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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47节

  张嵩见刘辛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对方为接下来的战斗忧虑,便劝解道:“老师您无需担心,先前输给魏聪是齐铁无能,我等这次有十七万大军,魏聪全军最多不过两三万人,又有您统帅,打起来他们输定了!”

  “魏聪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对付!”刘辛冷声道:“今晚扎营后各军要严加戒备,还有,把你师弟送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他!”

  “喏!”张嵩懊恼的应了一声,低下了头。

  当齐铁走进刘辛的船舱时,发现老师正坐在几案旁,上面摆放着两个酒杯一只酒壶,他不禁愣住了——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老师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进来坐下,陪我喝一杯!”刘辛指了指面前的位置。齐铁走到几案前,小心坐下,准备去拿酒壶,却被刘辛抢先拿起酒壶,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

  “喝吧!”刘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喏!”齐铁赶忙拿起酒杯一口喝了个干净,他惊讶的发现老师满脸的疲惫和厌烦,这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大贤良师吗?

  “怎么了?为何不喝了?”

  “哦,哦!”齐铁赶忙喝了口酒:“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而已!”刘辛抬起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齐铁微微一愣:“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会和魏聪再打水战了,那种火太可怕了!”

  “不打水战?那随行的船只怎么办?没有船队,大军不可能到江西,而且当地沿途多有湖泊沼泽,没有船只,这么多步卒连自己的辎重都搬运不动!”

  齐铁被问住了,他想了想之后答道:“那就先攻打陆战,只要在岸上打败魏军,船上就可以顺势进入大江,那时只要避开魏军的水师就好了!”

请假一天

  卡文了,请假一天。

第251章 归来

  “不错,交给我就行了!”张嵩鄙夷的看了齐铁一眼,大声道:“师尊请放心,我一定能击败魏聪!”

  “你一定能赢?”

  “我军有十七万,魏聪撑死不过两三万人,五个打一个,怎么打也赢定了!”张嵩自信满满的答道。

  “人多就一定能赢?”刘辛叹了口气:“齐铁,魏聪当时的确有说要让我们当交州和朝廷之间的缓冲区?”

  “确有这么说,不过——”齐铁看了张嵩一眼,低声道:“现在看来,那应该是魏聪的诡计,想要让我们不做提防,然后背后一刀!”

  刘辛没有说话,帐篷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片刻后张嵩再也按奈不住,大声道:“老师,官军就在身后,若是不能击败魏聪,夺回夏口,这近二十万人就会全军覆没于这汉水之滨。与其想这想那,还不如一心厮杀,冲出一条血路来!”

  “好吧!”刘辛长叹了一声:“也只能如此了,张嵩,那就一切都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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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迎面吹来,船首桅上的船帆微微鼓起,水手在船长的号令下,拉紧或放松缆绳,调整船帆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投射到江面上,将江水染成一种接近于铁锈的暗红色。袁田不喜欢这种颜色,因为这让他想起血,不是鲜血,而是那种流出后过了一段时间,即将凝固的血。他扭过头,向汉水南岸望去。

  由于数十万年汉水冲击沉积,南岸是大片的平地,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山峦,袁田可以看到非常远的距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篝火星星点点,升起的烟柱就像一根根手指,指向云霄;江风卷起柴灰尘土,洒向江面,这些都是蛾贼的营寨。袁田试图计算篝火的数量,但很快就放弃了,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汉水两岸,绵延二三十里都是蛾贼的军营。

  “难怪他们非得沿着汉水行军,不然只怕连喝水都不够,更不要说其他了!”身后传来船长的声音。

  袁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在出发之前,军中充满了乐观和胜利的气氛,每个人——上至校尉,下至矛手、弓手,都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了信心,在他们看来,剩下的蛾贼不过是一群精疲力竭的残敌,根本不堪一击,不知道他们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时,还会这么有信心吗?

