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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55节

  “三天前已经去了宛城,一同领诏,诛灭窦氏,拱卫天子?”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面色忽青忽白,胸中满是屈辱:敢情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刚刚是看我耍猴戏吧?

  “大司农!”魏聪指了指董重手中的诏书:“现在领诏结盟还来得及,我们三个人联手,打进雒阳,拥立天子,诛灭窦氏其实并不难,我记得你这辈子戎马数十年,所求的不就是封侯拜相,荫蔽子孙吗?我已经和董公子商议过了,事成之后,你和冯公皆为三公,封万户侯!”

  “魏聪你好大胆,居然以利诱我?”张奂拔出刀来,恶狠狠盯着魏聪,眼睛已经满是血丝。

  聂生赶忙上前一步,将魏聪挡在身后,横刀在手,冷冷的看着张奂。

  “我只是告诉你实情,最后接受不接受还是要看你自己!”魏聪道:“毕竟冯公已经答应了,你就算不答应,我们的力量也足够了!”

  张奂已经恢复了冷静,魏聪方才的话就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的确正如魏聪说的,在他们三人中,冯绲的官位最高,是车骑将军,手中的兵力也最多;魏聪手中的兵力要少一些,但都是新锐之师,而且有强大的舟师,还俘获了十余万蛾贼,大量的器械甲仗。如果他愿意,无论是拉拢荆州当地的豪强,还是把俘虏中的精壮挑选出来,编练成军,都可以迅速增加手中的兵力;唯有张奂,他的兵力其实是最少的,只有两万人上下,而且几乎都是刚刚从青徐兖豫四州募集的新兵,战斗力无法和魏聪和冯绲手下的老兵相比。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张奂当然很好,没有一个也无所谓。

  “你已经让冯绲去了宛城,有我没有有那么重要吗?”张奂冷声道。

  “三个人比两个人稳固!”魏聪道:“其实照我看,打进雒阳其实不难,难的是之后的权力划分,有大司农你在,我和冯公就不会自相猜疑,相互攻打,毕竟这只会便宜了你。”

  “你想的还真远!”张奂冷哼了一声,还刀入鞘,伸出右手:“诏书拿来给我看看!”

  董重看到魏聪点了点头,便将诏书交给一旁的侍从。张奂结过诏书,从头到尾看了四五次,口中喃喃道:“竟然不是假的?天子这是疯了吗?竟然征调外兵对付朝臣?难道天命真的已经改易了?”

  “怎么样?张公你看完了吗?是真是假?”魏聪问道。

  张奂冷哼了一声,将那诏书交还给旁边的侍从:“南方湖泊沼泽众多,你只不过依仗舟师罢了,中原土地平旷,利于驰骋。黎阳营兵可没那么好对付!”

  “我的副将从交州又带来了三十头战象,加上原先的,有五十头!”魏聪笑道:“我军中也有骑士千余,加起来不算是小力量了。再加上冯公的,即便是在河北平原,也有一战之力!”

  “看来你早有预谋了!”张奂冷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不是怕死,是想看看你会死的多快,多惨的!”

  “好,取酒水牲畜来,让我们歃血立誓!”魏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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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帐篷里,如果要说最难受的,那就应该是袁绍了。原本一直处于舞台中央的他,就在刚刚尝试到了被完全无视滋味。魏聪甚至没有给自己一点保全颜面的机会,刚刚歃血结盟的对象唯有张奂和冯绲,其余一律无视。显然,在魏聪的计划里,并没有给自己一个平起平坐的机会。

  “魏聪你不过是一个凭借我们袁家才走到今天这步的小人,竟然敢联络群小,插手大将军和天子之间的矛盾,必定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袁绍一边在心中暗自诅咒,一边想着应当如何报复魏聪。显然,这个计划是否成功的关键就是突然性,隐瞒雒阳朝廷的时间越长,那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第263章 擅自

