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60节
“喏!”军官退下,聂生吐出一口长气,将金杯放回笼箱,一屁股坐在上面,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有受伤吗?”
聂生回过头,看了卢萍一眼:“肩膀上被枪杆扫了一下,有甲胄遮护,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郎给你的甲胄当然是最好的,但像这样亲身冲阵,还是很危险的!”卢萍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次数多了,早晚会出事情。你现在也不是寻常将佐了,这种事情将来还是让给下面人去做吧!”
聂生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眼前女人,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卢萍问道。
“待机而动,若是张温回援的话,就设法伏击他!”聂生道。
“照我看张温应该没那么蠢!”卢萍拊掌笑道:“毕竟他手上可用的兵就那么点,如果他回援雒阳,伊阙那边就肯定挡不住魏郎了。魏郎那两万多人到了雒阳城下,就一切都完了,窦武张温他们就算天神下凡也挡不住呀!”
“那你的意思是?”
“去孟津吧!”
“孟津?”
“现在窦武唯一的希望就是河北的援兵,而河北援兵往雒阳最近的道路就是走孟津渡河。如果你把孟津的渡口和船只一把火都烧了,那河北援兵只有往下游走上百里渡河,再往西去雒阳,这一来一回波折可就大了,少说都要耽搁四五天!”
聂生深深的看了卢萍一眼,站起身来:“好,我们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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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天空浓烟密布。乌黑的烟柱从远方成百火堆中盘旋升起,黑色的手指掩盖星辰。守军纵火焚烧城墙外的一切,酒肆和仓库,民宅和妓院,城墙外的一切统统焚毁。
即使身处城内,空气中也满是灰烬的味道。王谦艰难的穿过拥挤的难民,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是满脸尘土,狼狈不堪。他把两只兔子丢在地上,对士燮道:“这两只兔子花了我三百钱,这简直是疯了。”
“总比啥都没有的好!”士燮笑着捡起兔子:“你都看到了外头的样子,那么多难民逃进城,他们都要吃要喝,我敢打赌,接下来吃的用的价格都会涨上天!”
“是呀!”王谦叹息了一声:“这种事情简直不敢想象,大汉的军队进攻雒阳,如果几个月前有人和我说这些,我一定会以为对方疯了的!”
“拿出去剥皮,清洗一下!”士燮把兔子交给奴仆,应道:“时运不济,生于这种世代,又有什么办法呢?对了,我看城外天空浓烟密布,是魏聪的军队在纵火劫掠吗?”
“不是!”王谦摇了摇头:“应该说绝大部分不是,魏聪的军队只焚烧了窦氏的宅邸和庄园,现在城外的浓烟,十有八九都是守兵在烧毁临近城墙的各种房屋,以免成为守城战时敌兵的屏障!”
“窦游平真是庸才!”士燮叹道:“他难道还想靠城墙守卫雒阳?这不是笑话吗?雒阳人口少说也有四五十万,而雒阳城内大部分地方都是皇宫,府库粮仓都在城外,只要城外百姓有一半逃进城内,哪怕魏聪什么都不做,最多四五天,城内就要拆房子做薪柴了!斗米只怕要卖到十万钱。就算城墙有百仞高,又怎么守得住呢?”
“是呀!”王谦叹息道:“相比起来,魏聪的军队反倒还有点人样,至少他们只是攻略窦氏的宅邸和庄园,对于其他的屋舍百姓并不侵犯。”
“这不过是魏聪的诡计罢了,这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的敌人只是窦氏,而非其他人,以免树敌太多!”士燮苦笑道:“他当初在交州时就是这个样子,我对这个人再了解不过了!”
“对了,我差点忘记士兄你是交州人了!”王谦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也说明魏聪麾下令行禁止,否则雒阳城外遍地都是财帛,即便他不想树敌太多,他手下的兵士也未必肯听从号令呀!”
“这倒也是!”士燮点了点头:“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窦氏宅邸里财货堆积如山,只需拿下窦氏的宅邸庄园,就足够喂饱魏聪那些兵士了!”
王谦闻言大笑起来:“士兄呀士兄,你这说的就有些过分了。窦氏家中财货再多,能有人的胃口大?若是换了旁人,往自家口袋里填尚且不够呢,又能拿出多少来分赐手下将士?将帅家中奴婢皆衣锦绣,士卒单褐不全的事情我们见得还少吗?魏聪这个人别的品行尚且不谈,至少在爱惜士卒这件事情上做的不错的,否则他岂能在短短两三年时间里从一介无名之辈走到今日?说到底,不就是士卒用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吗?”
士燮被王谦说的哑口无言,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叱呵和哀求声。两人对视了一眼,赶忙站起身来,王谦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郎君,是官府派人来搜查逃奴!”