  “再往前走一段!”袁田道:“我想看看他们的军资粮草储藏在哪里!”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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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口,却月城。

  夯土城墙依旧完好,原先破损的地方已经被修复完毕,簇新的橡木城门上包裹着铁皮,就像巨人口中的门牙,闪着寒光。不过依旧能看出战争留下的痕迹,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遭遇战争的洗礼,也不是最后一次。

  聂生拉了一下缰绳,他的坐骑放慢了速度,“假庐江太守聂”的旗帜在他头顶上飘扬,人们敬畏的退到路旁,给他让开道路。他已经逐渐习惯四面八方而来的那种异样目光了,他低下头,对身旁的周锦道:“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到了!”

  “喏!”周锦应了一声,便快步向城内跑去,聂生翻身下马,紧了紧腰带,准备在这里等待片刻,耳边却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是生公子吗?你回来了?”

  聂生转过身,认出了来人是李何,笑道:“是我,刚刚从庐江那边回到!”

  “好,好!”李何满脸堆笑:“壮实多了,几个月没见,一下子还认不出来了。你在庐江那边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了不得,少年出英雄!”说到这里,他翘起了大拇指。

  “李叔谬赞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聂生有些不好意思。

  “假话,运气好,那咋没让我碰到?”李何笑道:“干嘛不进城?”

  “已经让人通传了!”聂生道:“当初我在庐江那边先斩后奏,毕竟义父有令,二十天内必须赶回来,我——”

  “哎呀!”李何也听明白了,笑道:“你还怕将军会责怪你不成?打了那么大胜仗,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和我进去,你来的正好,听说这次蛾贼有十几万人,可少不了你这位小霸王呢!”他一边说话,一把抓住聂生的手臂,将其硬拉进城去。

  两人进了城,只见沿途不断有人向李何打招呼,李何一边点头回应一边道:“将军已经替你向朝廷上表了,你那个‘庐江太守’上那个假字马上就可以去掉了,二十不到的两千石!神气的很呀!”

  “李叔取笑了!”聂生面色微红:“其实这就是我手下那些人撺怂的,他们都说什么人心不稳,需要一个人出任太守,才能安定人心,这才把我赶鸭子上架,其实我自己并无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李何笑道:“其实你手下说的没错,庐江郡那么大的地方,隔着桑落洲几百里地,难道你还事事请示?这不是笑话吗?都是你打下来的地盘,你不当太守谁当?别说你,换了我,也要弄个两千石当当!”

  聂生闻言心中原有的紧张才放松了不少,随口问道:“我记得当初义父定下的方略是击破蛾贼的水师,把蛾贼的余部留下来当做我们和朝廷之间的缓冲区,怎么现在又要和蛾贼决战了?出什么事了吗?”

  “嗯!”李何压低了声音:“你说的没错,将军的想法是变了,不过原因我也不知道。我猜想是因为朝廷那边的情况变了!”

  “什么意思?”

  “很简单,原先将军的意思是平定了蛾贼之后,就回交州去,他不想朝廷碍他的事,所以就想留着一部分蛾贼,占住荆州和扬州一部分州郡,算是咱们交州的藩篱。但现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想法变了,所以干脆灭了蛾贼,直接吃掉荆州和扬州的南边州郡。其实这对阿生你也有利,不然如果他要回交州的话,你这个庐江太守肯定做不长,可将军如果改主意,你这个庐江太守就板上钉钉了!”

  “义父要占荆州和扬州?那朝廷怎么会应允!”聂生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何笑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想,不过他要是真有这个主意,肯定早就有了成算,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的,你我都用不着担心!”

  聂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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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父!”看到魏聪的身影,聂生顿时觉得心中的忧虑烟消云散,他躬身行礼道:“孩儿盔甲在身,不能全礼,还请恕罪!”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魏聪站起身来,走到聂生的面前,比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已经只比我矮这么点了,不错不错。估计明年这时候就比我还高了!”

  “义父见笑了!”聂生心中原有的那点疏离感顿时烟消云散,他笑了起来:“孩儿照着父亲说的,平日里多做提踵和跳跃,果然长高了不少!”

  “不错,不错!”魏聪满意的拍了拍义子的肩膀:“举荐你当庐江太守的上表已经发出去了,看在我的面上,袁隗肯定会开口的,应该问题不大!”