  虽然已知的情报少的可怜,袁绍还是立刻做出了极为笃定的判断。原因很简单,他太了解魏聪这个人了。冯绲和张奂都一把年纪了,黄土都埋下巴了,都是边郡士人,在东汉的政治谱系里是士族的边缘人群,一辈子在边郡带兵给朝廷当狗,最大的理想就是往士族的核心圈里面挤,想着下一代能够再往上走爬一级两级台阶,业余有点时间都花在研究经学,著述写书上,唯恐落人口实坏了声望,被人评价一句“兵家子”踢出士人的圈子。

  不然以他们两个的军功和能力,去抱宦官的大腿,早就进中枢当三公了,哪里一把年纪还在带兵砍羌胡、鲜卑蛾贼,你看姓袁的姓杨的姓黄的姓李姓许的啥时候去当护羌校尉,度辽将军,各属国都尉,边郡太守这些有今天没明天的官?

  他们要有这个插手中枢政治斗争的胆子,还用得着等到今天?魏聪就不一样了,这人的确要声望没声望,要资历没资历,中枢政治斗争需要的本钱筹码半文都没有,除了一两万老兵和很多钱之外,啥都没有,一年多前还是袁氏门下一走狗。但这个人就没有不敢干的事,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真正的主谋肯定是魏聪,而非官位更高的冯绲和张奂。

  “冯绲和张奂虽然位在魏聪之上,但这三人中的主谋肯定是魏聪无疑!不过世人眼里只怕是恰恰相反,觉得主谋是冯绲或者张奂,魏聪只是个恰逢其会的被胁从加入的!若是这样的话,可就要惹大麻烦了!”

  袁绍越想越是焦虑,他一得知三人结盟作乱之事就没有想过跟着魏聪混。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朝廷中枢局面就是外戚窦氏和汝南袁氏为首的士人集团的联合执政,汝南袁氏和窦氏牵连的关系太深了

  魏聪他们三个要是赢了,亲政的天子肯定要对朝廷现有的当权派大洗牌,大清算,就算魏聪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会伸出援手,保住自己,汝南袁氏有一半的人能全身而退就是祖宗保佑了。失去了家族的助力,就算自己还能以魏聪部下的身份继续出仕,那又怎么能和掌握外朝的汝南袁氏的麒麟子相比呢?更不要说魏聪还未必会替自己说话了,卖友求荣的事情天底下还少吗?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将这场变乱的真实内情送往雒阳去,这样叔父和窦武才能做出正确的应对方案!袁绍首先否决了派信使,信使不是自己,对魏聪这个人的背景所知太少,光拿着一封信根本难以让窦大将军相信是魏聪,而不是冯绲和张奂两个当世名将才是此事的主谋。再说自己留在这里也很危险,无形之中就成了人质,还是乘着魏聪眼下事情太多,一时间还来不及顾及自己,赶快连夜逃走的好。

  “来人!”袁绍走到悬挂的地图旁,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背对着身后进来的心腹:“死士有多少人?”

  “五十人!”那心腹毫不犹豫的答道。

  “很好,你立刻把人集中起来,一人三马,干粮都带上,我给你两刻钟时间,不要惊动其他人!”袁绍道。

  “喏!”那心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袁绍看着墙上的地图,口中低声道:“西边是云梦泽地,除了湖泊就是沼泽地,里面都是逃散的蛾贼,肯定是不行;汉水肯定是搜查的重点,魏聪的水师又厉害,冯绲已经跟了魏聪,襄阳那边肯定也走不了了;那就只有往北了,沿着陆路,过了信阳就是汝南郡了,那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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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时分。

  聂生无声的从床上起来,熟练的穿上衣甲,将角弓,箭囊,佩刀挂在腰间,准备去进行当晚最后一次巡哨。

  这是每天最黑的时候,或者按照那些崇信鬼神巫术的山野渔夫的话说,这是幽灵鬼魅出现的时候。那些在魏聪麾下当差的兵士们都这么说,那些死于非命,没有得到妥善安葬的人,他们的亡灵在每晚这个时候都会显形活动。他们恣意妄为,除非是法力极高的巫师道士才能将他们驱走。尤其是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在外间行走,就会遇到骑着马,身披甲胄,满脸是血的阴魂拦住,哭嚎祈求,食物和生命,

  聂生当然并不信这一套,但这里猛烈地江风掠过远处残存的芦苇荡和树林,传来的阵阵声响,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天夜里带领部下潜越泥沼,冲向蛾贼后营的景象。那么多人被烧死在帐篷里,被赶入沼泽和火堆中。这些人当中哪怕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化为恶鬼,那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吧?想到这里,聂生不由得按住腰间的刀柄,心中暗想:“便是鬼来,也是一刀两断!”