“这个时候搜查逃奴?”王谦与士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疑惑,魏聪都兵临城下了,守城尚且不够,城里哪位贵人居然还有本事让官府替他抓逃奴?
“诸位!”王谦走出门外,目光扫过外间正在呵斥自己奴仆的军士,他一眼就认出是北军五校的兵士,这个时候能调动北军的人替他追捕逃奴的贵人在雒阳城中就那么几个,一只手就能数完。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向来人拱了拱手:“在下山阳王谦,家父便是先帝时的御史中丞王畅,不知诸位要找什么人?”
对面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都伯,他听到王谦自报家门,赶忙躬身行礼:“打扰郎君了,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小人要找到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河间国口音!”
“十三四岁的少年?河间国口音?”王谦摇了摇头:“我这里没有,你们自己进来看看吧!”
那都伯道了声罪,指挥手下搜查,正当搜查的时候,王谦随口询问:“都这个时候了,谁还能让你们缉拿逃奴?”
“是呀!”那都伯苦笑一声:“听说是渭阳侯家中逃走了一个心爱的僮仆,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人家是太后的亲弟弟,有啥办法呢?”
“渭阳侯?”士燮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恐怕不易找吧?城里多出来这么多难民,随便一混哪里找得到!”
“是呀!”都伯点了点头:“尽人事听天命吧!不过听说那逃奴还带着几个身边人,也是享受惯了的,应该不会和那些难民混在一起吧?”
这时搜查的兵卒已经查完了,没有找到那少年。都伯向王谦和士燮告了罪,便离去了。王谦皱眉道:“士兄,你有没有觉得很蹊跷,都这个时候了,就算渭阳侯不知道轻重,难道大将军和他的身边人也不知道?”
“是呀!除非那个被通缉的少年不是逃奴,而是其他的身份,只不过没法公开拿出来说!”士燮说到这里,眼睛一亮:“王兄,据我所知,好像天子也是这个年纪,也是河间国人!”
“没错,当今天子继承大位之前是解渎亭侯,正是河间国的!”王谦也反应过来了:“难道是天子已经逃出了大将军的掌握,现在缉拿的是天子?”
两人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意识到其中的关键:眼下窦氏最大的优势就是掌握着大义名分,别看魏聪现在节节胜利,但归根结底代表朝廷,代表大汉的还是窦太后和窦大将军。要是真的逼急了,窦氏押着天子御驾亲征,把天子车驾御旗往阵前一摆,魏聪还能真的让部下对天子车驾放箭不成?
而如果他们猜对了,天子已经逃脱了窦氏的控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天子能逃到魏聪军中,哪怕河北的援兵到了,雒阳的城池完好无损,窦氏也只有灭族一条路,这其间的顺逆差别可就太大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窦氏可就真的完了!”王谦叹道:“说来大将军也不是庸人呀,怎么会连这么关键的事情都弄出差错,这可是要灭族的呀!”
“是呀!”士燮此时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对了,要是真的魏聪这么赢了,你说天子会怎么赏赐他?”
“功莫大于救驾,此番若是成功,封侯是肯定的,若是入朝为官,九卿是打底的,五年之内,必为三公!”王谦稍微停顿了一下:“士兄,我记得你是交州士人,当初得罪了他才逃到京师来的。形势如此,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士燮点了点头,他当初逃出交州,想的就是向朝廷鸣冤,将魏聪赶出交州。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自己不但没有把魏聪赶出交州,魏聪的兵反而打到雒阳来了。幸好自己弟弟在魏聪手下混得还不错,士家在交州的家业和地位没有被自己牵连,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魏聪此番真的能成功的话,自己这辈子就算回交州,也只能隐居读书,仕途上是不要有啥指望了。
“士兄,士兄!”王谦叫了两声士燮,发现对方还在发呆,心知对方心里有事,便轻拍了两下士燮的肩膀:“士兄,天下大势,如涛涛江河,一往无前,非人力所能抗拒。我也不知道你和魏聪当年有什么过节,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魏聪岂是当初的魏聪能比的?便是太后、大将军只怕都要向他低头屈身,何况是你我?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再想找回来便是千难万难呀!”
