼群围攻的羊。
火焰爬上住所的西墙壁,浓烟从一扇破损的窗户冒出,一个弩手从旁边的窗户探出头,射出一箭,然后又缩了回去。周异能够听到土匪住所的另一侧传来激烈的喊声,马嘶,金铁交击。把他们都杀光,一个不留!他握紧拳头,激动的想。
那个土匪弩手又一次探出头,不过这次他没机会拨动机括了,几乎是同时,三支箭矢射入窗内,从此他就再也未曾出现。土匪住所的二楼冒出火焰,还有白色和黑色的浓烟。显然,继续留下坚守已经不可能了,还活着的人如同蚂蚁一般冲了出来,有从大门,也有从窗户里跳出来的。周异看见有人一条腿刚跨过二楼窗台,胸口便被射中,坠落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烟越来越浓。他听到古谷那特有的喊叫声,士兵们手执长矛,自沟渠与残垣断壁中一涌而上。他那黑红两色斗篷在身后飞舞,一手七尺长矛,一手环首刀,动作迅捷如闪电,在他面前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最后他到哪儿,哪儿的敌人就纷纷向两侧避让,就好像面对猛兽的羊群。
战斗没持续很久。土匪们要么亡命重伤,要么弃械投降。有几个人逃走了,不过古谷并没有在意:“让其他两股土匪知道知道害怕也好!”他这么说。
“那俘虏们怎么处理?”周异问道。
“自然是依照将军的军令!”古谷道:“城中的恶人要全部清理干净!”他将武器交给一旁的军士,用林邑语下令道:“全部压上来,不能证明自己无罪的,一律处死!”
士兵们的动作很快,他们先赐予受重伤垂死者慈悲,然后将俘虏们拖了上来。由于口音的缘故,古谷让周异来承担审问的任务。周异冷酷的发问,土匪们哭泣,哀求,有人提出可以带他们去找埋藏的财宝,有人保证自己可以当一个好兵,但最终都被拖到排水沟旁,一刀砍掉脑袋,滚落的脑袋在沟渠底部滚动,就好像一个个皮球。
这块地将来肯定肥沃的很!周异心中暗想,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具无头尸体,燃烧的房屋给他们惨白色的皮肤蒙上一层阴沉的血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乌鸦们已经来了,它们互相喋喋不休地聒噪,似乎是在庆祝即将到来的晚餐。还有两处土匪窝!这些乌鸦还真是幸运呀!周异心中暗想。
房屋很快在烟火中崩塌,古谷留下了两个活口,让他们给剩下两股土匪传信:要么交出所有钱财和武器,保住性命;要么和这伙人一个下场。很快两股土匪都做出了相同的回答——交出武器和钱财,不过要古谷先发誓不杀他们。
“我发誓不伤你们的性命,否则死无葬身之地!”古谷当着两股土匪信使的面许下誓言。不过当土匪们交出武器和钱财,来到空地时,他立刻下令将其全部绑起来,然后处死。这顿时激起了一片愤怒的诅咒声。
“蛮子说话不算话你不得好死!”
“该死的蛮子,你不怕应誓吗?”
“校尉!”周异也十分惊讶,他没想到古谷竟然这么直接,连文字游戏都不玩:“你真的不怕誓言应验吗?”
“我发誓的时候在心里已经说过了,这些都是谎言,做不得数的!”古谷平静的答道。
“这样恐怕不行吧?”
“为何不行?神灵能够分辨我说的那些是真的誓言,哪些是用来欺骗这种蠢货的计谋!“古谷道:“将军已经下令了,要把恶人清理干净,身为部属,我就得一字不漏的执行,否则就是抗命!军中抗命,是死罪!”
听到这里,周异心中一阵颤栗,低下头去道:“校尉教训的是,我明白了!”
————————————————————
扬州庐江濡须口。
江风吹拂,长乐号绕过桑落洲,驶入江湾。
卢萍走到站在船首的魏聪身旁,前方隐约可见雷池的浩瀚水面,这个古老的湖泊比起先秦时已经缩小了许多,但依旧浩瀚若海洋,占据了今天几个县的面积,与位于长江南麓的鄱阳湖隔江相望。
“这里就是我选择的战场!”魏聪用手中的皮鞭画了个圆圈:“蛾贼的舟师回师必然经历此地,而我的船队就驻扎在桑落洲上,以逸待劳!”
“这里水面如此宽阔,你就不怕他们不与你交战,偷偷越过去?”卢萍问道。
“那怎么可能?”魏聪笑了起来:“首先蛾贼可不是只有几条船,几十条船,据我所知,蛾贼的水师号称数十万,连绵数十里。这要能从我这里偷偷过去,除非我的人都是瞎子。再说我的船速度那么快,他们怎么偷偷越得过去?”
“这倒是!”卢萍笑了起来:“我差点把这个忘了!”