  聂生巡营走了一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喊声:“聂校尉,聂校尉!”

  “什么事?”聂生转过身来,来人正是哲别,他已经积功升迁到了曲侯,当晚负责指挥大营北侧一处哨垒,只见其快步走到聂生两三步的距离,才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聂校尉,袁绍跑了!”

  “什么袁绍跑了?”聂生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

  “丑时左右,属下路旁安插的夜哨发现有大概一百多骑兵往北而去,神色诡秘。就用伏弩射伤了数人,那伙骑士也不管中箭之人,径直往北而去。属下审问伤员,那几人却牙关紧得很,打死也不说,只从一匹驮马上发现有珍贵器具,上面有袁氏的铭文。所以属下觉得袁绍就在这伙人之中!”

  “那器具呢?”聂生问道。

  “您看!”哲别从手下手中接过一只银酒杯,递了过去,聂生借助部下火把上的光查看了片刻,果然发现上面有袁氏匠人所制的铭文。他稍一思忖:“这件事干系重大,我要立刻去禀告义父,你去我帐中稍待,我回来前不得离开,也不得将此事泄露给其他人!”

  哲别也知道其中的利害,赶忙点了点头:“校尉放心,属下晓得。”

  “去吧!”聂生让随行士卒将哲别送去自己帐篷,便快步往魏聪的帐篷走去,距离还有十七八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沉声喝道:“谁,胆敢冲撞将军行辕!”

  “是我,聂生!”聂生停下脚步,让部下的火把照亮自己的脸:“有紧急军情,要面见义父!”

  “公子请稍待,容属下去里面通传一声!”当值的军官认出聂生,口气和缓了不少。聂生知道这是常例,点了点头,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看到一个身材魁梧如山的汉子走了过来,却是孟高功,向聂生点了点头:“公子随我来!”他将聂生带到门口,示意其进去,自己在门口守候。

  聂生进了帐篷,只见几案上有两只鲸油蜡烛,照在一个长发女子身上,却是卢萍,只见其神色困倦,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显然也是刚刚醒来。屏风后面传来阵阵鼾声,应该是魏聪还在酣睡。原来这帐篷被屏风分作前后两个部分,外间是会客的地方,里间却是魏聪休息的卧室。卢萍向聂生招了招手,打了个哈欠低声道:“阿生,坐下说话,你义父今晚宴请冯绲和张奂营中将官文吏,弄得很晚,才睡下去不久,你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卢仙姑,袁绍夜里逃走了!”聂生从袖中取出那只银杯,递了过去:“他带着百余骑士,往北逃了,途中遇到我军一个曲侯的夜哨,那哨卒用伏弩射伤了他几人,其他人逃走了。伤员被活捉打死也不说,从驮马上发现了这个,才确定是袁绍!”

  “嗯,这么精美的器皿,肯定是袁绍所用的!这些世家子还真是不会亏待自己,逃命的时候也不忘记带上这些东西!”卢萍就着烛光查看了下器皿上的铭文,冷笑了一声:“阿生你做得对,北边是汝南郡,是袁绍的老家。他这么连夜逃走,肯定是想对你义父不利!我立刻去叫醒他,调兵去捉拿!”

  “好!”聂生露出一丝笑容:“有劳卢仙姑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卢萍笑了笑,起身向内走去,可她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了,对聂生道:“不必叫醒他了,你现在就调兵去追袁绍便是!”

  “啊?”聂生愣住了:“这是为何?”