“多谢王兄提点!”士燮点了点头,袖中的双手已经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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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阙关。
残缺城垛上飘扬着汉军的旗帜,与城下谷道和水面上飘扬的旗帜几乎没有分别。装满油脂的陶罐被投石机射上城头,城上焰火弥漫,士兵们尖声惨叫。弓弩手将雨点般的箭矢射上城头,带有铁钩的长梯,搭上城头,顶着盾牌的士兵们鱼贯而上,城头上激烈的白刃战顿时爆发,不断有尸体从城头坠落,但一个人倒下,便有十个人补上,始终保持着对城头的压力。
“将军,将军,援兵,城头上要援兵!”使者对张温的几乎是叫喊了。
“你带三百人登城!”张温对自己的卫队长道,他的面色很不好看,这倒不是因为使者对他的态度——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清城上守军承受的巨大压力,魏军打制各种器械的速度着实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头两天的进攻还好,只是反复的试探,填塞城壕。
从
每次魏军在发起冲击之前,都会用弓弩和投石机对城墙以及城墙后的区域发射箭矢、石弹和各种燃烧物,然后再用长梯爬城;如果登城失败,在撤退的过程中还会对城头的守军再来一波,很多在白刃战中精疲力竭的守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倒在石弹和箭矢之下。
第272章 破关
在这种反复不间断的进攻下,守军的鲜血飞速的流失,仅仅到攻城战的第五天,张温就发现自己手中的人力已经接近枯竭了。
“将军,如今之计,恐怕要另寻对策了!”说话的是张温的参军蔡温:“魏聪已经出奇兵至于雒阳城下,大将军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派援兵到伊阙来?这几日您已经是尽心竭力,而魏聪之攻势,如天上雷霆,非人力所能抗拒——”
“你是让我向魏聪降服?”
“有何不可?形势比人强,再说了,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违背道义的事情吗?”
张温闻言大怒,正想呵斥参军蔡温,突然发现四周的气氛有些怪异,一看才发现周围的将吏属下都看着自己,神色有些怪异,就好像在看一个疯子,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此事干系重大,即便要和魏侯议和,也得先将其击退,守住伊阙关才是,能战方能和,对不?”张温道。
这时守兵终于又一次击退了魏军的这波攻击,潮水一般的魏军士卒向后退去,留下城墙上下的处处尸首。城墙上的守军也立刻飞快的跑下城墙,紧挨着城墙内侧蹲下,他们早已知道魏军投石机的厉害,那玩意既可以投掷二三十公斤的石弹,还能抛洒大量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前者可以摧毁房屋和墙上的女墙,后者则可以大量杀伤人员,而且散布面积很广,唯一的安全地带就是城墙内侧的射击死角。
“将军,时间紧迫,须得赶快向魏侯议和呀!”一名将佐大声道:“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士卒们再难以坚持下去了!”
“对呀!魏军攻势猛烈,只怕下一波就会破城了!”
“速速议和吧!”
“以万余乌合之众抵抗魏侯大军五日,我们已经对得起窦大将军了!”
“是呀,我等是大汉的兵马,又不是窦氏的兵马。守了这么多天,连一个援兵都没派来,您又何必这么死心眼呢?”
正当张温面对众人的围逼之下,犹豫不决时,望楼上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犹豫:“楼车,贼人的楼车上来了!”
张温飞快的登上望楼,向关前望去,只见一个大约有四层楼高的楼车正缓慢的向城门移动过来,在楼车面朝城墙方向,有垂下厚实的帷幕,顶部除了拉起的吊桥外,还有弩手向城墙上所剩无几的守兵射箭,而在楼车的最底层,依稀可以看到后面伸出一根粗大的原木,显然原木的另一端应该是铁头的,那是用来撞击城门的;楼车后面则是数百名盔甲齐全的兵士,显然是等楼车一靠近城墙,
“将军,决断吧!城上绳索铁钩,油脂,铁锅皆无,这楼车只要抵近城墙,放下吊桥,就上面下人,下面撞门,破城就是时间问题了!”蔡温急道:“那时不光你我,关内守兵,内外百姓必将玉石俱焚,您纵然不在乎自家性命,难道也不在乎兵士和百姓性命吗?”
“将军!”
“将军!”
“罢了!”面对着城外不断逼近的楼车和周围的哀求,张温终于做出了让步:“传令下去,三军解甲,开门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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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温开门投降了?”魏聪站起身来,眯起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一点,只见远处的伊阙关已经打开关门,士兵们走出关门,丢下武器,跪伏在路旁,其余的就看不出什么了。
“袁田,你先领兵入关,记住了,受降如受敌,千万大意不得!”魏聪大声道。
“喏!”袁田应了一声,便领兵前去,只见他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就进了城,片刻后城墙上出现了魏军士卒,挥舞着魏军的大旗。魏聪能够听到周围的每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恭喜魏公,伊阙既下,雒阳便是囊中之物了!”第一个开口道贺的是邓忠:“架长车,策六骏,鞭笞天下,年不满三十便位居亿兆之上,如魏公这般,旷古未有!”
“若无邓兄,魏某一匹夫耳,岂有今日?”魏聪笑着把住邓忠的手臂:“入京之后,还请邓公莫弃我而去,天下之甘美,当与邓兄共之!”