  “这个孩儿并不在意!”聂生道:“只是听说义父要和蛾贼决战,就赶快带人赶来了1”

  “嗯!坐下吧!”魏聪指了指几案旁的软垫:“我知道你肯定满肚子疑问,为何改主意了。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封信你看看吧!”魏聪从几案上抽出一封信,递给了聂生。聂生看了看信上的落款。

  “南阳邓忠?此人是——?”

  “我一个老朋友!算是南阳邓氏这一代的一个重要人物!你先看信吧,看完再说!”

  聂生展开信纸,细看起来,他的脸色愈发变得紧张起来,到了最后惊呼道:“竟然有这等事,这,这未免也——”

  “太可怕了,是吗?”魏聪叹了口气:“是呀!天子刚刚继位,就想着联络外臣,想要除掉那个刚刚拥立自己为皇帝的外戚大将军,废掉皇太后,自己亲政。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要么窦氏族灭,要么天位易主,无论是哪一样,都是千万人人头落地,朝廷大洗牌。只是你觉得现在的大汉,还经得起这么一波吗?”

  聂生陷入了沉默,他跟随魏聪这几年来,也读了不少书,算是文武兼修了。他当然知道像这样天子和外戚的激斗在大汉其实不是啥新鲜事,平均算下来,每隔个十几二十年就会来一次。但问题是这一次与过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来的有些太快了。别的皇帝从登基到消灭外戚自己亲政之间一般都有十几二十年,而今上算起来只有一两年。

  其次就是以前皇帝不管和外戚怎么斗,范围都在宫廷内部,至多波及雒阳,像这位打算拉外臣当外援的还是头一回。以前再怎么斗,最多在雒阳城内打打巷战,打完了无论谁赢了州郡外臣对谁喊万岁就是了。而这次这种玩法恐怕就不只是打巷战,一个不好就是打内战了。

  其三就是过去再怎么斗,士人、百姓,州郡、外夷对朝廷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但托先帝玩党锢的福气,士人对朝廷即便不说是忠心耿耿,也是离心离德;百姓就更不必说了,天师道搞农民起义都直接否定大汉的天命了;外夷的鲜卑,武陵蛮都直接亮刀子硬干;只剩下州郡还算忠诚。但这次要是雒阳一搞大,唯一的州郡还是会保持原有的忠诚吗?

  “我不知道!”聂生摇了摇头:“义父您就是因为这个才改变主意了?”

  “嗯!”魏聪点了点头:“如果朝廷还能粗安,我是无所谓个人的荣辱,在交州好好经营,替朝廷守卫南疆,镇抚蛮夷便是!但按照这位邓兄信上说的,天下即将大乱,百姓流离,白骨遍野,宗庙有黍离之危,我的确不能坐视这等惨状!”

  “义父说的是!”聂生点了点头:“孩儿自当奉义父马首,为前驱!”

  “好!”魏聪点了点头:“眼下对付蛾贼的有我,冯绲、张奂三支军队,天子若要找外援,多半是从我们三个人里面找,毕竟像渡辽、护羌这些守边兵一时间走不开,调动也动静太大。而我们灭了蛾贼之后,正好腾出手来,距离雒阳也不远!所以你明白了吧?”

  聂生点了点头,魏聪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他像过去那样,拿蛾贼的残部当缓冲区,那天子肯定不会选他当外援。这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插手雒阳朝政的可能。而只要消灭蛾贼,夺取最大功勋之后,无疑他也就有了插手雒阳朝局的余裕和把手。这才是他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

  “义父,我听说蛾贼人数很多!您可有胜算?”

  “嗯,来,你看看地图!”魏聪从几案上取出一只卷轴,展开来,只见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方块表示着双方的军队:“蛾贼可战之兵大概有十四五万,由于兵力太多的缘故,为了补给方便,所以其沿着汉水立营寨。我前几日得到一批江陵援兵,眼下可战之兵大概有两万上下,不过甲仗器械,马匹弓弩我军都远胜于他,水上船队我也占据优势!阿生,如果是你的话,当如何做?”