自从魏聪的水师离开江陵之后,他的军事计划就逐渐被公布出来了。其实魏聪的计划很简单,他不打算领兵北上,去掺和蛾贼和官军的苦战。而是率领舟师顺江而下,分出几队人马去袭击豫章、庐江这几个蛾贼控制的州郡,蛾贼必然会选择派出水师回援。而魏聪的目的就是这股回援的水师,在他看来,在长江流域交战胜负的关键就是“制水权”,与近现代不同的是,汉末的长江流域水域面积要广阔得多,很多现在的陆地在当时还是一片泽国,水上交通远比陆地交通方便,快捷。
在这种地理环境下,与其说是一片大陆,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群岛和半岛群,谁拥有了强大的舟师,谁控制了长江流域(包括其众多支流和湖泊),谁就能任意的在各个战场之间调动兵力,形成以多打少,以强击弱的局面,从而赢得最后的胜利。
而新建舟师比重建陆军的成本要高的多,时间周期要长的多,换句话说,只要魏聪击败蛾贼的舟师,在短时间内,蛾贼就不可能再重建舰队。失去了船队的蛾贼就会很快陷入补给匮乏的窘境,那时魏聪只要开出一个比朝廷好的条件(实际上朝廷不可能开出比魏聪更高的条件),就能将其收降,从而结束这场乱事了。
当然,再好的计划离开了执行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所以魏聪在派出部将袭击蛾贼控制的州郡的同时,自己已经率领着主力船队,在桑落洲修建船坞堡寨,囤积粮食,为接下来的水上决战做准备。
他的船队现在正停泊在桑落洲上的芦苇和杨柳丛旁,波涛汹涌的大江和春夏间变化无常的风拖延了他的速度,不过船队完好无损的抵达目的地,这在当时可是个很难的事。
在长乐号后面十四条纵帆船,这些船只占整个船队的十分之一不到,但却是船队中最快的,也是魏聪寄予最大希望的。其他较小的船只趁着晚潮航行,排成参差不齐的一列纵队,向后延伸好几里。望着那些船帆,魏聪觉得意气风发,赢得了这一仗,基本朝廷也就只能接受对整个长江流域半独立的现实了。自己的权力也将从五岭延伸到长江边,这可真是甜美呀!
已抵达的长船沿桑落洲的沙滩一字排开,延伸至目力极限,桅杆如长矛林立。深水处停靠着更大的船只它们吃水深体积大,无法靠近岸边。各船船头、船尾和桅杆上飘荡着熟悉的旗帜。
“魏侯,您觉得敌人的船队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不知道!”魏聪摇了摇头:“这牵涉的因素太多了,很难预测!不过,应该最晚不会超过八月!”
“秋水的缘故?”
魏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时长乐号已经下锚了,一条小船已经被放下,靠在船舷边缘,绳梯垂下。魏聪顺着绳梯下到小船中,卢萍随后下船,拍了两下船舷:“上岸!”
晚上,将领们聚集在魏聪的帐篷里,外间的篝火上被炙烤的鲈鱼、水鸟和猪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帐篷里,将领们正围拢在地图旁,商议着接下来的战事。
“胜负的关键在于时间!”魏聪大声道:“毫无疑问,蛾贼的船比我们多,灵渠只能通过较小的船,我们的大船几乎都是江陵新造的,数量有限!所以袭击各郡县的船队必须在时间期限内回来,这样我们才不至于因为分散兵力而输给蛾贼!”
“将军请放心!”温升道:“最晚二十天,一定回桑落洲!”
“二十天,天打雷劈也要回来!”
“这点事要做不到,自己把脑袋摘了去!”
将领们意气风发的发言,对于即将到来的胜利,他们每个人都充满信心。
第240章 选择
这倒不是众将盲目自信,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水上舟船交战,第一厉害手段的就是火攻,而火攻之术中最要紧的就是风向,顺风纵火烧敌人,逆风纵火只能烧自己。所以水战中第一要务就是抢占上风头,谁占据了上风头,十成里面少说也赢了六七分。而魏聪水军的纵帆船不但航速快,而且还能够逆风而行,蛾贼水师再有本事,在抢上风头这件事上也赢不了魏聪水师。
所以别看蛾贼的水师船更多,但真的交手起来,魏军的胜算却要大多了。至于魏聪说的时间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蛾贼的水师主力眼下正在汉水和丹水一带,要想回来只有沿着汉水这一条路。这么多船只,大小轻重不一,整个船队的速度只可能依照最慢的,二十天时间蛾贼的船能回到夏口(大概今天武汉)就不错了。而他们出去只是袭扰,又不要攻城略地,二十天去广陵一个来回都够了。
“如此甚好!”魏聪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明日一早出发。军中不能饮酒,今晚就以水代酒,待到破贼之后,再用好酒犒赏诸位吧!”
“多谢魏侯!”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现出殷红的血色。
——————————————————
居巢县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周异从草榻上爬起来,生了个懒腰,一旁的儿子察觉到响动,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本能的爬起身来。周异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这里很安全!”
儿子的神智片刻后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处于危险之中,他的脸泛起红晕,想要坚持起身,却被周异按住了:“没事,你再睡会,我出去添点柴!”
“嗯!”似乎是还没有完全睡够,儿子打了个哈欠,躺了下去,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他睡着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这么小就饱尝了世间的艰辛,周异怜惜的抚弄了两下儿子前额的头发,旋即他的脸色就变得满是仇恨——若非蛾贼,这孩子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颠沛流离呢?
“七郎,七郎!”
窗外传来声音,在城中会用族中行次相称的唯有周锦一人。周异赶忙起身,先用外衣替儿子盖紧些,然后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兄长,有什么事吗?”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