“不敢!”邓忠赶忙逊谢道:“魏公之才具,如锥处囊中,便是无我,亦能脱颖而出。倒是邓某一庸人,得遇魏公方有今日,实在是感喟莫名!”
魏聪听邓忠这番话,虽然也知道对方多半是马屁,但还是有些熏熏然,他伸出右臂,对身边将佐挥舞了一下:“此番上洛,诸公皆有殊勋。魏某当铭记在心,待到入朝,我必当向天子上表,恩赏诸公,共享富贵!”
“谢魏侯赏!”众将佐下跪,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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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聪的军队越过城壕,穿过城门,魏聪坐在白色战象之上,华丽的罗伞在他的头顶展开,遮挡住阳光的照射,阴影投在他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威严。
“张公这是何苦呢!”魏聪叹道,只见张温跪伏在地,赤裸的上半身用绳索捆绑,背脊惨白,宛若死人。
“来人,还不帮张公解开绳索!”魏聪沉声道,他从白象背上下来,解开外袍披在对方肩膀上:“您也不过是受命于人,并无过错,开城更是有功无过,何必自苦若此呢?”
“张温无知,抗拒王师!”张温低声道:“不敢求魏侯饶恕一死,只请莫要伤害关内士卒将吏!”
“那是自然!”魏聪回答的十分果断:“我此番举兵之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此番举兵只讨窦氏一族,其余人等只要不举兵抗命,便不加一矢!”说到这里,魏聪高声道:“诸位请放心,守军若是想返乡的,发放盘缠,明日便放行;若是不想返乡的,便编入军中,若是有伤在身的,军中有大夫医治,若是战死的,尸首便在关外入土安葬!”
“魏公仁德呀!”
“多谢魏公仁德!”
“魏公仁厚!”
“多谢魏公不杀之恩!”
听到魏聪这番话,原本惴惴不安的守兵余部纷纷大喜。自古以来这种攻城战进攻方通常都会付出惨重代价,破城之后为了发泄怨愤,多半会对城中军民进行报复性的屠杀。而魏聪破城后不但不屠杀,还给要回家的发路费,伤员给大夫看病,死人入土安葬,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当时普遍的道德标准了。让这些人如何不感激涕零?
“我此番举事,都是奉天子诏命,讨伐窦氏一族,不伤及他人!汝等亦为朝廷赤子,只是不明顺逆,才举兵抗命。如今既已解甲开城,便既往不咎。汝等或返乡,或在军中,皆为正途。但若再有罪行,则严惩不贷!”魏聪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全无先前的仁厚。这倒也难怪他,古时这种败军溃兵,很容易变成盗匪,他们既有组织,又有丰富的军事经验,还有精良的武器,通常州郡的那些治安部队很难对付的这种盗匪。魏聪这也是把丑话说到前面,省的今后动手被人抱怨。
张温裹着魏聪的外袍,听魏聪几句话恩威并施,就把关内几千原本忐忑不安的败兵弄得心悦诚服,心中不由得暗自胆寒。他当然知道魏聪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善良,虽然在拿下伊阙关之后,在魏军和雒阳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
但说到底,天子还在窦氏手中,窦氏要是逼急了,完全可以带上天子逃出雒阳,前往河北聚集河北之众再打回来。这当然对窦氏政治上是一个巨大的伤害,但同时也把这场战争拖向了长期化。没有天子的加持,魏聪即便攻下雒阳,从政治上身份还是十分尴尬的,毕竟他是以拥立现任天子为理由举兵的,总不能随便再找个阿猫阿狗宗室来当新天子,加上张奂和冯绲实际上对他并不服气,魏聪距离自己的后方基地又太远,天气进入冬季不利于他手下的南方人军队。很容易搞得在雒阳四面楚歌,最后不得不狼狈逃出雒阳的窘境。
但魏聪此时就表现的极为冷静,虽然刚刚赢得了巨大的胜利。但他还是对失败者表现的非常的宽厚,而且反复强调自己唯一的敌人是窦氏,显然他是在竭力消弭雒阳周边对自己的敌意。显然,他对于自己未来的处境是有很清醒认识的。
更要紧的是,他的手下对魏聪如此宽大的对待战败者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要知道就在前几天的激烈攻城战中,魏军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有不少人受伤甚至战死,无疑他们也渴望胜利之后的复仇。而在当时劫掠和屠城被视为军队胜利后应得报酬的一部分,对战败者的宽大就是对胜利者士卒利益的侵害。这只能说明魏聪对他的部下有着绝对的控制力,以至于他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这只有在极少数威望极高的将帅身上才会出现,这样一个冷静而又拥有绝对控制力的将帅,在接下来的斗争中,无疑是非常恐怖的。
“张公!”魏聪笑道:“时间紧迫,你就随我一同前往雒阳,朝见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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