  “若是让孩儿的话,那就深沟壁垒,勿与之战,以为长久之计!”聂生回答的很果断:“他们人多,所需粮秣就多,而且冯车骑在襄阳,张将军在宛城,可出兵攻贼人之背心,只要贼人不能速胜,必败!”

  “嗯!”魏聪点了点头:“阿生你说的是正理,可惜我眼下不能用。原因很简单,冯车骑和张将军都不会坐视我受益。他们一定会先坐视我和蛾贼拼个你死我活,等到我精疲力竭,士卒多时,然后再来收拾残局——顺便把我也一起收拾了!”

第252章 芦苇荡

  “那,那他们就不怕朝廷怪罪下来吗?还有,假如蛾贼先把我们击败了,那他们岂不是要独自对付蛾贼?”聂生迷惑的问道。

  “也许在他们和朝廷眼里,我们和蛾贼应该是一丘之貉吧?”魏聪笑了笑:“毕竟当初我先杀了巴丘县尉王圭,弃军而逃;后来又乘着蛾贼起事的机会,夺取了交州。朝廷承认我为交州牧,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能坐山观虎斗,自然是最好!”

  “朝廷怎么能这么想!”聂生一听急了:“没有您的话,以当时的情况,交州早就被蛮夷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哪有今日!”

  “阿生!”魏聪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吗?对于朝廷来说,蛮夷不过是一时之患,而我占据交州却是长久之忧,若非有蛾贼这个更大的麻烦,征讨之兵早就到了。所以你不应该觉得朝廷怎么能这么想,而应该想想应该如何应对!”

  “孩儿明白了!”聂生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思忖了片刻:“夫战,以正合以奇胜!贼众而我寡,那就只能用奇了!”

  “不错,那你觉得应当如何用奇呢?”

  聂生看了一会地图,突然指着蛾贼营地西侧的一大片阴影区域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边应该是一片沼泽地吧?”

  “不错!这边的确是一大片湖泊沼泽之地!”

  “那若能越过这边沼地,便能绕过贼人的壁垒,深入贼人后营,功贼人不备,必能大胜!”

  “沼地水浅不能行舟,泥深无法步行,人行尚难,何况军士?”

  聂生想了想之后道:“孩儿请先去实地看看,再回来禀告义父!”

  “也好,那你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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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清明,水面在月光映照之下,亮的仿佛一面银盾。聂生带着五六个随从,来到湖沼边。这片极为辽阔的湖沼占据了至少极大一片地域,其间有湖泊,也有沼泽,这种湖沼地貌在长江两岸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地域。在湖岸是生长的极为厚实的芦苇和灯芯草;稍远一点,芦苇稀疏的地方,水面则生长着各种水草,水草的茂密滑腻的叶子相互缠绕着,就像一条条水蛇。

  显然,想要用船穿过湖面是不可能的,首先水太浅,一不小心船只就会陷入泥沼之中,其次那些可怕的水草会缠住桨和长篙,船只只要靠近岸边,就会被这些玩意困住。聂生决定沿着岸边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条其他的路来。很快他就发现这条路也很危险,临岸边湖水下都是泥沼,一陷下去就是两三尺深,有时还更深,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过走了很短一段距离,而人却疲惫不堪。

  “哎,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聂生懊恼的叹息道。

  “郎君,您是想要穿过这片湖沼吗?”一名随从发问道。

  “古谷,难道你有什么办法?”聂生惊讶的问道。

  “嗯!”古谷点了点头:“几年前我曾经带兵征讨一伙蛮夷,他们的巢穴也是在一片沼泽之中,一开始我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后来是一个当地的老人教会了我,才将其消灭!”

  “哦?说来听听!”聂生饶有兴致的问道。

  “请您稍候!”古谷下水砍了一大捆芦苇上来,削去面的枝叶,只留下茎秆,然后就用芦苇编成两个大约两尺多长,一尺宽的芦牌,然后将其固定在自己的鞋底,下水走了起来。

  “您看,我现在双脚不会再陷入泥中了!”古谷在水中来回跋涉了几步,果然正如他说的那样,只见他脚上的芦牌踩在泥沼上,只是微微一沉就站住了,并未像先前聂生那样会陷入泥沼中,一不小心就会有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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