  “你义父是个善心人,袁绍与他相交莫逆,当初又有恩与他。他若是知道袁绍连夜逃走,就算明明知道那厮不利于自己,恐怕会心软,放过了这厮,不派人追击,就算派人追击,也多半会下令生擒。袁绍这人行事果决,又在来过交州,对你义父和交州的情况知道太多,若是让他活着回去,必定会成为你义父的大患。索性瞒着他,连夜追上去把这厮杀了省心!”

  “这,这样不好吧!”聂生听说要瞒着魏聪行事,本能的感到害怕。

  “有什么不好的?”卢萍冷笑道:“我是他的女人,你是他的义子,我们这么做又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他好,他事后知道了最多骂我们两句,难道还能把我们杀了不成?再说了,你义父他这个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时候就是滥好人,心太软了。你我不帮他,谁来帮他,外人可以站一边看着,难道你我也站一边看着?”

  “仙姑说的是!”聂生已经被说服了:“那我立刻就去追那袁绍!”

  “且住!”卢萍喝道:“你去外边等我一会!”

  “等你?你也要去!”

  “废话,半夜三更的,你怎么知道袁绍走哪条路?要是追错了怎么办?”卢萍冷笑道:“还有,袁绍有百余骑,又都是身边死士,你要十拿九稳的拿下,少说也要三百骑吧?没有他的印信,你能调那么多兵马吗?”

  “啊!您要私用义父的印信?还是算了吧,有我和哲别在,袁绍就算有百人也不是我们对手!”聂生吓了一跳,依照汉军律法,调用五十人以上无印信是死罪,按照卢萍说的调三百骑肯定是远超了。

  “匹夫之勇!”卢萍骂道:“要是你义父,他能十个打一个,就绝不会五个打一个!你在外边稍等,我马上出来!”

  聂生出了帐篷,神色狼狈,他看了一眼守在帐篷口的孟高功,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心下才定了下来,暗想:“卢仙姑说得对,我有时候太过逞匹夫之勇了。今晚的事情最要紧的是追杀袁绍,别的东西都可以放在一边!”

  片刻之后,卢萍出得帐来,已经换了一身短袍,从领口可以看到闪着寒光的锁帷子,头上用一根金钗挽了发髻,腰间挂了一柄长剑。不等聂生发话,卢萍打了个唿哨,旋即从帐后就无声的出现一头金眼花豹,正是阿狸。她将那银杯凑到阿狸鼻前:“阿狸,顺着这个杯子的气味,一切都拜托你了!”

  那豹子低吼了一声,便向卢萍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跑去。

  “走,快跟上!”卢萍笑道:“这是印信,快去调兵,我们在北门汇合。你放心,有了阿狸,那袁绍就算长了翅膀,也逃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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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袁绍带了三匹马,他也必须让部下下马歇息进食,否则会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跌断脖子。袁绍听在幽并两州边郡的朋友说,那些匈奴牧儿能够在马背上吃,马背上喝,甚至在马背上睡。一个出使过乌桓的朋友说,他出使时随行的匈奴护卫看上去又干又瘦,除了角弓和箭矢,就只有短刀骨朵,身上也没有甲胄,无法和汉兵抗衡,但这些人每天只需要一点干肉,一点乳酪,还有一点果干和磨碎和谷粉,平时嚼点草根一小袋水,够他们在草原上维持八九天,,再在颠簸的马背上打一两个时辰的盹就够了。养活一个汉兵的补给足够养活三个匈奴人了。

第264章 授首

  “这些蛮子虽然战场上不及我汉兵,但吃苦耐劳,诚朴敢战,也有过人之处!”袁绍心中暗想:“就拿魏聪先前送给我的三百南蛮兵来说,善使药弩,刀盾,登山入水如履平地,确实好用的很。可惜其部落根基终归在交州,与魏聪撕破脸后必不为我所用,只能丢下不管了。不过这次回汝南后,就找机会出使乌桓或者南匈奴,想办法招募一些南匈奴和乌桓杂骑回来。魏聪此番举兵,必定天下嚣然,若无戎马在手,就算孔孟再世,管仲子产复生,也只能措手叹息!”

  旷野的夜晚来的很快,从山岗的背后,月亮升了起来。皎洁的月光,映照着旷野,映照着野草梢头。眨眼间,旷野上就能看到某种野行动物的偶尔现出的踪迹。在夜风的吹拂下,云朵不时遮挡住月光,地上的形影一时间清晰可见,一时间又黯然泯灭。有时甚至什么都看不见,就好像一切都在夜色中消融了。

  卢萍是第一个攀上岗顶的,她的动作轻捷的不像是人,而是某种传说中山林间的精怪,即便聂生已经竭尽全力,依旧只能勉强跟上。站在岗顶上,可以听到江风吹拂在旷野的草甸上,发出凄凉的叹息声,那些野草似乎由于恐惧,弯着腰,为即将发生的事情颤栗着。

  “袁绍在哪里?”聂生低声问道。

  卢萍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片刻后,阿狸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它来到自己的主人腿边,卢萍微微弯腰,将自己的耳朵贴近豹子的嘴,片刻后她重新站了起来,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袁绍的野营就在那边,看到那个平岗后面,对,就是那棵特别大的树的平岗,他的夜哨就在树下!”

  聂生很快就找到了卢萍说的大树,这很容易,那棵大树特别的高大,但人就完全看不见了,在这变幻不定的暗光里,他根本看不清。

  “哲别,你看的到吗?”聂生回头问道。

  “不太清楚!”哲别苦笑的摇了摇头:“若是白天那也就是一箭的事情,但夜里恐怕要近一些了!”

  “也是!”聂生点了点头:“你挑五个得力的,去先把夜哨拔了,然后三声鹿哨为号!”

  “无需这么麻烦!”卢萍笑道:“让阿狸去就行了!”

  “阿狸?”聂生看了看卢萍身旁那头肌肉累累,正用那对金绿色眸子看着自己的无声猛兽,突然觉得背心生出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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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响功夫后,聂生来到那棵大树下,地上有两具尸体,一人的左耳到有耳有一个巨大的口子,可以清楚的看到气管和颈骨,而另一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一个士兵用长矛将其翻了过来,他的手臂从肘部被折断,半边颈部不见踪影,肚子上有一个黑洞,臭气正从里面冒出来。那头豹子正趴在旁边的石头上,用舌头舔着他的爪子。

  “这不是寻常的猛兽,这是山神爷!”聂生耳边传来士兵的窃窃私语,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的杂念排出去:“夜长梦多,动手吧!记住了,不要活口,一定不要走脱了袁绍!得其首级者,赏绢三百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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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秒还在熟睡,突然之间,他惊醒过来。

  佩刀还在右手边,袁绍握住刀柄,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一切都很正常,哪里不对?

  突然,袁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是震动,地面传来的震动,只有附近有大批战马奔驰的时候,才会有如此剧烈的震动。

  “敌袭,快起来,敌袭!”袁绍从毯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叫喊起来。

  一声尖啸突然响起,各种混杂的声音迸发而出,形成一片令人惊骇的纷乱。

  “杀呀,杀呀!”

  “救命呀,快帮我一把!”

  “敌人,敌人,快起来抵抗!”

  “来不及了,逃吧!”

  喊杀和惨叫声回响着,红色的火把划破黑暗,马蹄嘚嘚,刀剑铿锵,骑士似乎从黑夜中冒了出来,同时从几个方向向营地扑去。人垂死时凄厉的哀嚎,伴随着武器劈砍进肉体的沉闷声响,只持续了不到六七分钟,就重新静了下来,战斗结束了。

  “校尉,正主儿拿住了!”一个士兵满脸欢喜的禀告了。

  “带过来看看!”

  片刻后两个士兵就半搀半拉的将一个穿着素白色短衣的男子带了上来,只见其右边大腿上有一片血迹,显然是刚刚受伤了。

  “把火把靠近些!”聂生道,他上前一步,借助火把的光亮,仔细辨认来人的容貌,确认无误之后,聂生面上露出一丝轻快的笑容,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你便是魏孟德那个义子吧?”袁绍脸上神色如常,他叹了口气:“时运不济,我不应该在途中歇息的!”

  “呵呵!”卢萍笑了起来,她从袖中拿出那银杯:“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带着这些家什,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总是不肯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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